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执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甚至还下意识地抬手捏了捏眼睛,发现自己看到的并非虚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锁妆依旧是那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个问题难道不该是我问你吗?”
“我绝对没有骗你。”,宁执斩钉截铁地说道。
宁执皱着眉头道:“就算我真的看错了什么,可是我手上的伤不会作假,总不能是我自己砍了自己吧?”
“对了,那个虬髯胡子大汉的尸体说不定还在,这总能证明我的话了吧?”
白锁妆:“我有说不相信你吗,解释这些做什么?”
宁执哑然,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心中却莫名有些高兴,白锁妆果然不是真的那种冷若冰霜、视他人如无物的性格。
“先看看再说吧,站在这里于事无补。”,白锁妆轻声说道。
言罢便紧了紧手中的剑,独自往前走着,对于像她这样一心修道的人来说,只要执剑在手,就心中无所畏惧。
相比初次见识到这世间种种的宁执来说,她终究是老练成熟太多,宁执虽然觉得自己诸多事情是在考量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事实上仍旧显得幼稚。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缺点更不是坏处,在白锁妆看来,似宁执这样的少年人,保持这样一颗心才是最弥足珍贵,那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
宁执与白锁妆走过最靠近城北的一条大街,视线便开阔了起来,眼前是城内的主干道,而宁执口中那条曾经被假何清弦一招震得满天飞雨的河流则是在另一边。
河中甚至还有几条扁舟,大多是捕鱼的。
道路两旁有着大批的平房,同样不似宁执口中那般大门紧闭,卖货的商人有推车吆喝的,有寻了一处适宜的角落安心等着顾客临门的,再精明一点的商人则是左顾右盼,瞧准了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路人便走上前推销的。
城内光景虽然谈不上多么一派祥和,但很难让人联想到死寂二字。
宁执心中的困惑始终无法消散,他告诉自己应该冷静下来,不过眼前景象却令他太过在意。
白锁妆见状,暗地里摇头,只当他是初出江湖,很难维持平和心态,殊不知宁执担心的是自己的判断会不会出错了。
他之前之所以说七安城会有巨变,是因为原书中有血祭七安城这么一段故事,他害怕是自己这一只“小蝴蝶”的出现引发了剧情的巨大变动,没有了原书主角们的阻止,七安城很可能真的被血祭。
可是现在七安城内的人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既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也无魔道之人的踪迹,这很难不让他产生自我怀疑。
“我们到哪里去?”
先前两人还是并肩而走,此时却是白锁妆领先他半步,是由她在带路,宁执怀疑白锁妆是不是以前就来过七安城,不然她为何这么熟悉这个地方?甚至还知道七安城那么久远的历史。
“将军府。”
宁执道:“将军府是治理七安城的地方吗?”
白锁妆耐心道:“七安城距离周国的其他城池比较远,因此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很可能会来不及处理,故而周国一般是派遣一位可靠的将军驻守此处,由他来总领七安城内的一切事务。”
“也是修道之人?”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若没些本事也不会被派到此处,更没有能力治理偌大一座城池。”
这一点宁执也不得不认同,只是七安城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其历史的特殊性,光靠一个能干的将军真的能管得下来吗?毕竟原著当中就出了那么大事情,没听说周国的将领派上了什么用场。
他们一路走着,很快便来到了一座朱漆大院的门前,这是个相当大的宅邸。
门前的牌匾上是将军府三个大字,倒也一目了然,让人不用思考就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我们就这么直接进去?”,宁执稍稍靠近了白锁妆一步,有些淡淡的幽香钻入他的鼻子。
白锁妆一直都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些许不满,不过有着面具的遮挡,宁执看不到她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
“当然是要让人通报。”
她这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让宁执觉得自己是不是问了个白痴问题,但她可是仙人啊,仙人难道不该高来高去么?
哪怕周国不缺高手,却也鞭长莫及管不到这里,用得着多此一举么?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用不着白锁妆开口,门口的士卒见到他们二人停下脚步之后便大声喝住了他们。
“归去观白锁妆,前来一见。”
这世界存在仙人,这大家都知晓,可真当仙人站在他们面前报上名号,他们却未必认识,至少南赡部洲修仙界中归去观响亮的名头在这里不管用。
“将军岂是你们这种乡野之人想见就见的,速速离去,否则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一个士卒拔出手中的刀开口道。
宁执心说你不是已经不客气了么?准备上前言说几句的时候,却见光芒一闪,这小卒手中的刀刃已经成了两段,精钢淬炼而成的一口好刀眨眼变成废铁。
而白锁妆手中的剑已经回鞘,衣袖不沾片尘,“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这小卒脸色大变,心知眼前这白衣女子不是好惹的,二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一番之后,由那断了刀的匆匆往里跑去通报,另一个则是依旧守在门前看住宁执与白锁妆。
不过他大概知道自己这举动也就是象征意义的。
片刻之后,通报的那个士卒回来道:“将军有请,二位请随我来。”
这将军府修得极大,宁执却无心欣赏,白锁妆更是目不暇视,两个人很快在这小卒的引领下到了将军府的正堂。
一个身披铠甲的男子坐在主人位置,光看外表大约是四十模样,留着两撇精心打理过的胡子,皮肤不似普通军人那般黝黑,若无右侧脸上一道长长疤痕,宁执多半以为这是个文官。
“两位唐突前来,不知有何贵干。”,他的声音低沉有力,目光如隼,视线的焦点聚集在了白锁妆的身上。
他是知道归去观名头的,也知道归去观的观主正是白锁妆,南赡部洲的白道巨头之一。
对方就连奉茶的打算都没有,足见场面的紧张,沙场宿将的气势并非说说而已,换成常人在这将军面前,恐怕已经瑟瑟发抖。
白锁妆仍旧是那出尘模样,她甚至都不愿意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
“我来找将军讨两个人。”,白锁妆淡淡的话语声在堂内响起
宁执瞳孔微缩,这白锁妆是不是过于直接了点?对方好歹是这一城之主,说话好歹客气一点啊。
“某却不知我这里有谁是白观主要找的。”,将军眯着眼睛道。
“七安城虽地处偏远却乃周国重地,城内魔道之人潜伏,将军却一无所知,反问我要找谁。”,白锁妆哂道,“我找的是长河鬼宗的蔡冲,还有一位则是寻蔡冲而来的碧落天何清弦。”
这将军不怒反笑:“白观主是来教我如何治理七安城的?尔等方外之人,平素不问世事,反倒是人不见了才来找我们?到底是我一无所知,还是尔等无能呢?”
宁执暗道这将军虽是个武人,不过嘴皮子的功夫倒是不差,三言两语不仅把自己放魔道混入城内的过错一带而过,还指出了白锁妆多管闲事。
白锁妆语气依旧风轻云淡,丝毫不将对方的讥讽放在心上:“将军只说人在哪里便足够了,剩下我自会解决。”
“方某从没听过什么蔡冲,更不知道碧落天的何清弦是谁。”
白锁妆微叹:“看来将军是不愿据实相告了。”
“可笑,我不知道的事情如何相告?另外我奉劝白观主一句,莫要以为修为高便可在我大周境内无视规矩,监正大人正愁找不到人抓典型。”
“告辞。”,白锁妆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方将军,转身便走不再言语。
“不送。”
宁执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走之前也是最后打量了一眼这位说话相当硬气的将军大人。
一直到离开将军府,宁执才重新开口:
“就这么直接要人,是不是有点打草惊蛇?”,宁执担忧地问道。
白锁妆转头看向宁执:“他在撒谎。”
“撒谎?”,他凝视着白锁妆的漆黑双眸,“你怎么知道?”
“我有一门神通,可以一定程度上察觉对方是否说谎。”
宁执这才想起来,白锁妆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的修为,不仅仅是因为她天赋异禀刻苦修炼,更因为她天生便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初时便可破邪破幻,随着境界的提升更可洞彻世间万物。
别说看破普通人说谎,就是修仙之人的术法符咒,白锁妆都能看破。
真是个堪称作弊的能力啊。
宁执略一思索:“如此说来,这方将军是个知情之人?”
白锁妆抬头望了望天,不知何时天空又变得更加阴沉起来,风雨欲来。
“先留下来观察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