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重申此次行动的作战计划。”
贝尔法斯特扫视简报室里的一众舰娘,
“谁还有问题?”
最后一遍不过是走个过场。舰娘们在准备的二十天里,除了经历比一日三餐还频繁的海上训练,就是在苦背行动的相关资料。
“没有!”姑娘们异口同声。
阿芙乐尔点头,站起身:“谁还有问题?”
“没有!!”
“出发。”阿芙乐尔一挥手。
简报室里响起一片稀里哗啦的椅腿擦地声,身穿各自镜像国军服的舰娘们纷纷起身走出简报室。远方停机坪上的里-2运输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重巡洋舰级特种航海步兵欧根亲王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十三名舰娘组成的短短队列,然后低声问旁边的贝尔法斯特:“你信任她吗?”
“你又是什么意思呢?欧根小姐?”贝尔法斯特保持着自己那凛然的神色。
“我不在乎这个,无论是怎样的战斗我都能够存活下来。”欧根亲王的微笑难以形容,只能让人觉得捉摸不透,“但她既然是队长,那可就决定着......各位的生死。”
“真是恶意的揣测......”欧根投去风情万种的微笑,“不过,我想这一次行动,应该会得到很多乐趣。”
风声呼啸,引擎轰鸣。清丽的歌声穿过重重声浪,从队列前方传来。
白鹰的海上骑士高声歌唱:
“Stand Navy down the field, sails set to the sky~”
大雨刚过,天空亮蓝。仰望东方天端,朝阳的金红闪耀。
水泥跑道上的水花溅上裤腿,阿芙乐尔微微甩脚,朝着声音的来向与克利夫兰对视,看见了自信而爽朗的笑容。
不愧是帅气的女孩子......
接下克利夫兰的词句,阿芙乐尔在队列的外侧回身倒走,放声歌唱:
“Roll up the score, Navy, anchors aweigh!”
歌声如同清晨繁忙声浪的第一声喇叭,沉默压抑的舰队从紧张中松了口气。
克利夫兰继续歌唱:“Get under-under-underway-Navy,decks clear-clear-cleared for the fray!”
阿芙乐尔哈哈一笑,不顾自己阵营加入歌唱:
“Full speed ahead, Navy!”
“Blue of the Mighty Deep; Gold of God's Sun~Let these colors be till all of time be done, done, done!”
尽管都不是习惯意气之争的舰船,德国驱逐舰Z23这个认真的好学生还是对跟英国轻巡洋舰贝尔法斯特合唱表示有点尴尬。
“On seven seas we learn Navy's stern call:
Faith, Courage, Service true, with Honor, Over Honor, Over All!”
拼拼剪剪去掉海陆矛盾的花旗海军军歌《起锚歌》唱罢,情绪高涨,战意昂扬,被阿芙乐尔命名为“碧蓝航线”的自动化舰艇/特种航海步兵战斗群开始在战斗前唱起自己心爱的各首听着耳边刺耳的军歌。
阿芙乐尔声音高亢:“我们曾走过了半个世界,如有需要就再出发!”
完美潇洒的女仆长的表情差点崩坏。
欧根摇摇头,掩嘴轻笑。
阿芙乐尔回头,看了眼空旷的机场,对身边的东煌驱逐舰级特种航海步兵鞍山说:“听说,国庆日阅兵还会如期举行?”
“是啊!”鞍山一本正经地对阿芙乐尔说,“前辈,今年是三周年,因为讲节约,之后就要改逢十才大庆了,而且正赶上义勇军在扶桑本土打胜仗。肯定要庆祝的。”
阿芙乐尔慢慢地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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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走进了自己舰体的舰桥里。
她对自己说:“人类实在是再奇妙不过的存在。”
平静地扫视着四周空荡荡的战位——上面的各种设施和操作终端,正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行动作。看似诡异,对舰娘而言实则正常。
整支舰队的心灵通信频道里回荡着她的自言自语:“他们是矛盾的结合体。我们都见识到了,他们凶狠、敏锐、聪明,长于厮杀。从树上下来起就与外界和同类争斗不休,不管嘴上多么讲爱好和平,暴力,就是人类社会的最底层逻辑。”
舷窗外的光亮在渐渐增大。那是船坞顶部的巨型伪装穹顶正在渐渐滑开。
“然而,我们也都能亲眼看到,在战争中,他们同时展示着人性中的光明与黑暗、忠诚与背叛、现实与理想、英勇与怯懦、顽强与动摇,这一切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让人奇怪的是,这船坞中并没有注水,实在让人想不通这样一艘数万吨重的巨大舰船如何离开船坞。
“那的确是一副恢弘的画卷。粉碎他们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随着我对人类心理的逐渐认知,办法似乎也不是没有。”
“飞云石”开机,试运行......
“我们要明白,这一次行动的目的,是在全世界面前羞辱敌人和他们的精神象征。抽走他们的勇气和信念!”
在珍珠港港内中央的福特岛上,航空管制中心的智能人格感受到了极度的荒谬与匪夷所思。但它还是按照规章制度遂行自己的任务,一一核对并汇报:
“出港准备进入阶段三!”
“航空空域通知:周边空域未发现危险物体。”
“损害管制单位已将战备等级提升至二级战备!”
“确认,没有发出任何提醒与禁止信号,与贵方的通信连接正常。”
“你舰已符合全部出港条件,准许......升空。”
代号“飞云石”的反重力系统功率全开,托起巨大的超级战列舰缓缓离开了地面,升向天空!
在远方,二十余道或大或小的舰影也在徐徐升起!
天空中的舰群汇成了层峦叠嶂的钢铁山脉。远方升起的太阳让在空中飞行的舰队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片波动的巨大黑影。
那蓝色天幕中缓慢移动的黑影们,从体型上看应该是类似硬式大型飞艇的存在,可是抄起望远镜,就能看见它上部竖着一排烟囱,行进时排出一条渐渐上升、扩散的烟带,两侧还各有若干桨状物……
但不管怎么样,深海就是让水面舰艇飞上了天。
航空管制中心里的深海精英们僵硬地注视着天空,惶恐,又为这样的威力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狂喜。
大和满意地享受着居高临下的视角——这是她站在舰体上从未有过的感觉。
虽然,那些“暗潮”给予的反重力系统改装套件数量有限。
虽然,这些“飞云石”都是让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科技黑箱。
虽然,空中舰队完全不熟悉这种新情况下如何进行战斗。
“但是这就够了。”
大和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向着狂热迈进:“我们是空中的无敌堡垒,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们!各位,让我们先去那些蝼蚁的马戏场上做做客,然后再扫清那些胆敢惊扰皇居的马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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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上了天,而另一群人却要从天上栽下来。
在伞降准备的红灯刚刚亮起时,特种航海步兵们正在检查伞具时,从里-2运输机的机尾方向蹿出了一架涂饰让人联想到鲜血的战斗机。它一直隐藏在云层之后,当笨重的运输机压低高度脱离积云时才轻巧而凶猛地现身。
从本质上讲,这场行动的前半段是伞降秘密渗透。所以运输机长时间地在云层周围乃至云中飞行,没人能及时目视敌机,而一直待在机舱里的舰娘们显然没法用雷达。
有人用俄语大叫:“敌歼击机!”
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的苏军空军军官对阿芙乐尔承诺说,会派出第一流的运输机飞行员帮助你们。舰娘们的两位驾驶员的确如此。
他们的反应速度不亚于任何一名战斗机飞行员。这架仿制C47的苏联运输机机头猛然地往上一挑,没有任何缓冲过程地企图再钻进云层。那架轻巧的零式战机扑过来,从机尾下方掠过时开火。
简陋的机舱壁上陡然开了几个孔眼,响起一片闷哼和低叫。7.7MM机枪弹和20MM炮弹破片对舰娘而言跟扔得狠的小石子没什么区别。
但别的人和物有麻烦。
运输机开始剧烈震颤,它疯狂地想逃入云层。高速飞行时流过机体表面的气流从弹孔中冲了进来。没人喊叫,因为强气流让人根本喊不出声。那个副驾驶象提线木偶一样在座椅上挣扎弹跳,血溅满了半个驾驶舱。他的搭档不管不顾,尽一切力量把稳机头。
阿芙乐尔阴着脸看那架零式调头脱离。日帝飞机走了,今天是再一次针对船团的围猎行动,有的是这样全无抵抗力的目标。
这些临时伞兵的跳伞水平平平无奇,但这些家伙个个从上千米高空自由落体坠地也可能毫发无损,还能凭空悬浮在水面上,所以她们全部安稳着水。阿芙乐尔是押后的,最后一个跳出机舱也最后一个在水面上解开伞具。
没人知道她在飞机上只剩她自己和那个奄奄一息的飞行员时两人聊了什么。但这位队长一落地就下令“保持警戒队形,跟着我!”,然后带着舰娘们冲向在水面上砸出一片浪花,但还大体完好没有沉下去的运输机残骸。
这支小小的特遣队从残骸里把那位奄奄一息的红军运输航空兵飞行员搬了出来,姑娘们尽可能地缓解他的痛苦,因为他为了这些舰娘能安全离机而努力把住飞机平衡。
有舰娘学过用于人类的急救知识,但这个小小的突袭计划里没有人类参与战斗的安排。所以没人带上给人类用的急救包。
他说:“去打仗啊。你们这群蠢货。”
然后就死了。
周围的舰娘们愣着,阿芙乐尔小心翼翼地取走了两名烈士的身份证明。
然后启动舰装,面无表情地启用了综合电子对抗系统。
战场就是这样。有时,你的四周,目力所及之处都毫无波澜,甚至风轻云淡。可其实再远半点的地方,就已经杀得血肉横飞。而潜藏的杀机,其实已经近在咫尺。
呼叫、申请、呼吁、命令、咆哮、惨叫、哀求等等等等,各式语音和文字随着无线电波在海空中回荡,犹如在空中织起一张纵横交错的大网。
超越时代的无线电侦听系统抓住了这片大海,在阿芙乐尔的沉默中勾画出了波云诡谲,捉摸不定的战局。
舰娘们在阿芙乐尔共享的信息面前瞠目结舌,心急如焚:
“敌人对返航的AC-51船队发起了新一轮攻击!空军轰炸和潜艇偷袭并用,船队正在损失!”
“从船队遇袭报告来看,敌人的空中攻击不止来自北侧,还有来自南侧的,是舰载机……敌人出动了轻型航母?”
“不用问了,就是!”
“无线电侦听……见鬼,敌人已经知道这里有一队舰娘了,正在组织空中攻击波!”
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越来越多的目光集中在阿芙乐尔身上。
舰娘在空中打击面前不能高枕无忧。虽然航空炸弹的投掷精度不足以威胁她们,但大口径航空机枪、航空机炮的直接命中,和航空火箭弹的连射覆盖都能造成重大威胁。
换而言之,这场突袭行动已经遭遇了突发因素,有着惨重损失的风险处于失败的边缘。
阿芙乐尔有威信,毕竟是一夜连端七艘潜艇十三个深海精英的护航英雄。但这点威信是有限的。
战斗员和指挥员不能一概而论,好战士绝不等于好首长。尤其是自己的小命握在一个没交过底的人手里时,大家嘴里不说什么,眼里满是审视,眼神都带着卷尺,时刻准备量量这人的高低。
数轮眼神的交换,贝尔法斯特在被数道目光注视脊背的催促中上前,打扰埋头处理无线电侦听的阿芙乐尔:“恕我冒犯,队长小姐。下一步……”
阿芙乐尔平静地抬起手,示意贝法安静,然后把现在的通信频道接入队内频道:“你说什么?!再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