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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待得手下禀报白锁妆二人走远,方恨远才点点头遣散仆役。
独自走到了门房紧闭的二堂,明明是在自己的府邸,他却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听见里面的应答声,他才推门而进。
在里面巍然坐着的,正是宁执他们苦苦寻找的“何清弦”。
“他们走了?”
“走了。”
方恨远将门关上,尽管是白天,可天色很差,再加上屋内并没有点蜡烛,因此显得异常昏晦,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说话。
“他们居然直接到了这里来,真是让我惊讶。”,方恨远忍不住叹了口气,若非他没有七安城守将这一身份,还真没多少底气与白锁妆这么说话。
周国的确不怎么怕那些存在了以千年计数的门派,不过也不代表真的能将他们不放在眼里。
“没什么好惊讶的。”,何清弦淡淡地说道,“归去观的人自是有些手段,更别说是白锁妆亲临。”
“她怎么会到这里来?”,方恨远问出了自己最奇怪的一个问题。
须知他们的计划盘算已久,甚至可以说他许多年前到七安城的任职都是庞大计划中的一部分,而事到临头,除了何清弦之外居然又冒出了一个不安稳的因素,这如何能不让他感到不安?
何清弦瞥了一眼方恨远,将这位沙场宿将的表现看在眼里,他也算半个修道中人了,只可惜天赋所限,在凡人中不可谓不强,但在真正的高人面前就显得不太够看了。
“来了又如何?到时候一并杀了便是。”,何清弦轻飘飘地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语。
白锁妆是何人?白锁妆是南赡部洲最出名的正道门派之一归去观的掌门,术法深得归去观精髓,一身剑法更是曾让碧落天的那群剑痴自叹不如。
而今以不到三十的年龄跻身知微境界,假以时日,这南赡部洲恐怕没多少人会是她的敌手。
可是在这里,在七安城将军府里的二堂之中,却有人轻飘飘地说杀了白锁妆便是,仿佛说的不是杀知微高手,而是杀鸡。
“上人能杀她?”
“现在自然不行,她的确很强。”
“也是,如此便只有安心等待了,不过白锁妆身旁那小子怎么办?”
提到宁执,始终神色淡然的何清弦突然身子微震,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不过旋即又消失无踪。
何清弦朱唇轻启:“那个小子有些古怪,似乎很有天赋,不过却并未开始修行,想来不会有问题。”
“那我就放心了。”,眼前这位都如此说了,方恨远没有理由再去担心什么。
“你先出去吧,我要独自待一会儿。”
“好,上人如果有什么吩咐随时可以喊我。”,说完,本该是在七安城地位最高的将军大人却好似仆役一般躬身行礼告退。
二堂的门重新关上,何清弦眉头紧蹙,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
虽然白锁妆表示要留下来,可宁执却有点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
魔道与假何清弦的事情尚未弄明白,现在却又冒出了个七安城的将军,他在这次的事情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他们重新回到热闹的街道上之后,宁执看着人来人往有点茫然。
“白姑娘,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其实他并非是个没有主见的人,比如在与何清弦对话的时候,虽然看上去是何清弦更强一些,但话题却是宁执在引导着,
白锁妆的出尘模样,在大街上多少有些引人注目,不过她散发出的那种清冷气场却使得没有一人敢靠近,更别说上来搭讪了。
“暗中调查,静观其变。”
宁执将这几个字咀嚼一番,“你是想等到晚上再行动?”
“白日里终究过于招摇,更别说我们上来就敲山震虎;虽然从将军府里出来的时候没有暗哨跟着,但是我想对方定然会有所准备。”
宁执点点头,明白白锁妆的意图了。
如果躲在暗中的敌人蛰伏待机,始终都隐忍不发,那反而是让他们没办法找到切入点,而对方动起来了,或许会被对方夺得先机,可是只要他们小心谨慎还是可以应对的,毕竟旁边站着这么一个高手,总能发挥作用。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宁执问道:“对了,这里的事情难道不需要去知会碧落天一声吗?毕竟何清弦是他们的人,他们同样会过来救人吧?”
白锁妆回答说:“如果一开始没去将军府,倒也不是不行,**夜兼程的话,三天内或许能告知碧落天的人,但现在不行。”
宁执皱眉,打草惊蛇有利有弊,这就是弊端了。
对方知道白锁妆的存在之后,肯定不会贸然行事,更不会轻易放白锁妆脱离他们的视线,因此如果白锁妆一旦离开七安城,对方势必立即行动,到时候即使白锁妆真的找来碧落天的人也已经来不及。
“这方将军究竟是什么人?”,宁执忍不住道。
白锁妆:“方恨远是万象门的外门弟子出身,不过后来加入了周国的军队,最近十几年来周国表面依旧风光,实则已经忧患尽显,他先后平了数次地方的祸乱,又因其雷霆作风与耿耿忠心受到赏识,便在十年前派到了七安城。”
“万象门?”,宁执若有所思,在他记忆中,这个门派在故事中一直都没有显山露水,只在故事最后派了几个高手助主角一臂之力。
“万象门虽然历史比不上北斗七宗,但同样有着很深的底蕴,不过就算偶尔有行走江湖的也都是外门弟子,内门之人历来都将自己束之高阁。”
“这万象门应该不会与魔道有所瓜葛吧?”
白锁妆却摇了摇头:“不知。”
宁执吸了口气,他越来越觉得七安城的水很深了,牵扯到的人和事一件接着一件。
“对了,白姑娘你怎么对七安城还有这方恨远的事情这么熟悉?”,他忽然说道。
白锁妆脚步放缓了一拍,眼角的余光扫过宁执身上,似是要看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是什么。
可惜她却没能看出什么来,心中有些奇怪,先前自己师妹卜算没能算出宁执的精准位置,司天监的少监同样只能算出个大致方向,现在自己那颗七窍玲珑心也仿佛是在宁执面前失去了作用。
尽管心中怀疑,但白锁妆没有丝毫表露,“与你无关。”
宁执自讨没趣,脸上却不尴尬,微笑道:“现在还时日尚早,我们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吧?不如找个地方歇歇脚休息休息。”
他本以为白锁妆会拒绝,白锁妆却微微颔首:“亦无不可,我正好有事要问你。”
宁执挑了挑眉毛,一时间想不出白锁妆会有什么事情要问自己。
“那不如干脆找间客店,也免得晚上再花时间找地方住。”
“你若川资足够,我没有意见。”
归去观的掌门仙子没有任何付钱的意思。
宁执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倒是忘了这茬,早晨买了把伞之后,拢共也就剩下两三文钱,之前又是落水又是爬井,这钱没遗落算是好运气了。
白锁妆似乎察觉到了宁执的窘迫,却无意揭穿,她到底不是何清弦那般会咄咄逼人的性格。
“去你昨天过夜的破庙就行,那里人少。”,说着准备轻移莲步。
宁执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却被白锁妆提前侧了侧身子躲开,让他抓了个空。
见白锁妆转头看他,宁执咳嗽一声,“不急,你看前面不是有间茶棚,坐一会儿再去也无妨。”
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两枚铜钱,表示喝两碗茶的钱他还是能掏得出。
这种不服输的少年心性,让白锁妆微微摇头,不再执着,朝着茶棚走去。
宁执望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逞强,可能是在乎自己面子,也可能是在意对方的身份,又或者都不是。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两秒,突然笑了笑,何必在意那么多?有这两文钱能请白锁妆喝上一碗只有普通人才会喝的粗茶,亦是一件趣事,如此足矣。
白锁妆已经提前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等着宁执慢吞吞过来,至于茶棚小二,粗人一个,何时见过似白锁妆这般只露一双眼睛便能勾魂夺魄的人儿,犹犹豫豫着都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前说话。
还是宁执坐下之后叫了两碗茶。
“不知道白姑娘想问什么?”,宁执他没有忘记方才白锁妆的话。
可是白锁妆却没有说话,宁执注意到了她的异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到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椅位置坐着另一个人。
此人头发杂乱,脸上胡须不曾打理丝毫,身上穿着宽大的粗麻外衣,斜斜的依靠在茶棚的柱子上,又粗又长的袖管里伸出一只手举起酒葫芦便往嘴边送。
呵,在人家的茶棚喝酒,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