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呲啦的背景噪声在无线电中回荡,海岸线已经从脚下掠过。
大和抬起手腕,看看表盘上的指针。
“时候到了。”
随着她的喃喃自语,她打开了心灵通信里的公共频道。
那个喋喋不休的家伙依然在唱反调:“大人,我依然认为空母不应当像战列舰那样冲进敌人的阻击区......”
“我需要你们的高射炮群,我需要巨大的舰体震慑敌人,我还需要你们的服从!这是命令!!执行我的命令!!!”
质疑在大和的咆哮中灰飞烟灭。
然后,大和又用平静的语气开始讲道理:
“诸位,我们现在的局势,正式需要一场大胆的行动打破僵局。
“在欧洲,独国的盟友们虽然连连痛击了米英和赤露鬼畜,但我们面临的局势却没有那么乐观。
“在我们的东部战线,米国舰队打沉多少补上多少,一次次地打过来,让我们焦头烂额;而西部战线的糜烂更不用说:皇国的神圣领土已有一半被赤色分子的军靴践踏,东京都已经危在旦夕!
“敌人在威胁皇国的京城,那么我们的应对之道便是:打击敌人的首都,让他们庆祝胜利的仪式从庄严变为闹剧!
“随后,我们再回到关东平原,粉碎赤色分子们的围攻,帮助皇军重整战线站稳脚跟!”
接着,极有精神的洪亮声音开始回荡在所有深海精英们的耳中:
“各位!我们是天皇陛下的舰队!
在超弩级战舰和空母上的,
来自太平洋和大西洋,为了征服世界而聚集的女人们!
战斗吧!为了胜利!
由第一任务部队旗舰大和号向各舰命令:
这是最后一战。这一战将决定我们光荣的轴心的命运和未来!
肃清太平洋的波涛和风暴,向着海洋的另一边前进!
各舰电探全开,所有武器备便!
各空母放飞随同舰队的警戒战斗机队!
第一波次航空攻击队,准备按预定计划打击敌人的空军和海航机场!
皇国兴废,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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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阿芙乐尔的目光扫过身周的特种航海步兵们。“之所以用这样的称呼,是因为此刻我们必须有着相同的志向。”
“无可否认,我们现在面临着危机。以小股部队渗入敌占区,突袭敌重要基地,本身是很冒险的。现在的情况就是例证。
“但是,相比于我们的风险,还有更大的风险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在这里的人,大多是从远东之外的战区来的。大家都知道,在每一条战线上,形式都极为严峻。
“在太平洋上,尽管花旗海军以人类海军史上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军,但深海与日帝海军依然没有显示出失败的迹象。
“深海与法西斯匪帮,对人类的反抗力量造成了沉重打击,在心理上也制造了不可估量的恶劣影响。失败主义论调在现在的社会里喧嚣至上。
“唯一的亮点是在远东,扶桑列岛已经有一半被解放。
“敌人的意图很明显。既然华国去攻打扶桑的帝都,那么扶桑就去偷袭华国的首都。而且事情还不止于此。
“华国的国庆日,以及在城市中心举行的阅兵式和群众游行,是华国最为盛大的官方仪式。它的地位,它在华国的影响力自不必说。我希望大家认真考虑那里被舰炮化作一片火海,会在整个远东战场甚至更大层面上造成多么巨大的负面影响?!”
阿芙乐尔扫视一圈战斗群的战友们:“在全世界的抵抗意志面临被敌人长驱直入的风险时,如果我们的行动能减缓、制止乃至反转当前的局势,我请大家认真考虑,这个险是否真的不可以考虑呢?
“老实说,我很难向大家彻底解释清楚我的方案,所以没有资格命令你们这样去做。我只是想说,只要给我一个小时完全展开舰体,我就有扭转局势的办法。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我们应当,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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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声线正通过无线电波在大气中回荡,在每一具耳机中响起:
“......二号指挥中心,转战区陆军、空军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截击敌空中攻击!”
“......注意!现在......三......六......等机场均遭敌炮火和空中打击,驻场站的空军部队无法出击!”
“统计清楚,我们还有多少力量投入阻击?”
在北都东郊的阻击阵地上,身旁奇迹般还能工作的无线电刺啦刺啦叫着。贺沐平沉默不语,不看远处焦土和弹坑中的残破火炮和残肢断臂,用凝重的目光注视着天空。
高射炮群将整片天空都打成了紫红色,不断有深海战机被57毫米炮弹生生撕成两半。85毫米和100毫米高炮群用近炸炮弹照着敌机最多的方向猛轰,成群炮弹在空中爆炸,爆炸冲击波将战机抛来掷去,机体在强烈的冲击之下扭曲变形,弹片让机身碎裂甚至起火……
但是最终,洪水还是漫过了堤坝。一个重型轰炸机中队超低空飞行突入高炮阵地,投下了一连串的重磅航空炸弹。远方的空中战舰也接连开炮轰击。敌机的高度之低,以至于有两架轰炸机竟是被己方炸弹和炮弹爆炸的冲击波给掀翻平衡坠了下去。
在华军战斗机和高炮的层层阻击之下,这波神风式自杀攻击几乎无一幸免,但它们的任务也完成了,随着航空炸弹和重磅炮弹在华军的防空地带中炸出一片翻开的烟火地毯,整整三个高炮营在它们的亡命一击下失去战斗力,防空火力网被彻底洞穿了……
现在,防御纵深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接下来的战斗将决定敌人到底能否突入首都上空。
发动机排出的废气包含着大量水蒸气,它们在高空遇冷凝结,形成了每一架飞机尾后拖着的长长航迹云。
从地面上看,正在爬升抢占高度的华军机群,犹如从地面上直冲天空的流星雨。而与之相对的,由地面升起的流星雨前方,是自天空降下的另一场流星雨。
蓝色的天空,正是被这些流星们划出了千百道新鲜得几乎流血的伤痕!
相向逼近的双方机群中都闪烁着密集的黑色烟团。深海空中战舰的副炮、高射炮,和地面上的华军防空兵高炮都在全力射击。
而那黑色的烟团接连在两群黑点阵列中显现,其中不时便闪过爆炸的明亮光焰与拖着火尾的新“流星”。
大中口径高炮的火力强劲但稀疏,不足以彻底拦住这个规模的战斗机群,对双方而言都是这个情况。
凌乱的无线电波在空中横冲直撞:
“稳住,保持队形!”
“同志们,我们歼击机要不惜一切代价缠住敌人的护航机,全师拼光了也要缠住!”
“全体冲上去拼刺刀,为后续轰炸机和强击机打开攻击通道!”
“稳住,要进入敌人射程了——”
天空中骤然闪过了密集的光雨——那是航空机炮与航空机枪的曳光弹!
曳光弹不过是起到标识弹道的作用,在弹链中每隔几发装填一发,实际射出的火力比这光雨更盛一筹!
各处的爆炸让整个华军机队都反射起黯淡的火光。
各机的闪避动作让刷毛般整齐的航迹云开始紊乱。无线电频道里陡然激烈起来:
“05!13正在下坠没有回应没有回应!”
“02中弹,在下高度!要跳伞了!”
不止是中弹的各机飞行员在悲鸣,指挥员们也在匆匆应对:“3201报告!2大队3架失联4架受伤!”
但不是请求后撤:“1大队!2大队会留下掩护,建议立刻改变攻击航向,向南脱离,向南脱离!改由其他航向进入,尽快发起攻击!”
“这里是3001!空三团注意!全团进攻航向保持不变!不惜一切代价掩护轰炸机强击机进入攻击阵位!”
瞄准具的性能劣势迫使华军飞行员们后发于人。在硬撑着捱过敌机群的两轮射击后,期待已久的命令终于来了:
“敌机群进入射程准备交战!
“62、88、130方向开始接敌!
“大队解散队形,各双机自由接敌自寻目标!”
你来我往的弹药在两堵相向而行的铝墙间穿梭,让两堵墙面里每时每刻都在炸出光亮与浓烟。
然后,两堵墙迎面相撞。
交错只持续了数秒。在频率立刻提升数倍的爆炸和坠落中,对射的火线从你来我往的线状变成天女散花的扇形,最后变成撒向四面八方。双方的航迹从相向而行变成了一团毛线。
在深海精英的心灵频道里,大和为那小小的坏消息稍稍皱眉:
但她立刻回过神来,向着舰队里的深海精英们宣布:“大家都看到了!人类那脆弱的牙签拿我们没有什么办法——”
“有敌机突入舰队队形!”
仿佛是刻意打脸般,心灵通信频道里响起了低等级深海单位的告警声。
大和冲上舰桥外侧的露天观景台,第一眼捕捉到了五处爆炸和七个拖着烟火的下坠黑点。
然后她盯住了在钢铁山脉般的空中战舰群中穿梭,向着自己直冲而来的四架喷气式战斗机。
喷气机的高速让它们成为了最先突入空中舰队的华军军机。
四面八方的舰艇只要将其纳入射界,就立刻向其倾泄火力。
密集的自动炮火力从头上脚下前后左右扑来。已经有两架米格拖出火焰与黑烟。
但它们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队形,在四周横飞的弹雨中一弹不发,扑向这个舰群中最大的大和号。
大和号自己的高炮群也在努力调整炮口,动作快的已经打出了第一轮炮火。
这四架米格开始跃升,目标显然是大和。
也终于有一架米格撑不住了。那架双翼都被打成筛子的米格开始下坠。
三架喷气式开始向着大和小角度俯冲,在最后的高炮火力面前左闪右避地冲向敌舰。
又一架米格撞进一团黑云,变成了更剧烈的爆炸。
与此同时,23MM机炮的轰鸣在一片嘈杂中隐约响起。司令塔顶部跳起一片裹在烟雾中的火光,大和的舰旗被机关炮撕个粉碎。
火线向下劈去,一发机关炮弹打穿舰桥舷窗,在室内爆炸。横飞的弹片和气浪把屋里搅了个乱七八糟。
大和此时已经卧倒在观景台地板上。舰娘与深海精英在展开舰体后,人体就不再畏惧伤害——而是舰体的受损体现在人体上,所以大和的脸颊上就刮破了一层油皮。
两架米格还在小角度俯冲,它们开始发射火箭弹,目标是大和号上密如牛毛的高炮阵列。
舰体上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接着是几座副炮和高炮接二连三地完蛋。
来自盟友的双联装128MM和55MM高炮在爆炸中坠下高昂的炮管,20MM高炮在弹药的殉爆中飞上半空。
呼啸的米格从近在咫尺的距离上掠过大和,追逐它们的空中舰队高炮在射击线即将与大和交汇时纷纷停火,而大和自己的高炮更没法有效瞄准。
观察台上的大和直勾勾地盯着从近在咫尺处掠过的两架战斗机。其中的一架已经被打飞了座舱盖,机身中弹拖着浓烟。掠过的距离之近,让大和看见了飞行员皮革头盔上的针脚和......
竖起的中指。(注*)
过了好几秒钟,各舰的高炮才重新向着全速脱离的米格们喷洒弹幕。
冲进敌舰队形中心,自然要承受恐怖的火力。即使以喷气机的高速也难以完全幸免。仅剩的两架米格中又有一架也冒出火焰和黑烟,开始失控——
并向着赤城号冲了过去!
再密集的弹幕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距离上挡住自杀式攻击。在所有深海精英惊骇的注视中,那架战斗机向着赤城号空中航母的舰桥直冲而下......
在舰桥上撞断了右翼,向着下方坠落。
过了整整一分钟,赤城那缺少精神的声线才在心灵频道里响起:
“大人,那个......只是飞机失控了吧。”
“不要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那个华军飞行员明显是发现自己不可能脱离时决定和你同归于尽。”大和的声音之低沉前所未有。
她的目光一直看着在弹幕中全速脱离的最后一机:“敌人的勇气不亚于任何武士。想击败他们,可要竭尽全力......”
“好了,我们不要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俾斯麦高叫,“外围机队的损失速度超过了最坏的估计,我们该迎战了!”
注:原型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空三师九团一大队飞行员焦景文。此人于1952年9月15日的空战中与美国空军荣誉勋章获得者、王牌飞行员罗比·雷斯纳(Robbie Risner)交手。
开战伊始焦景文被雷斯纳偷袭,背后首轮射击就打飞了焦景文的座舱盖。
但焦景文成功脱离伏击,直扑地面钻山沟甩掉雷斯纳和其僚机。而雷斯纳也追下来,米格15与F86就在朝*鲜半岛的山沟里互相追逐寻找射击窗口。
期间焦景文曾横滚后倒着擦山顶飞过,脑袋离山顶的树梢也只有几英尺——这会他可没有座舱盖。
两机还曾机翼挨着机翼贴地飞行,雷斯纳有机会清楚的看到对手的面孔(焦的氧气罩也被吸走了),吃惊地发现是个年轻的东方人。他原以为这么高超的飞行员一定是个苏军飞行员——然后被打掉座舱盖、座驾已经中弹拉烟的焦景文还向他示威般地挥拳头。
到了我方机场上空。地面高炮开始火力掩护。这时焦景文误以为在防空火力的掩护下已经安全了,开始降落。雷斯纳不愧是王牌,硬是突破火网钻下来,在焦景文降落一半时打掉了他的半个机翼。
雷斯纳战后对此精彩空战的描述轰动美国空军,但一直不知道对手是谁。几十年后与我国开始接触后才知道是焦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