阿芙乐尔高声问:“从空中航母上起飞的全部为战斗机,负责全程护航舰队;再由从扶桑本土和海面航空母舰上起飞的多种飞机辅助,辅助突破防空空域,打击次要方向和远离进攻轴线上的目标,是吗?”
系统,呃,贺沐平的声音沿着这边人认为只是舰娘有的心灵通信传来:“你说得非常正确,但这对你不重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排水量两万八千吨,通体浅灰色的奇异战舰此刻犹如拔掉牙齿和爪子的老虎般无用,像一条死鱼般瘫在海面上。
舰桥外的高射枪炮声排山倒海绵延不断,周围的海面上多是枪炮与航弹击起的水花水柱。阿芙乐尔也终于蚌埠住了:“苏卡不列!贝尔法斯特和欧根亲王撑死十几分钟就让展开的舰体投入作战。我怎么就得一个钟头起步才能完成战斗准备?”
贺沐平叹着气安慰:“你那可是准备开大招的下世纪导弹驱逐舰,哪怕都是开魔法展开舰体,那也不能跟二战的铁壳子画等号吧?”
这艘军舰没有其他的副炮或光学测距仪,放弃了高处瞭望塔以压低重心,舰桥也不高耸,整体外形干净到了极致。但是在那根居然跟烟囱一样粗的桅杆后面,有寥寥几根外形奇特的天线,其中一些还在旋转。
桅杆上,一面红旗正迎风飘扬。
总得来说,跟旁边已经完成作战准备的皇家轻巡洋舰和铁血重巡洋舰比,既没有林立的枪炮,也没有厚重的装甲,看起来简直人畜无害。
但无论如何,大家已经答应了听她一次调遣,哪怕已经笃定上了贼船,大家还是很努力地开始保护阿芙乐尔。
舰娘们当中只有等级足够高的才能展开舰体。这几艘轻重巡洋舰和驱逐舰围绕阿芙乐尔组成环形防空队形。而等级不足以支持展开舰体的舰娘们则负责机动支援。
随着沉雷般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舰娘们一听就知道是讨厌的“秃*鹰”。
它是德国福克沃尔夫FW-200式重型远程机的绰号。这种四发重型飞机航程相当远,它们从阿留申群岛敌我犬牙交错的岛屿中起飞,来打击这群舰娘。
在另一方向上出现了单发和双发的深海舰载机们,它们在空中排着整齐的队形,形成了一片浅色背景上的显眼黑点。
深海调集了相当的力量来打击这支舰娘特遣队,甚至不惜从袭击船团的单位中抽调。
“秃*鹰”们一共八架,四架一组,从这静止的战舰队形前方横切过。在云块之间,偶然能看到它们青灰色的机身和万字徽。它们盘旋着,在选择攻击航向。
通信频道里回荡着低低的喘息声,然后在不知是谁的低骂中停止。
贝尔法斯特干脆抽下自己那长到肘部的白色蕾丝长筒手套,把汗水抹在舰桥观景台的栏杆上。
能展开舰体的舰娘不过五艘。除了贝法和欧根,还有那个克利夫兰与Z23。这些就是防空战斗的主力了。
除此之外,没有人类战舰的火力支援和分散敌火力,没有任何空中支援。仅凭高射炮,人类和舰娘的舰体在空中攻击面前都是脆弱的。
FW-200轰炸机们终于定下了攻击航向和方式。它们一架接一架地穿出云层,以小角度俯冲扑向特遣队。立刻,舰体和舰装上的高射炮全部开火。苍白的天空背景上布满了黑色的烟团。
可是防空炮火虽然很密集,却连一架敌机也未能击中。在没有激光测距仪、电子计算机和高性能火控系统的时代,防空武器的战斗效率不高。更多时候是在驱散敌机,迫使其退出攻击航线。
但就是这点事情,舰娘们也很难做到。“秃*鹰”们还是顶着弹雨俯冲下来了,投下一枚枚250公斤炸弹。
贝尔法斯特号的左舷和船尾都立起高大的水柱,亮光闪闪。剧烈的爆炸把舰体上的贝尔法斯特本人震倒,随着舰内结构受到了巨大应力损害,女仆小姐的腹内也开始阵阵疼痛。
大海在与天空搏斗。空袭和反空袭一分钟一分钟地打下去,谁都忘掉了时间。舰艇甲板与舰装上的各式火炮从没有停止对空射击,亮锃锃的铜弹壳在甲板上乱跳。
一架FW-200中了弹,拖着黑烟和火焰坠向海面。就在它快入水时,驾驶员突然将改平自己的飞机,沿着海面向欧根亲王号撞去。一声巨响后,重巡洋舰的大半个舰尾部都笼罩在烈火中。
虽然看起来凄凄惨惨,但以特遣队的小规模,能击落一架、击伤三架,已经说明特种航海步兵们的防空火力组织得很出色。
一顶黄色降落伞挂在天空,被复仇心切的姑娘们打成纷纷扬扬的碎绸布。几乎没来得及喘上半口气,另一种声调更高的轰鸣便从不同于FW-200的方向上传来。
另一个方向是深海的“舰载爆击机”和“舰载攻击机”。敌机总共十二架,机腹下的炸弹和鱼雷远远看去并不显眼,却让远方的舰娘们毛骨悚然。
扶桑轰炸机一下子俯冲下来,丝毫不理会炽烈的高射炮火,扑向舰队,投下炸弹,然后从舰桅上掠过,重新拉起,盘旋,再次投弹。
扶桑舰载机们的轰炸水平比长期兼职海上巡逻的FW-200高。这些敌人是深海的低级单位,在只有粗笨的智慧之余,却有着出色的技战术能力。尽管再三躲避,克利夫兰号还是挨了一颗炸弹。它穿透了厨房,在水手休息舱爆炸。这艘轻巡洋舰剧烈地晃动,似乎大海已经承受不住它。
克利夫兰受损严重,航速越来越慢,终于停在海面上,再也不动了。船上火势蔓延,四处乱窜,失去了控制。
一架“九七式舰载攻击机”从低空逼近,直扑瘫痪的克利夫兰,企图拣个便宜。它飞得这么低,逼得这么近,以至于克利夫兰清楚地看见了座舱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克利夫兰号的一枚40毫米高射炮弹直接击中了九七舰攻的座舱,把飞机座舱整个砸碎。机翼的翼梢打在战舰的航海舰桥上,整架飞机带着那枚鱼雷,象风车一样翻滚到大海中。
鱼雷爆炸了,把飞机炸成千百块金属片。半截翼梢碎片把甲板上的克利夫兰掀翻在地。
这艘轻巡洋舰的航海舰桥已经变成了垃圾场,船钟、罗盘、舵轮、牛角话筒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地板和墙上是密集的破片划痕乃至钉住的飞机碎片。
但战舰本身并没有受到更多损伤,所以足以让常人死无全尸的重击后,灰头土脸的克利夫兰还是慢慢地爬起来,竭力保持着冷静。她走过粘乎乎的甲板,站在被扫得歪七扭八的舰桥上,死死盯着天空中的敌机。
随着这波敌机拉起又没有新一轮敌机攻击,舰娘们终于迎来了极短的喘息时机。
可Z23突然惊叫起来:“我不太清楚怎么回事……阿芙乐尔小姐,您快听这个频道!”
自己舰体战情中心里的阿芙乐尔调试电台切换频道。起初接受的信号不太稳定,在电台的自动调节中声音才渐渐清晰起来:
“……这里是我们祖国的神圣首都,我们即将举行国庆三周年的阅兵式……”
“……”惊愕持续了片刻,阿芙乐尔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纵然深海的空中舰队一路突破了扶桑解放区和高丽半岛上起飞的空军拦截,冲过渤海湾与辽东半岛胶东半岛的阻击区,顺带炸了一遍上述地域的军用机场,突入华西亚共和国首都的上空只是时间问题,但共和国决定继续按传统举行国庆日大会!
惊讶只是一瞬间,随即阿芙乐尔意识到,这对任何一支士气低迷的军队来说,无疑是一剂猛药。
她调出舰体上的光学系统,扫视周围各舰上伤痕累累疲倦不已的舰娘们,注意海面上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的舰娘们,意识到了什么。
阿芙乐尔继续调试着自己的电台,不断转换的频道里是各式各样的同声传译:日语、俄语、德语、英语……
不,不止东亚了,现在,欧洲与太平洋连遭痛击的整支人类军队,全世界都在注视着深海空中舰队和阻击它的军队!
特遣队的频道里只有一阵阵的背景噪音。
然后是舰娘们的惊呼:“又有敌机!”
高射炮和机关炮火力全开,向天空中泼洒光点和黑云。但这四架九九式舰载攻击机并没有开始俯冲,而是在高射火力中穿梭,飞向舰队环形队形的中央。
“华西亚不会成为第二个法兰西的。”阿芙乐尔忽然这样说道,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了身边战友的耳中,“我们会胜利的。”
少女的声音平静而柔软,听起来就像正在回首已经成为事实的过去一般。
“敌机!敌机!阿芙乐尔小姐!他们在向你逼近!”
四架九九舰爆飞抵了舰队队形中央。
“现在,我们和整个世界都走到了覆灭的边缘。”
“他们开始俯冲了!”
扶桑舰载俯冲轰炸机们收油门开襟翼推杆,带着极为响亮的嗡鸣声向着阿芙乐尔俯冲。
密集的防空火力汇集在阿芙乐尔头顶。由于看起来其吨位虽大但武装孱弱,似乎毫无威胁,敌人的空袭始终没有针对阿芙乐尔。但这最后一波攻击,敌人决定找个好欺负的。
“你在干什么阿芙乐尔?”Z23高叫,“直接收起舰体!浪费一个小时也比你受损强!”
“好了。”阿芙乐尔淡淡地说。
“什么——”
话音被打断了。
在那巨大的,“武备孱弱”的舰体上,大型垂直发射系统的盖板已经打开。露出了里面灰蓝色的弹体。随后,发射井中间的排焰通道也打开了,在电子点火装置接通的那一瞬间,一声沉闷的爆炸,仿佛是一声遥远的雷鸣。
接下来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轰鸣,似乎来自大地深处一头正在醒来的巨兽,又像是远方滚滚而来要吞没整个世界的洪水。
一条条巨大的火龙从阿芙乐尔的甲板上缓缓升起,那火龙的烈焰让周围舰体和海面上的舰娘们不敢正视。
周围的舰艇和洋面都被笼罩在一层橘黄色的光辉中。导弹们的凝结白烟状重合在一起,像一条银色的天国之路。一团团火球沿着这架银桥升上高空,周围的舰影和人影在它的光芒中像秒针一般在海面上转动。
正在俯冲的敌轰炸机,都被恐怖的气浪掀翻失速,坠入海中。上百公里外的空中和海面上,杀得你死我活的双方机舰倏然停下战争的步伐,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新一轮太阳。
舰娘们的头颅缓慢而持续地随着爬升的光点上仰,她们看到火龙上升的速度在加快,越升越高,变成了一个光点,它发出的声音也变得隐隐约约。后来,那些光点们向西方飞去,很快融入铅灰色的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