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的街道回响着爆炸声，气浪不断涌向街道尽头，卡尔释放的火球并没有对结界造成什么损伤。
弩箭穿风而过，钉在结界之上，银质的箭头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亮眼。
“终于来了。”
卡尔缓缓转过身，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凯尔文与一个修女。
“果然是你……卡尔·斯里安。”凯尔文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杀意。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卡尔的左脸，他握紧手中的剑与杖，准备随时发动进攻。
红袍人扯下斗篷，露出里面的修女装束。手持银色重弩的她一脸肃杀之气，眼神中闪烁着阵阵凶光。
卡尔的袖中藏着短杖，尽管他无法释放可以让自己立即脱险的空间法术，但是他心中已经有了和对方周旋的最优解。
空气近乎凝固，卡尔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来自强者的压迫感，细密的汗珠自额头渗出。他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放缓心跳的同时，也在寻找着出手的最好时机。
顷刻间，平整的街道隆起，街道旁的房子坍塌，有人惊慌失措地爬起来作鸟兽散，却被强大的压力压成一摊摊肉饼，轰鸣的巨响像极了大地的咆哮。
卡尔大手一挥，石块浮起，自己迅速站在了浮起的石块上。
卡尔并不熟悉土属性魔法，这让他在开场就落入下风。
结界类魔法的强势之处，在于对结界内的场景发生改变，即修改自然的法则，使空间扭曲。
可是如此高强度的魔力消耗，让卡尔瞬间意识到，对方可能在结界内制造了另一重结界，这层结界更小，也更坚固。
好在卡尔的身体反应够快，这让他得以在开场存活下来。
帕尼看到卡尔的瞬间，立刻头也不回地开始逃跑。
冰雾随之炸起，阻挡了她的视线。
一生脆响，卡尔的短剑顶在凯尔文的匕首上，两人同时开始施法，火球对撞，滚滚热流将帕尼击飞到数十米开外。
爆炸声震耳欲聋，浓雾之中，突然冲出一道幽蓝的身影。
因为疼痛，帕尼并没有来得及防御，等她发现卡尔已经欺身而上时，自己已经被卡尔撞得七荤八素，强烈的绞痛让她栽倒在地。
卡尔一只手扼住对方的喉咙，另一只手握着短剑，剑刃贴着帕尼的皮肤，只要他稍一用力，帕尼的脖子就会渗出鲜血。
他的脸上满是杀意，冰冷的蓝眸在夜色中无比耀眼，灵魂刻印发出的微光，衬得他像是一只野兽。
凯尔文愣在一旁，看着卡尔的举动，他感到一阵寒意。
如此的杀伐果断，这真的是艾莉莎的学生吗？
“起来！”卡尔架起帕尼，用他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
“我们谈谈条件！”卡尔大吼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凯尔文的神情像是吃了苍蝇，无比难看。
他并不知道这位修女的死亡会对教会造成多大损失。凯尔文毕竟不是索尔斯，他不能像索尔斯那样与教皇平起平坐，即使作出决定，也需要审判官来进行商议定夺。
对峙之下，凯尔文看向另一边，嘴角微微上扬。
“审判官大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不可能赢的，卡尔·斯里安。”凯尔文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火光渐渐亮起，喧哗与叫嚣此起彼伏，挥舞着农具的信徒们跟在他们奉若神明的审判官身后，耀武扬威。
“你觉得……索尔斯大人会猜不到你的这些小心思吗？”凯尔文语气十分平静，眼前的一切都已成定局。
“现在，你是选择自己，还是选择女人？”
露比被审判官一脚踹倒在卡尔面前，他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卡尔，而是和卡尔有关系的人。
“你真的以为，只要把自己送出去吸引我们的注意，你身边的那些怪物就能逃出去了？”
“怪物就是怪物，无论它是谁，都不能出现在艾格兰特！”凯尔文的脸上流露出病态的戏谑，看着卡尔这副近乎绝望的神情，他心中的玩弄欲得到了一定满足。
“索尔斯大人一直在盯着你，空间法术只需要片刻便可以将审判官传送至那个怪物身边，今晚无论是谁，都逃不掉。”
“还有你手里那个筹码，呵，可笑。”
“帕尼，你知道该怎么做。”
夹杂着恐惧情绪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为了吾主！”旋即，她脖子往前一顶，短剑刺入她的喉咙，又贯穿了整个脖颈。
卡尔咬牙，一把推开帕尼的尸体。
“希望我们的审判官，不要辜负索尔斯大人的嘱咐。”凯尔文沉声说道。
“拿下！”为了不让卡尔干扰净化仪式，德洛丽丝抽出其中一把重剑，圣水淋下，剑刃上的水珠反射着冰冷的月光，如月夜下的湖，倒映出信众们的众生百态。
信徒们露出贪婪的笑容，纷纷举起农具冲向卡尔。
看着这副举动，卡尔瞬间反应了过来，那个女审判官的举动，是之前对杰西卡举行过的净化仪式……
只是这一次没有神官在一旁治疗。
看着露比面如死灰的表情，那种无力感再一次涌上卡尔心头。
“天要亡我啊……”
自己现在正在与整个艾格兰特为敌，圣殿的算计，教会的打压，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信徒们卡尔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我绝不放手！”
砍杀声与顿时响起一片，飞溅的血液撒在卡尔脸上，魔法与剑结合的优势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尸体逐渐铺成一道猩红色的通道，看着一步又一步接近准备举行仪式的德洛丽丝，卡尔的表情近乎扭曲。
这场相互掠夺的生存游戏，唯有舍弃更多的人能够取得胜利。
“你想做赢家吗？”脑海中回荡着赫缇娜所说的话。
“如过注定成为被掠夺的一方，那我宁可掠夺他人。”
卡尔早已分不清身上的血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他的剑指过巨龙，也曾指过血族，即便他从没有成功过，但是这一次。
他绝对不能输。
魔力通过刻印转化为力量，一股不知名的能量在卡尔全身的血脉中涌动。
也许卡尔自己看不出来，但此时的凯尔文已经目瞪口呆。
迅速、敏捷、一击制敌，手持短剑的卡尔没有任何怜悯，所过之处，数具尸体都会在同一时间倒在他的背后。
刻印发出的光愈发强烈，惹得身上其他地方的刻印都纷纷响应，刹那间，卡尔被蓝色的荧光包裹，如同地狱爬出来的幽灵。
“这家伙究竟刻了多少刻印，真是一件完美的作品，可惜了，不能为圣殿所用。”面对着一个个倒下的信徒，凯尔文不为所动，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与惋惜。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我还想看看，他有没有一些未知的惊喜。
凯尔文后退几步，观察着卡尔的一举一动。
卡尔与露比的距离逐渐拉近，那充满杀戮之气的眼眸也有了其他情感。
快了，快了！
什么狗屁审判官，敢挡我的路，动我的人。
就算是神，我也杀给你看！
刹那间，短剑表层覆上红光。
这便是血魔法的另一种运用方式——血晶镀层，一种令人嗤之以鼻的用法，靠击杀目标的鲜血凝结而成，如果想要对审判官造成伤害，正面攻击绝非最优选择
当最后一个信徒倒在，卡尔冷着脸，双脚发力，短剑直逼审判官与凯尔文。
凯尔文的身影开始模糊、扭曲，消失的瞬间，卡尔已经冲到了他的身边，利剑挥下的瞬间，短杖立即释放照明术，刺眼的光照亮了整条街道。
凯尔文捂着自己只剩下些许筋肉粘连的右臂，表情无比兴奋。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凯尔文退到一边，下一刻，地面隆起，一道高墙将卡尔与两人分隔开来。
再拖下去的话，会有更多的信徒赶过来，自己获胜的机会将更加渺茫，必须要快……
卡尔压低身体，转而冲向审判官，他将所有的胜算，全都赌在了这一剑上！
就在卡尔向审判官正面刺出一剑时，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德洛丽丝心头一惊时，刚要转身回防，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利器触碰。
利剑砍向审判官的颈部，无数碎片崩裂开来。
剑碎了，卡尔未能突破敌人的防御。
他的剑砍在审判官的脖子上，如同砍中了钢板，震得他虎口迸裂，血流如注。
断剑还握在卡尔的手中，诧异的同时，卡尔也迅速做出反应，他的左脚刚一触地，脚尖就瞬间发力，带着整个身体向后退去。
“这就是差距吗……”
即使卡尔做出了反应，也来不及了……
德洛丽丝手腕一转，巨剑便随之而起，奔雷一般的力道直接砍下了卡尔的右臂。
“卡尔！”露比的声音，是卡尔听到的最后一道清晰的声音。
“我的手……”脑中的嗡鸣声为卡尔的世界按下了禁音键，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因巨剑的力道而向后倒退的自己看着地上的断臂，某样东西碎裂的声音在脑中炸开、回荡。
在悬殊的力量差距下，卡尔被对方徒手扼住脖子，轻轻提起，铁钳般的手握住卡尔握剑的手，将断剑送进了卡尔的腹部。
喉咙中涌出鲜血，卡尔感到呼吸逐渐变得缓慢，视线也模糊不清，喉间粘稠的血呛得他想咳嗽，但是身体早已没了力气。
“我想留他一命。”德洛丽丝看向凯尔文。
“这就是我废他身子的原因，他已经没有威胁了。”
“德洛丽丝小姐，请您不要那么单纯，这怪物的危险程度远超我们想象，”凯尔文心中一急，开始据理力争，“方才他的样子，您难道没看到吗？”
“如果我答应索尔斯大人的条件，那你们愿意网开一面吗？”
凯尔文怔了一下，旋即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那么希望教会与圣殿之间的关系还能进一步发展。”
德洛丽丝低头看了看被禁锢的露比，又抬头看向凯尔文。
“他可以，但这个女孩可不行，教会对不死族向来零容忍，我可以为这个人族小子开脱，但她，绝对不可能。”
尽管有些无奈，德洛丽丝还是将卡尔扔在了一边，拎起重剑的她吟诵起咒语。
卡尔瘫倒在地，失血过度的他又一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上演，两人四目相视，没有想象中的失望，露比脸上荡漾出一个笑容，让卡尔陷入了恍惚。
“卡尔没有放手，一定要遵守我们的承诺。”
一只手挣扎着前进的他早已泪流满面，右臂的伤口拖出一条血路，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我会的……”卡尔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前爬着，血路伴随着他的蠕动而蔓延，这段距离，仿佛没有终点。
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伴随着一道白光落下，整个世界都恢复了寂静。
卡尔的指尖触到了露比失神的脸，干涩的声带颤动，发出阵阵呜咽。
德洛丽丝头也不回，和凯尔文相继离开。
卡尔看着露比宁静的面容，情绪与理性相继崩溃，悲伤牢牢地将他攫住，破碎的哭声在夜色中弥散，如雨点坠入海洋、沙尘陷入大漠。
天空阴沉，大雨倾盆而下，地上的水洼冲刷着狼藉的战场，鲜血随水扩散，泛起猩红的涟漪。
战场早已空无一人，徒留浑身是血的断臂少年躺在地上，抱着爱人的头颅号啕大哭。
这个疯狂的夜晚，终以悲剧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