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锁妆领教过姐姐宁寒的固执之后,又一次品尝了弟弟宁执的顽固。
在她看来,怎么都理解不了他的坚持有什么意义,这种感受要比昨夜的何清弦还要深刻一些。
不过她对自己的实力多少是有些自信的,觉得七安城内就算真的会有变故,应该不会很难解决。
只是多带个人终究是有些麻烦,可偏偏宁执又是宝贝徒弟的亲人,他非要跟着自己总不能将他赶走?须知这半年多时间,向来都是孤身一人的白锁妆已经与宁寒有了不浅的师徒之情,实在不舍得让宁寒伤心,更不想与宁寒产生嫌隙。
她瞥了宁执一眼,面具下的唇瓣微张:“走吧。”
宁执见状心中自然是大喜,果然还是归去观的人可靠啊。
二人缓缓地朝着七安城走去,不过白锁妆没有再用先前那种好似缩地成寸的走路方式了。
“白师傅,听说归去观是南赡部洲实力顶尖门派之一,是真的吗?”,才没走几步路宁执就受不了过于沉闷的气息,没话找话。
不过白锁妆似乎并没有搭理宁执的意思。
没得到回应的宁执倒也不恼,又道:“白师傅,归去观是不是只有女人啊?你们都是一个师傅教的吗?”
白锁妆依旧不说话。
“白师傅,你路上遇见的那个周国司天监少监也是修仙之人吗?她很厉害?”
“白师傅——”
“住嘴!”,白锁妆柳眉紧蹙,定住脚步转头朝着宁执娇喝道:“我不是你师傅。”
宁执眨眨眼睛,忍住了笑意,“那我怎么称呼您?”
“你自己想。”,白锁妆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重新启程。
宁执望着对方的背影,嘴角终究是忍不住微微上扬,老实说,第一次和这位传说中的女主角相处,他心里是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
紧张是因为二人的身份差距太大,激动是因为能够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如此强大而美丽的人。
不过旋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失态了,明明昨晚遇见何清弦的时候还没那么不着调,思来想去,得出来的结论是白锁妆的级别稍微高了点。
如果说何清弦是那种修仙界中会受人追捧的正道仙子,那么白锁妆便是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类型,别说和其说话,就是见上一面都是难事。
这么一想,宁执又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菜鸟了。
“那我还是叫您白姑娘吧。”
得,这家伙倒是脸皮够厚,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身份往上抬了一级,白锁妆听了之后虽然仍旧有些许不满,但是总好过白师傅长白师傅短的。
“白姑娘,我姐姐在归去观应该一切都好吧?”
宁执聪明地挑选了一个对方不会拒绝回答的问题。
果然,白锁妆清清冷冷的声音飘荡而来:“她自是一切安好,已经跨过了凡人的瓶颈,步入下三境指日可待。”
宁执听了之后咂舌,好家伙,宁寒不愧是原书的女主角之一、白锁妆钦定的天才,多少渴望迈入大道的修仙之人望着不可逾越的天堑只能无力叹息,多少在常人看来天赋异禀的人倒在了最后一道门槛。
可他的姐姐宁寒才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堪堪要突破到下三境,这种速度,大约放眼过去数千年也不会有几个了。
说出去恐怕会轰动整个南赡部洲包括其他几个洲的大小门派吧。
白锁妆虽然话语平淡,心中却升起了几分骄傲,若非她独具慧眼,宁寒恐怕终其一生都要守着家乡那座大山而无缘修仙大道。
再璀璨的珠玉若无巧匠也终究要蒙尘。
“不知道我姐姐和那碧落天的何清弦相比如何?”,宁执再次提问。
只要是关于宁寒的话题,白锁妆还是不吝惜言语的。
“何清弦我略知一二,她是碧落天抱剑峰的飞月上人嫡传弟子,自幼便被其收养,也是至今飞月上人唯一的一个弟子,虽然境界并不显山露水,不过据传其剑道天赋世间罕有,乃是剑灵同体。”
白锁妆虽然常年在归去观修炼,但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
宁执摸了摸下巴,难道就是所谓的剑人?算了,要是当着那个何清弦的面说出这两个字,自己多半要被她拿剑活活劈了,这姑娘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你姐姐的话,目前还不好说,不过光看天赋自然是绝不亚于何清弦的。”,只要还没有真正跨入到下三境,便还不能下结论。
“白姑娘你也是擅长使剑吗?”,宁执又是明知故问。
“不错。”
虽然白锁妆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过宁执却依旧可以从中感受到她的自信和傲然,恐怕在她眼中哪怕是所谓天赋世间罕有的何清弦也不会比她高明吧。
你言我语间,他们很快便来到了七安城的门前,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宁执沉吟片刻道:“白姑娘你打算怎么救人?”
然而白锁妆一改原先的寡言态度,转头询问宁执道:“你听说过七安城吗?”
宁执点点头,不过又摇了摇头:“我只听过名字,知道这个地方有一座七安城。”
“那你又知不知道为何周国幅员辽阔,城池众多,偏偏这七安城与最近的另一座城都要有几百里之遥?”
宁执:“白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七安城,在大周建立之前,曾经是另一个国家的都城……”
说着,白锁妆便开始往里走去。
宁执一头雾水,我靠?还有这种事情?原书的作者是不是脑子有坑啊?为何有这种设定却没有写出来?是故意要坑爹么?呸,他才没这种儿子。
他快步跟上了白锁妆的脚步,“这又如何?”
“当年周国即将攻陷最后一个国家的都城也就是七安城,但王城守将却是一个修为极高又统兵有方的人,因此虽然王国名存实亡,周国又万民归心,却仍然是久攻不下,只能将城围起来。”
这久远的往事难免勾起了宁执的好奇心,他追问道:“然后呢?”
“将军本领高强,可手下却都是普通士兵,况且周国不乏仙人助阵,他再万人敌也不过是拖延时日,双方都是死伤惨重,城内百姓更是因为缺水缺粮而十不存一。”
宁执沉默不言,仿佛能想象当时的惨烈程度,一方是保家卫国渴望尽到最后一份力的将军与士兵,一方则是大业将竞,不愿意为山未成,誓要将其拿下。
城破了,是一座死城,城没破,还是一座死城,输赢早已注定。
“可最后这个将军还是输了吧?毕竟现在是周国的天下,七安城也成了周国的城池。”
白锁妆轻柔的嗓音诉说着将军的结局:“大战前夜,城内百姓欲犒劳最后守城的军士。”
宁执感叹道:“虽军民同心,却终究难掩大厦将倾。”
然而白锁妆却怔怔地站住不动,她的话语缥缈:“次日,守城的军士全都中毒而亡,只留下了将军一人,因为他滴酒不沾。”
宁执呆滞在了原地,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从未料想会是这样的结局。
白锁妆抬起纤纤玉手,“一切皆因长久的战争使得城内的百姓无法再继续忍受非人的日子,而城内的这河流,便是由此而来,周国的开国皇帝每每念及此事便是长叹不止,改了城外的河道于此。”
宁执的心,莫名地痛了起来,却说不清是因这将军而痛还是因那下毒的百姓而痛,孰是孰非,谁能品评?谁又有那资格品评?
“那将军最后怎么样了?”,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声音干涩。
“下落不明。”
宁执眼神黯淡,恐怕换做是谁都会一蹶不振吧?
白锁妆站在了宁执的面前,“你好像很伤感?”
“还不是因为你这突如其来的故事搞得。”,宁执将脸偏向一旁,没明白为何白锁妆会挑选这种时机讲这样一段往事。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总要让人知道,尤其是像我们这种活得久的人。”,白锁妆面具下的脸露出了淡然的笑容,可惜宁执却无缘看到。
“我不过是区区凡人,记也不过记那百年,说不定等到年老昏庸之时早已将此事忘记。”
“你以为你得了机缘我看不出?还自称什么凡人,是觉得我有眼无珠吗?”,白锁妆的声音重新回到了平时的声调,让宁执有些不太适应。
宁执霍地转头看向白锁妆,他见白锁妆一直没有提这件事,便以为对方没有察觉到,看来他终究是小看了知微境界的人,上三境与普通人差别太大。
“不愧是白姑娘,眼光毒辣。”
“否则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跟着我?”,白锁妆冷哼一声。
宁执表情讪讪,只觉得自己好似被看了个通透,和这种有小说主角光环眷顾的人在一起真是让人没意思,想要扮猪吃虎都不行。
“走吧,去七安城的将军府看看。”,白锁妆见到自己的敲打还算有作用,心中稍稍满意。
宁执却道:“整座城的人都昏死,去了又有何用——”
他话说一半,嘴巴张着说不下去了。
“你故事听得太入神,都没察觉到城内动静,以后要引以为戒。”,白锁妆提点道。
不过宁执哪里还顾得听上白锁妆的讲话,上午还一片死寂的七安城,远处的街道已经又是人声鼎沸。
他的心中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