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
阿芙乐尔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自己宿舍墙上那张大比例尺的地图。
“据说这是日帝最后一个野战机动集群了。那边倒还真是形式一片大好。”阿芙乐尔哼一声,又叹气,“唉,可我就在这里发霉,跟涅瓦河上那个水面博物馆一个样。”
身后传来哗啦的声响,阿芙乐尔回头,惊悚地看着贺沐平把从腰间一直垒到下巴的文件堆甩在她的书桌上。
“老燕吩咐给的。”他指了指,“亚洲舰队当前所有的袭扰目标,从各个基地出发到目标周围的水文和气象资料。”
“......”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该骂娘的阿芙乐尔看着这摞文山,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呃......”
“我还是讲两件事。”贺沐平撂下文件,看着本州地图,“第一,燕双鹰同志向上传递了你的申请,并建议批准。”
“啊?......哦。”阿芙乐尔脸上有着复杂的表情一闪而过。
“不是事情不合人意就等于暗藏黑幕,或者有人存心刁难。”贺沐平呼了口气,“他们算不得没有诚意,这年头上来就是跟校级军官看齐的待遇。只是你不能指望每个细节都周到细致,至于可能引起——”
“那就好。价值是要自己展现出来,别人才看得见的。想要更高级别的东西,那最好有让人家觉得你能带来对等的利益。第二,嗯,形式是一片大好不假。只是......”
他的目光转到另一面墙的世界地图上,看着广袤的太平洋。
“深海直到现在也没有对扶桑本土实施强有力的支援。现在花旗海军还没有进行牵制,即使是它们必须留下相当一部分力量来与扬基佬对峙,最后也是能抽调出一支机动力量的。”
阿芙乐尔听着贺沐平的声音,向他回答:“从军事角度上讲,全面扭转战局,需要的是有足够数量和质量的武装部队。一支特遣队可以连续取得胜利,但不可能夺取制海权甚至扭转整场战争的局势。实际上以当前的情况,敌人连切断在日部队的补给线都是白日做梦。”
“最好是这样。”贺沐平简单地略过这个话题,“对了,告诉你件事,Z23满血复活了。”
“哦。”
“你看起来不怎么兴奋。”
阿芙乐尔叹了口气:“我见过不少倒下的人了......能再爬起来的就这一个。”
贺沐平点点头,指着文件:“先记这些东西。之后会送来最近的袭扰行动计划简要。挑一个出来。”
“嗯。”阿芙乐尔一点头,目光始终盯着贺沐平。
“怎么?”导师笑了笑。
“我总觉得你想得很多。”
“我最主要的身份可是超时空特工,还能想少了不成?当然了,有时候还得站到全球的角度上分析情况,甚至去想有没有什么改变的办法。”
“也是......”
阿芙乐尔嘀咕着,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以及太平洋上密密麻麻的蓝色标记——
那是深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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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庆幸,化身舰娘让原本纸上谈兵都差点意思的穿越者有了海军指挥员的基本素养。而现代军舰的自动化指挥系统带给她的,在超乎其他舰娘的反应速度之外还有很多东西。
于是阿芙乐尔整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计划。
“以袭扰北太平洋深海前线基地为幌子,在抵达预定战位后使用远程火力攻击处于敌核心地带的重要基地。”
在颠簸的吉普车上,阿芙乐尔对开车的贺沐平说。
贺沐平瞟了眼副驾驶上让人操碎了心的舰娘:“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与这边的谈判进程陷入了停滞。我们需要同时展现诚意和实力。不然,要么对方不冷不热,要么拿着东西好话不要钱却就是不办事。下面就是让你来搞实力的展示。”
阿芙乐尔撇撇嘴:“政治这些事可真是让人头疼。至于让我去展示实力?怎么做?”
“你收敛点就行。”
“……”
贺沐平切换话题,帮助阿芙乐尔从尴尬里脱身:“话说回来,不能不管那些麻烦事,军事是政治的附庸和延续。”
贺沐平被一发干沉默了,不由得微微转过视线看敢用这事自黑的战舰少女。
“别吃惊。老实说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经历的确在我脑海里,从下水到当博物馆都有。但这些东西更像走马灯,回忆起来也很难调动我的情绪。”阿芙乐尔叹口气,“毕竟我的思维里,有一半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平平无奇小年轻嘛。”
“这事还是不提为妙。”贺沐平干笑一声。
阿芙乐尔摇头:“不,得时刻牢记于心。这向我们冷酷地证明:一艘舰的命运,不仅要看个人奋斗,还要看历史的进程......以及你说的,不去了解政治,政治就必然让你吃了亏还一头雾水。”
“那么你应该知道现实是复杂的。”贺沐平不动声色地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舰娘本来就是军人,军人就要有个军人样,镇守府或者港区都是一支武装力量。
“那些网络小说,像明明是战争期间,逛街时商业街上还人头攒动;甜品和各种副食品多到舰娘们根本吃不完,甚至有闲心玩蛋糕大战;以及一个港区里除了主角没有一个雄性生物,连打杂都是小黄鸡和妖精上,都是不可能的。”
阿芙乐尔撇撇嘴:“你以为,我有认为自己应该生活得跟舰娘文里一样?这个操蛋的世界要是本网络小说,那我就该吼人类全是卑鄙无耻下流王八蛋,然后你在我对你零好感度时尬操作一下,我就自我攻略。”
阿芙乐尔斜眼:“这么说,你很懂喽?”
“给你当导师的活儿落到我头上,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我跟你来自同一个宇宙的同一国家,并有着类似的生活环境。”贺沐平点头。
“行吧......不过话说回来,”阿芙乐尔的表情突然滑稽了一下,“护航的时候,我听别的舰娘讲过。虽然本宇宙舰娘随机诞生,没有天生绝对服从什么提督指挥官的设定。但退役后的舰娘各种各样的都有:
“几个姐妹搭伙过日子;找个‘提督’结婚;甚至在役时就跟人王八看绿豆对上眼,退役后跟人过小日子的,都不少见。最后啊,最后,还真有牛逼的已经用舰娘开后宫了。”
“或者还有直接展开舰体作为海军舰艇遂行任务的情况。”阿芙乐尔补充。
“那不重要......别在这儿摆龙门阵扯淡吐槽了。我们是军人,这要是本网文,主线得是打仗。”贺沐平转换话题,“那出勤餐上你好像没吃什么?”
“有。理解时代局限性,人家也不容易。”阿芙乐尔摇摇头,“可是话又说回来,这海勤灶还赶不上二十一世纪农村摆宴呢。”
“不满意?”贺沐平继续问。
“满个屁。”阿芙乐尔没好气道。
“......”阿芙乐尔一噎,沉默了。
没错,在她所成长的那个宇宙,那个时代,生存也不是什么与生俱来的权利。
那里还有二十亿人吃不饱饭,三十亿人身处的国家治安一团乱;百分之九十的国家领导人不过是被贪婪魔鬼操纵的傀儡;绝大多数军队不是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人民,就是干脆成为压榨的实施者。
但身为一个朴素而庸俗的小市民,在十八线小县城成长的普通人,穿越者的生活里没有泛滥的毒*品,没有广泛的饥饿,没有燃烧的战火。
他作为孩子在安全中成长,他爱戴的军队对抗着半个世界......甚至,他习以为常的某些小零食,是这个世界一半以上的人一生而不可得的。
在这个历史被扭曲的1942年,收音机和手电筒可能是全家唯一的家电,全华国最大的城市在那边的十八线小县城里都是提不上嘴的。
“然而,你想想。”贺沐平凝视着挡风玻璃外的道路,“你穿越以来,一路上看见的景象是什么样的。”
阿芙乐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见了鲜血的颜色。
“我要提醒你,组织不是凭空出现的。”贺沐平继续说,“这场战争早就开始了,我们更都知道深海和它背后的主子不是什么会罢手的主。如果这个星球沦陷了,敌人的力量就会进一步增强。
“我们对时空穿梭,以及敌人本质的了解还很肤浅,在这种情况下,敌人当然有可能入侵你和我的老家。”
阿芙乐尔不动声色,只是慢慢摩挲着衣角。
贺沐平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你愿意这个宇宙的事情在那边,在你的家乡再发生一遍?”
阿芙乐尔的牙齿咔嚓作响。
“残酷的是,战争是要流血牺牲的。当然了,我不否认这一点:你的穿越是意外事件,你变成舰娘,和投身这场战争都不是自己的选择——”
“您错了,上校同志。”阿芙乐尔用一种温和柔软的语调说,“血淋淋的斗争已经摆在眼前了,我不能当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至于我愿不愿意去战斗,这个问题也请您放心。因为我已经明白了——
舰娘的温和中透出丝丝坚定:“假如我们不去打仗!”
贺沐平毫不犹豫地应答:
“敌人
“用刺刀
“杀死了我们!”
小小的车舱里回荡着两人有力而坚定的声音:
“还要用手
“指着骨头说:
“看!这是奴隶!”
贺沐平没有继续说下去,阿芙乐尔也没有回答。这严肃的沉默一直持续到车队抵达目的地。
“既然你已经有了觉悟,那我也没什么需要再说的了。”
在吉普车的车头前,贺沐平做了最后的告诫和馈赠。
“但你可以拿着这个,反能武器。”
贺沐平从腰间解下连套的手枪。这玩意与盒子炮勃朗宁一类的玩意都不同,造型方正,体积夸张,口径向火炮看齐。
“装填反能爆弹的爆弹手枪。你当成高速榴弹发射器也行。我们穿宇宙跨世界,见过的妖魔鬼怪牛鬼蛇神多的是。收拾那些魔法和灵能都靠这个。”
“反能武器?”阿芙乐尔接过连套的“爆弹手枪”,表情疑惑。
“哼,都是魔法生物,再比如我们舰娘?”阿芙乐尔接了过来挎在身上。
贺沐平没有否认:“以及我这种灵能者。好,接下来就是正头戏了——535的解锁密码和发射钥匙。”
阿芙乐尔瞪大眼睛:“这——真的?”
“经过组织上的研究讨论,结果就是这样了。”贺沐平点头,“使用与否看你自己。”
阿芙乐尔庄重地双手接过,然后苦笑一声:“你还真不愧是我的系统。给了我新手引导,又帮我开罪;帮我搞起这场战斗行动,还愣是让我直接当了队长。临出发还传递宝藏。这么牛逼的系统,看来这书不是发在CWM的。”
2 “谁知道,说不定我这个系统是考试的时候填错志愿还勾了服从调剂。”贺沐平一本正经地回答,“再说,哪个导师在跟主角分别前不送宝藏万能药啥的。”
阿芙乐尔翻个白眼,看向新基地的大门。
然后她就看见了Z23和贝尔法斯特带着一票舰娘匆匆跑出来。
阿芙乐尔惊愕地回头看贺沐平。
“肯定要找熟人了。虽说你个初来乍到的也没什么多熟悉的人,也至少比纯陌生人好——卧槽!”
贺沐平跳到一边,只剩下留下被克利夫兰一头撞翻的阿芙乐尔。
“哇,北太平洋的死神!真的是你来带队!!”
“你个笨蛋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