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
深海太平洋舰队总旗舰大和从水上飞机的舷窗里望去,感觉自己其实是在一片绵延的金属山脉上飞翔。这层峦叠障的群山,每一道山脉就是一艘停泊的深海战舰。
远方本星系恒星发出的柔和光芒中,这钢铁的群山静静沉睡着。
从深海爆发后从花旗海军手中夺下夏威夷群岛,到目前为止,珍珠港是亚太最大的深海巢穴。只有直属舰队与第一、第二等精锐舰队的舰只才有入港的权利。而其由舰艇修理厂、干船坞、燃料供应站、码头等组成的舰艇服务设施,足以给最大型的海军舰艇提供维修和保养服务。
与此同时,在更远方的位置,深海的造船厂中,孵育夹鞘里的低级深海单位正远远不断地涌出。
礼庆的烟花不时闪过,那是拥有人形与自我意识的深海精英级单位,甚至深海旗舰走出了自己的培养舱。
旗舰......
当大和走在了基地大楼里,回想刚才一切深海单位们——无论是最低级的金属血肉还是饱经苦战的人形精英——那毕恭毕敬甚至五体投地的样子,叹了口气。
常规深海单位时没有人形的金属血肉,对抗舰娘只能靠堆量;人形精英们与舰娘是伯仲之间;而深海旗舰,足够单枪匹马横扫复数舰娘。
深海旗舰还是各个方向的分舰队指挥官,统管自己方向上的舰队指挥工作。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但是,在直接实行军队体制的深海舰队这个社会中,从小船到大船基本上是阿按照被强迫、顺从、主动掌控的趋势来的。深海旗舰们哪怕在自己的舰队里能为了寻开心,让那些金属血肉排队跳炼钢炉,也得老实服从大和的命令。
走廊的装修并不让人喜欢。
深海旗舰们的情况五花八门,高度复杂。有的舰装和服饰在黑色外还有鲜艳的配色,轮廓清晰;另一部分则色泽灰暗,造型飘忽,犹如亡灵。相比之下,前者们甚至更接近那帮跟着人类混油喝的舰娘。
而大和偏偏是那个亡灵画风的。面对这里的拙劣采光和恶心装修,相当一部分深海旗舰们兴趣缺缺。
不过现在,随着会议室里落座的旗舰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或者说,交换信息,深海旗舰们开始发觉了异样。
“新一批次的航空母舰和战列舰舰体建造计划有长时间停工......”
“你说什么?那个俾斯麦带着个德国旗舰过来了?麻烦大了......哦,你说是咱们深海的那位啊。”
“抽调了赤城加贺和苍龙飞龙吗......”
“战列队有几个人被抽走了。长门......”
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停止了。虽然没有暗示,人们还是渐渐归于沉默。
不同于教室里前后看看没发现老师就再吵吵的情况,深海旗舰们这回看向了站在讲台上的大和,以及噔噔噔推门而入的深海俾斯麦。
大和深吸一口气:
“各位,现在,终于可以向你们宣布这个计划了。
“人类与舰娘的联军正在将第一岛链砸穿。我们必须想办法将其重新赶回大陆上。
深海旗舰们面面相觑。
“我正式通知各位,飞云工程已经在昨天全面完工。”大和敲敲面前的讲桌,“哼,我知道,各位中有些聪明的,已经发觉资源使用的情况不大正常,消耗的资源大大超过了实际生产所需。现在我可以给你们解释了!那是为了供给这个绝密工程。
“这一回,我们不仅要在东侧粉碎花旗海军的又一轮攻势——就像以往每一次的那样;还要同时在西边,把那些人类和他们的走狗彻底赶回大陆上,永远也别想再进入大海!”
有人举手。
“说!”被打断了直抒胸臆的大和有点不高兴。
“亚洲的人类国家为了对抗我们,虽然在海军上以飞潜快为主,但却建设了强大的岸基战术航空兵,我们以往的失败,一直都有这些家伙兴风作浪。我们如何克服这个障碍?
“而且,在扶桑列岛上的人类军队总计已超百万,占据了列岛的一半土地。还有着两个大舰队的支援。即使靠炮击和轰炸可以让他们的陆军被迫放缓、停止攻势,但我们不可能实施封锁,哪怕只是封锁对马海峡。那里已经成为了敌人飞机、舰艇和舰娘的主场。”
大和露出了冷酷而轻蔑的微笑:“飞云工程的成果,足以克服你所说的所有困难。”
“那么飞云工程和它的成果到底是什么?”对方不依不饶。
“会议结束就带所有人去参观。”
对方悻悻地坐了下来。
又有举手。
“怎么?”大和语气不善。
“呃......那个,大人,您对妾身关于上次的特别报告,关于破袭船团失败中出现的新型敌人的那份,到现在还没有答复......”
“那不重要!当行动开始时,这些都不重要了!海面上的敌人不配对我们造成威胁!进行下一个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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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阳光不仅照耀在深海的艨艟巨舰们当中,还照在几千公里外的会议室里。
舰队国际的一次中级别例行联合会议刚刚开始。
“这次会议,是为了讨论关于轻巡洋舰级特种航海步兵阿芙乐尔殴打太平洋舰队约瑟夫.迈卡希准将的处理。”
主持会议的华西亚海军少将看了看长条桌左右两侧。
一边,是人类的海军军官,华西亚、苏联、花旗和英国都有;另一侧,是“特种航海步兵”们的代表,东煌、北联、白鹰和皇家的代表们没穿自己的“标准战斗服”,而是老实地穿着自己镜像国的海军常服。
“这次会议不是军事法庭,只是先让各位发表意见,交换意见,最后再投票决定处理方向。”
少将的笔尖在面前的白纸上反复点着,直到钢笔在记录纸上留下半个巴掌大的墨迹,他才继续说:“好了,请各位发表意见。”
暴脾气的苏联红海军大校说着拍了拍桌子:“这位同志,实在是太缺少军人的纪律意识了!(咚咚!)虽然她是阿芙乐尔,我也很难偏袒她。”
“恕我直言,”皇家海军的上校先生昂起脑袋来,用四平八稳的绅士语气说,“这样的人应该移交军事法庭处理。”
“同意。”花旗准将冷冷地说。
人们不由得齐刷刷地看了眼这位当事人。
印着“最可爱的人”的搪瓷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咚!”,让人们的目光一齐又转向那个方向。
作为华方情报军官与会的燕双鹰向着负责同声传译的文职姑娘一摆手,操着流利的英语看向旁边隔了几个身位的花旗海军准将:“移交军事法庭?准将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监禁还是枪毙?”
准将冷笑:“这样的人,仗着自己立了功,就心高气傲。心高气傲算问题吗?其实不一定算。可她因为这个,就用暴力迫使我脱离指挥官岗位,导致船团在战时出现指挥链中断。这又怎么算呢?”
这可是极为严厉的指控。军人们头皮一麻——在文艺作品里,稳坐中军大帐的多半是坏人,但实际情况总是复杂得多。如果一名指挥员擅自脱离指挥位置,导致指挥链出现问题,其性质严重程度等同临阵投敌......
准将继续说:“这不是个轻巧的问题,哪怕只是个解除舰装退役的结果,我也坚持她应当受到严肃的处理!”
会议桌另一面终于用了动静,一直端坐的贝尔法斯特身体前倾,语气清冷:“杀掉鸡去威慑猴子,将军,您应当听过这片土地上的这个典故。但您要杀的不是鸡,而是老虎,一夜能击沉七艘潜艇杀死十三个深海精英的猛虎!”
人们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舰娘们身上,揣摩着这个举动到底能代表什么。
——没办法,谁叫北联的舰娘们大多都还在波罗的海里玩命呢?
不过少数派依然在尽力发挥一切有利条件。燕双鹰说:“贝尔法斯特少校说得对。各位,护航AC-51船团的战斗来说,给阿芙乐尔的出击次数只不过是1。
“可以说,她在出击-战绩比这个关于战斗效率的指标上,超过了当前全部舰娘,而且是与第二名有着质的优势。就是这样的战斗效率!如果不让她继续发光发热,那受损的,肯定不是深海。”
迈卡希准将慢条斯理地抬起叼着雪茄的头颅,打火机开盖合盖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像是想用钢牙咬下来点什么:“大校先生,我得提醒您,虽然我们理解贵国因为海军力量的孱弱而渴求Warship Girls 的心情;也知道维护人类与舰娘关系的意义。
“但是,舰队国际是一支武装力量,现在运行的规则,是双方逐渐摸索出来的,是同时约束和保护双方的。
“我们既不愿看到舰娘趾高气扬到可以将‘贱民’一炮炸碎而不用承担任何实际后果,也不乐见人类对舰娘的凶残奴役。
“您确认要纵容这种破坏相关规则的行为吗?”
燕双鹰啧了一声:对方在口水战中真不是闹着玩的,抢道义制高点的水平厉害,还顺带乳了自己这帮刚刚开始建设海军的泥腿子......
交锋开始逐步激烈起来。
“无论如何,舰队在战斗中必须有严格的纪律。如果对她不做出处理,我认为对航海步兵的纪律维持十分不利。”
“怎么?因为这个就枪毙她?”
“当然不会,但她不应该为自己的出格行为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恕我直言,我并非只是因为个人的不满而如此针对这个小女孩。这个人实在太狂妄了,如果她没有被惩罚,我们以后如何保持舰队的令行禁止呢?”
“惩罚立功的军官,是是非不分赏罚不明,我反对!”
“说得对!阿芙乐尔同志可是夺取了胜利,发挥的作用远远超过一个舰娘的水平,直接影响了整场战斗!打了胜仗要罚的话,打了败仗是不是该表扬?”
......
呜哩哇啦,叽哩哗啦。
燕双鹰自之前的发言结束后就一直保持沉默,冷静地观察着。然后扭头看向旁边。
凭着上校领章坐在会议席上的贺沐平点点头:对方观点的分析,对方观点的漏洞已经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一一罗列,反击即将开始。
很快,最惜字如金的人也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声音渐渐沉寂下来,变成了喝水的动静。
贺沐平淡定地环视四周,在最后一个杯子合盖时开口了:“那好吧,与会的各位同志、先生、女士们。虽然我并没有参与AC-51船团的护航战斗,但对阿芙乐尔的事情也进行了一些了解,并且,与阿芙乐尔进行了很长时间的交流。”
人们交换着目光。
贺沐平的食指弯成弓形,点着桌面:“她的性格的确......有些倔强。”
花旗准将笑了两声:“有些?”
贺沐平对他不以为然,继续道:“但她不喜欢吹嘘表功,对自己的立功事迹并不夸耀。从她的言谈话语中,能深切地感受到,她对敌人怀着深切的仇恨,对战友有着深厚的感情。
“这样的人,在品行上无论如何也是积极正面的。
“同时我们要注意到,这里不是军事法庭,阿芙乐尔的身份也不是犯罪嫌疑人。她是一位特种航海步兵,是我们的战友。
“对待自己同志的批评教育,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应当是‘团结-批评-团结’,应当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如果说我们是在决定她的命运,那么应当对她负起责任。不能将她与临阵脱逃、制造恐慌、恶意违抗命令导致损失的罪犯混为一谈。”
开头炮的动静并不响亮,但是不好反驳。贺沐平等待了片刻,发现没有让什么人改变倾向,但也没有人有反驳的意思。
他微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而且作为一个履行裁决职能的会议,我认为这里根本不能做出正确的结果。因为我们直到现在,也只是在听取一方的观点!”
举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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