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人不修边幅,不过宁执却依旧发现他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
这醉汉同样注意到宁执与白锁妆,只是话又说回来了,宁执也就罢了,白锁妆这样的出尘仙子,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惹人注目。
见到宁执转头看他,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不一会儿,茶铺的小二便端着两碗茶走上前来,在路过这醉汉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许是在宁执他们来之前便已经与他有过纠缠了。
“二位客官,你们的茶。”,在将茶碗端在白锁妆面前的时候,宁执甚至可以看到小二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由莞尔。
她便是有这样的魅力。
不过既然要喝茶,白锁妆自然是不能再继续戴着面具,抬起纤细的手臂将其摘下放在桌面上。
看着白锁妆的手臂,宁执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复现了前世记忆中的诗句——皓腕凝霜雪。
很难想象,这样的纤细玉臂、这样的修长手指,一旦握住剑,便能斩断山河。
宁执端起茶碗,一口饮了小半,路边的茶棚终究是路边的茶棚,一文钱也别想买到多么好喝的茶。
好在他本就不是讲究的人,便是这么浑浊的茶也一样能安心喝下去,反倒是白锁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白锁妆的表情变化,像她这样的仙子又会如何呢?
然而令他感到失望的是,白衣飘飘的剑仙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既没有嫌弃,也没有赞赏,便如同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其实宁执也是想太多了,似白锁妆这种常日里始终躲在山中清修的人,最擅长保持一颗平和的心,所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说的便是她那样的人。
放下茶碗,白锁妆抬起眼眸,平静如水的目光落在宁执的身上,仿佛是在问宁执何必盯着自己。
只是这会儿宁执的目光又落在了白锁妆的唇瓣之上,沾染了茶水的粉色嘴唇显得温润晶莹。
欣赏了几秒之后他便收回了目光,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的道理,而在不远处那个醉汉则是已经靠着柱子酣睡,发出阵阵的呼噜声。
“白姑娘。”
白锁妆没有说话,不过眼神却带着点点疑问。
“你说,来茶馆却喝酒的人,是不是有点大病呢?”,他微笑着说道。
白锁妆摇摇头:“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我行我素之人。”
“这倒是句实话。”,宁执点头赞同,“你刚刚似乎很在意他?”
白锁妆不知为何,少有地露出了丝丝犹豫,不过却还是开口道:“这人是个高手。”
“高手?”,宁执嘴巴微张,这七安城果然是哪里有问题,“高手”这么廉价么?走在大街上随便就能遇到?
躲在暗中的魔道之人,白锁妆,以及这个白锁妆口中的高手——宁执觉得能被白锁妆称为高手的人,一定不简单。
白锁妆接下来的话语也证实了宁执的猜测:“此人虽然举止随意恣肆,可是却没有散发出一丝懈怠与破绽,而且他是个使剑之人,造诣恐怕不低。”
宁执强忍住转头的冲动,“你怎么知道他使剑?又怎么知道他的剑术不差?”
白锁妆摇了摇头,“用剑之人的手与常人的手是不同的,这点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宁执撇了撇嘴,心中有些郁闷,欺负他不懂剑是吧?
“那你刚才为什么这么紧张地看着他?”
白锁妆淡淡道:“我何时紧张了?”
“你分明——”,宁执话还没说完就在白锁妆冷漠的眼神中败退下来。
都已为人师了,怎么还跟小女孩似的不服输。
“我看着他,是因为他也在看我。”,白锁妆抛出了一句让宁执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什么意思?宁执很想吐槽一句你不看他怎么知道他在看你,但想来他们这种境界的人察觉到一个人的存在根本不需要用眼睛。
气息的流转,精神的变化,哪怕是空气一丝一毫的飘动,都能为他们所感知。
“会和我们调查的事情有关么?”,宁执没有忘记他们的主要目的,担心地问道。
敌人本来就躲在暗中了,要是明面上再来几个,还让不让人活了?
白锁妆眼眸低垂,望着桌子上的茶碗:“目前还不得而知,只是我并没有察觉到恶意,或许只是巧合。”
巧合?宁执眨了眨眼睛,他骨子里是个不那么相信巧合的人。
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有因有果,许多看似巧合,实则是必然。
不过这话宁执也就是放在自己心里,不会说出来。
“白姑娘先前想问我什么事情?”
白锁妆又是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道:“你先前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何现在一身灵气好似已经修行了许多年的人。”
之前在城外相遇,宁执只是说自己不知为何到了这附近,没有详细发生了什么。
宁执心中了然,如果自己身上真的存在什么会让白锁妆感兴趣的东西,那么便只有这件事情了。
“其实就算白姑娘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锁妆睫毛轻颤,抬起眼眸看向宁执,没有察觉到宁执在说谎。
看到白锁妆看着自己不说话,宁执心里暗骂一句,知道这个女人多半又是在利用那颗开挂一般的七窍玲珑心来判断真假,自带测谎仪是吧?
然而心里不爽,宁执表面却没有任何表现,他依旧面带微笑:“白姑娘不必不相信,我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醒来便已经是在七安城附近的深山之中。”
“你知道前些日子的天地异变吗?”
白锁妆微蹙眉头,“略有耳闻。”
其实她的师妹也曾告诉过自己,说卜算之时惊奇地发现南赡部洲的南方会有从未有过的天地异象,担心会不会出现什么大事。
不过在观中呆了几日之后没有传来什么负面消息,再加上宁寒纠结着自己弟弟宁执的下落,白锁妆很快就将其抛在了脑后。
“难道此事与你有关?”,宁执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茬。
宁执点点头:“虽然那时候我仍然是昏迷的,不过我却能隐约间感受到有什么进入到了我的身体,等到我醒来,便发现自己身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想那应该就是你们仙人口中的灵气。”
白锁妆坐姿挺直,思考着宁执话语的真实性。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人类所未曾探索到的未知事物,天地异象又是典型的代表,实际上有许多宝物都是天地自然而成,经过能工巧匠的锻造之后成了许多大能手中的利器。
然而你真要去问这些宝物是从何而来,又是因何诞生?恐怕没有人能道出个所以然来。
譬如璇玑道门镇派法宝之一的火羽石,传说就是在上古时期某座无人灵峰上,有一只玄羽朱雀层短暂驻足,离开之前有一根羽毛飘落在了朱雀站着的奇石上,这块石头便有了玄奥的作用。
尽管只是些找不到根据的传闻,但至少说明宁执的话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大概是有天地异变引发了不为人知的现象,使得宁执的身体产生了变化,使得原本这么一个与修仙大道无缘的人骤然变得灵气充沛。
“这是你的造化,应当珍惜。”,最后白锁妆只是简单地如是说道。
宁执:“其实我有一事想求白姑娘。”
白锁妆又饮了一口茶,“你想学归去观的术法?”
虽然还没开口就被白锁妆猜中,但是宁执并没觉得不好意思,坦然地点头:
“若是以前,我大抵会觉得不管是造化还是负担,一切顺其自然便好,不过现在我却觉得我有此机缘,或许是有原因的。”
宁执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之前何姑娘说愿意帮我引荐到碧落天,但是现在别说去碧落天了,就是何姑娘都生死难料,我不愿意袖手旁观什么都做不了,还望白姑娘指点一二。”
白锁妆闭上了眼睛,轻声道:“归去观不收男弟子。”
“不能破例?”
“不能破例。”
宁执试探得问道:“外门也不行?”
“我不是外门长老,只懂归去观的核心功法。”
“看在我姐姐的面上也不行?”
“就算是你姐姐也不能坏了归去观规矩。”,白锁妆依旧不动如山。
宁执腹诽,这话骗谁呢,归去观的观主只懂核心功法?而且还说什么不能破例,明明原书之中那个林凡就成了你徒弟,不仅对他倾囊相授,就连自己都送给了林凡。
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啊,这就是主角和路人的差距吗?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
“也罢,我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一切便顺其自然吧。”,宁执无奈摇头,“不过有一句话我还是想对白姑娘你说。”
白锁妆依旧闭着眼眸:“什么话?”
“墨守成规并非是一件好事。”
“你什么——!”,白锁妆猛然睁开双眸。
“这小兄弟不是说得挺有道理的吗?”,那个原本在酣睡的醉汉,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的桌子旁。
他痛饮一大口酒,“这世上有太多的人被所谓的规矩束缚,他们自以为在这方圆之内才是最正确的,却不知作茧自缚的道理。”
虽然他说的起劲,可不管是白锁妆还是宁执,都是背后微微发寒。
他是何时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