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嘈杂不休,一直持续到了深夜,今天依然难以入眠,尽管她已经尝遍了各种方法,可这该死的噪音就是无法消失。
朦胧之中,她依稀看到些许人影,可在她印象里,这些人早就不存在了。
她忍着眼部的疼痛,缓缓起身。大脑传来的阵阵晕眩让她感到天旋地转,失眠带来的负面影响,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料。
“别吵了!”她用力锤着额头,像是要把颅骨敲开,将脑子连汁带肉捉出来好好修理,可事与愿违,噪音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天要亮了,我们去玩吧!”
“就知道玩!今天可是重要的一天,我们得等到天亮。”
“可是,外面不太对劲啊,大晚上的哪来的火光。”
看着面前的三人聊个不停,夏紫萱心如死灰,无论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听到。
“要是有安眠药就好了。”
睡意渐渐褪去,夏紫萱捏捏眉心,向厨房走去。
她看着窗外,蓦然发现,确实比以往要亮上些许,而且窗外的几抹亮橘色,很像火。
夏紫萱不禁想起他们谈到的一句话。
“可是外面不太对劲啊,大晚上哪来的火光。”
是啊,怎么会有火光,这里可是城郊,即使是巡逻的守备军,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举着火把巡夜!
夏紫萱顿时睡意全无,用力盯着窗外。
是的,窗外确实有火光,而且还很密集,星星点点,组成了一条蜿蜒的火蛇。
有人在靠近,只怕,来者不善!
如梦初醒的夏紫萱下意识地冲进卡尔的房间,露比和卡尔被夏紫萱这一吓,也被吵了个半醒。
“快走,一定是教会的人,”夏紫萱浑身颤抖,冷汗顺着鼻尖落下,整张脸因恐惧而扭曲,显得有些病态,“我们被发现了!”
“你又做恶梦了?”卡尔鼻子呼出一口气,咕哝着问道,露比此时也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外面有火光,有很多人在靠近!”夏紫萱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什么?”卡尔迅速站起,以最快速度跑到厨房。
当他看到窗外的火光时,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现在就走,船票我已经拿好了,这里不能再住了,”卡尔以最快速度穿好衣服,“露比,快一点!”
露比很听话地换好衣服,来到卡尔身边。
“我就不走了……”这毕竟是希诺他们存在过的证明,夏紫萱不愿意放弃那些过往的痕迹,“他们应该不会刁难我,我身上既没有刻印,也不是不死族。”
“你开什么玩笑——”
“卡尔,”少女如岩石般死寂的独眼静静注视着卡尔和露比,倏地,那颗独眼闪过一丝泪光,“谢谢你。”
随后一把将卡尔和露比推出后门。
旋即,门栓落下。
“这个笨蛋!”卡尔见状,跑到窗户前,想要翻进去把夏紫萱拉出来。
“你再进去劝她,我们谁也走不掉。”露比及时劝住了卡尔。
卡尔盯着木门,不甘心地锤了空气一下。
“我们走。”两人向着无光的街道跑去,接下来只要可以躲到早上便可以乘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房间内,夏紫萱靠在墙上的身体滑坐在地上,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她怕吗?其实是怕的。
但是为了卡尔,她愿意这么做。
“咣咣咣!”敲门的声音传来,只是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敲,更像是砸。
“卡尔,露比,你们一定要……”夏紫萱站起身,擦掉脸上的泪。
“一定要,活下去。”少女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通往死亡的门扉。
“即使你劝她,她也不会走的,”露比一边跑,一边小声说道,“她根本就是在给我们拖延时间,与其花时间拉她回来一起走,不如好好珍惜她给我们争取的宝贵时机。”
卡尔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那份不甘淡了一些,转而被悲伤取代。
两人保持沉默向前奔跑,直到卡尔一头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
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街道,卡尔摸着那道无形的墙,眼中写满了愤怒。
“结界……又是那个老混蛋设计好的!”他怒骂一声。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卡尔果断作出计划:“我在这边攻击结界,你沿着结界朝反方向跑。”
“不行……如果没有卡尔,我走了还有什么意义。”
“我命很硬的。”卡尔捏了捏她的鼻子。
“相信我,你一定能够逃出去,当然我也可以。”卡尔尽力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微笑。
“你相信我吗?”
深吸一口气后,露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将卡尔的手紧紧握住。
“我相信卡尔。”
“去吧,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露比点点头,强忍住自己心中的不舍,转身飞奔而去。
卡尔 抽出木质短杖,一记火球轰在了结界边缘。
……
木屋被火光所充斥,护教军们挤在木屋外,屋内也挤满了信徒。
三位红袍人站在少女的面前,四周的信徒们眼神中无一不充斥着狂热与愤恨,训斥与诘问此起彼伏。
“异端被你藏到哪去了,快说!”一个信徒唾骂道。
“让老子用镐子撬开这臭婆娘的嘴。”另一个跃跃欲试想要挥动手中的“家伙”。
不过,这些信徒虽然叫嚣的厉害,但在三位红袍人接近时,他们却纷纷让出了一条路来,神态毕恭毕敬,丝毫没有先前的嚣张样子。
“卡尔·斯里安在哪?”第一个红袍人脱下兜帽,傲慢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他死了。”夏紫萱镇定自若。
“你知道,袒护异端是什么罪名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卡尔·斯里安,”夏紫萱抬起头,如灰烬般暗淡的独眼望着红袍人,语气中带着些许轻描淡写,“这里只有一个夏紫萱,一个被你们召唤过来的可怜虫而已。”
为首的红袍人凯尔文气得眉毛上翘,为了这次计划能顺利进行,他在索尔斯的指示下提前便布好了结界。
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被眼前的独眼少女摆了一道。
“不说是吧,”凯尔文怒极反笑,“没关系,我不生气。”
“即使你不说,我们也会找到他,我这边的结界已经有反应了。小虾米蹦哒的再厉害,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凯尔文对着身后的两个红袍人吩咐道:“这个蝼蚁,就交给你们了。”
身后的两名红袍人双双脱下兜帽,露出真容。
一个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首席审判官,另一位则是修女打扮,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先找主要目标。”凯尔文头也不回,带着修女走出了房间。
“请等一下。”夏紫萱突然开口,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审判官。
德洛丽丝停下脚步,余光盯着面无表情的夏紫萱。
“你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审判官?我听说有不少人死在你手下。”夏紫萱语气轻佻,丝毫不像被控制的囚徒。
“这些都是教皇大人的旨意,我只是奉命行事。”
夏紫萱冷笑两声:“真可怜。”
尽管表情和语气都充满了轻蔑,但是冷汗早已浸湿了她的后背。
“什么可怜?”德洛丽丝望着这个女孩,感觉这话里有些许不善。
“有这样的美貌和这样的实力,居然只甘心做别人的一条狗。”
德洛丽丝有些不屑地冷笑一声:“拙劣的伎俩。”
“我们走,她只是在拖延时间。”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木屋。
“你们谁也走不了!”夏紫萱突然掏出藏在怀里的匕首,用尽全力刺进了旁边信徒的喉咙。
周围人对这番发难始料未及,正当夏紫萱拔出匕首,想要再刺另一个信徒时,两个彪形大汉夺过匕首,钳制住夏紫萱双臂的同时,又一脚踢在了她的软筋上。
夏紫萱吃痛,被压得半跪在地上。
“臭婆娘,你竟敢杀人!”凯尔文上前两步,打了她一巴掌。
“呸!”面对凯尔文的气急败坏,夏紫萱露出些许得意,抬首朝着凯尔文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这婊子!”凯尔文夺过信徒手中的勾枪,一下刺进了夏紫萱的肚子,勾枪拔出时,夏紫萱直接被开膛破肚。
“咳咳……咳。”鲜血不断从喉咙中涌出,她极力想要喊出些什么,另一柄长枪又刺进了她的手臂。
越来越多的长枪钉在夏紫萱身上,两个大汉放开夏紫萱,任由少女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如初冬破茧的蝶、被雨水打湿的落叶。
就在最后一柄长枪刺进她的心脏时,德洛丽丝忽然抓住了枪杆。
“德洛丽丝,你难道想抗命!”凯尔文正是火气大的时候,看到首席审判官如此不上道,他未免有些暴怒。
“她的内心已被异端所侵染,让我来净化这一切。”德洛丽丝冰霜般的眼神凝视着凯尔文,后者竟感到芒刺在背,脖子一缩,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审判官的职责。”德洛丽丝并不在乎凯尔文怎么想,她从信徒手中接过圣水,又抽出自己的佩剑,将圣水淋在利刃之上。
“你是个肮脏的家伙,”德洛丽丝蹲下身,“但我钦佩你的勇气。”
“所以,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德洛丽丝反握佩剑,双手用力向下一刺,刹那间,鲜血淋漓。
“把她的心脏挖出来,再把尸首吊起来示众!”德洛丽丝已自顾自地离去了,凯尔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夏紫萱惨不忍睹的尸体,又夺过了最后一杆长枪,狠狠一钉,长枪刺进了夏紫萱那只空洞的眼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