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犀利的航迹又出现了。
深海精英们在海面上的散兵线立刻从慢如蜗牛的蠕动变作钉死在原地。
航迹后方,有着在黑暗中稍稍显形的舰影。那些是人类和舰娘的船队,它们在黑暗中比洋面更加寒冷而黑暗,所以在这个距离上勉强能分辨出来。
此刻它们犹如远古的巨兽,沉默中带着未知,黑暗中潜藏危险——
刚刚渗透进敌人船团的深海精英和潜艇们全部失联了!
哪怕是敌人的数量出乎意料,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同时消灭。更不至于连任何信号都没发出来。
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疑惑没有任何答案,深海们的后续梯队开始前出。但速度相当迟缓,已经不复当初赴宴的狂热。
然后,突然出现的航迹让这蠕动变成了静止。
混乱的射弹七零八落,根本不足以拦下高速突进的对手。深海精英们的队形顿时被这犀利的折线切入,让后方日帝潜艇的甲板炮和鱼雷立刻傻眼。
更大的灾难立刻来临。新的航迹们从船团中涌出。V字形的白色浪花足有一人多高。
洋面上流弹横飞一片混乱,还是有稀稀拉拉的舰炮和鱼雷发射出来。
可是效果几乎是个零。
贝尔法斯特在心灵通信频道里声嘶力竭。
在应答的声浪中,克利夫兰的咆哮最为洪亮。
完美潇洒的女仆,活力十足的假小子,以及更多更多给旁人的平常印象,在此刻都消失不见——舰娘是战舰的化身,战舰是纯粹的战争兵器!
气势上几乎被彻底压倒,被率先突击的阿芙乐尔搅乱队形后,深海精英们更没法组织阻拦火力网。
伤痕累累的舰娘们毫不规避,以最大速度突击,切入敌人队形后立刻利落地枪射剑劈。
从天空中俯视,海面上的白色航迹犹如锅中翻腾的面条。敌我双方疯狂地规避、开火、机动......
那些僵硬的深海精英遭到了屠杀。
近距离战斗的最大特点就是遭到攻击和攻击对方的几率大大提升。一切入敌人队形中,舰娘们就不再客气,架起舰炮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开火,同时在这种极端混乱的环境下还大胆地发射鱼雷,居然连连得手。几个深海精英不甘示弱地用鱼雷还击,却因为敌人的数量少于己方,被对方躲开后竟然炸中了另一侧的友军!
论个人的战斗力,厮杀的双方只能说各有所长,可偏偏是深海精英们眨眼间便损失了一半。而那个似乎属于“北方联合”阵营的舰娘最为引人注目。有两名深海精英是被她用马刀直接贯穿脑袋。
剩下的深海们却不复之前的惊恐,在鲜血和伤亡的刺激下激发血性,反而以同样的疯狂投入这场绞肉。
同样消耗巨大的舰娘们也没有收手撤退开始恢复的意思,像是被红布挑逗的斗牛,马上重整队形迎头猛撞上去。
她们利用被扳倒的数量优势,开始围攻深海精英们。突击先锋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阿芙乐尔一马当先,冲杀过去,先用203和130舰装炮攒射打爆了其中一个驱逐舰级深海精英,然后又拔出马刀劈断了另一个轻巡洋舰级的舰装。
纵然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深海精英们也不是吃干饭的。马上调动数个深海单位从各个方位把她和她的僚舰包围起来。
可是阿芙乐尔毫不畏惧,在包围圈里左冲右撞,舰炮,鱼雷发射器,舰装马刀,都在她的舰装上全部发挥出了最恐怖的火力。
每次都是在抵近到快要撞上时才击发火器,给对手造成最严重的伤害。甚至没给紧随其后的僚舰什么射击机会。最后,包围她的深海完全被这一人杀散,队形被冲开了一个大洞!
其他舰娘没有这么夸张的火力和机动能力,她们只是与深海精英展开了极近距离的雷炮击战。
舰装炮的火力比远不是轻武器可比的,这场白刃战于是变得极端残酷。这边舰娘一肘击砸碎了深海精英的脑袋,那边射过来的舰装炮火就打中了她的后背;开炮的深海精英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自己有没有击中目标,带着一股疾风钉下来的细刺剑就贯穿了它的咽喉……
惨叫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双方都不断有人倒下。最终,深海精英们悉数沉入海中,而舰娘们还能站着的,就剩下三四个人了。唯一的好消息是,倒在海上的舰娘还有俗称“大破保护”的特殊护盾机制护佑,暂无阵亡。
克里夫兰随手往右肩抹了一下,抹下一手的血,这里被深海的战斧挑了一下,伤口火辣辣的痛。
贝尔法斯特扫视四周,刚要说什么。脚边还未沉没的深海残骸堆里突然跳起一个,一口咬向她那曲线优美的颈部。
在牙齿入肉的前一刻,刀尖从它的太阳穴贯出,出现在贝法眼前几厘米处。
阿芙乐尔顺手一拧刀柄,刀尖在贝尔法斯特小姐眼前拧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颜色诡异的液体喷溅而出。这位异想天开到想靠一口牙齿将舰娘咬死的深海精英单位陷入了临死的抽搐,第二口没能咬下去,动作定格在了浸血的牙齿咬向贝法咽喉的瞬间。
但是它的手仍然死死抱住贝尔法斯特的肩膀,没有放开。阿芙乐尔蹙着眉头,一刀切过尸体的手臂。
那尸体终于坠入海中。
贝尔法斯特耸耸左肩,突出阿芙乐尔的误伤刀痕:“你弄坏了我的衣服。”
阿芙乐尔看看衣不蔽体,又被硝烟和鲜血从发梢糊到脚底的队长:“我怎么没看出您的幽默感如此出众?”
贝尔法斯特点头:“反正,那也不重要了。阿芙乐尔小姐。我以舰队国际大西洋舰队少校的身份,命令您为AC-51船团护航队特种航海步兵中队临时指挥官。”
“我可是个还没在舰队国际里登记入户的临时工啊。”
贝法一撇嘴角:“您的幽默感才是奇特而强烈。好了,我需要去处理我们的伤员,您得去驱散敌人的潜艇——”
阿芙乐尔头也不回,只是舰装机械臂上的203MM舰炮陡然回转,向着身后打出一发。
不对,这回那艘潜艇再也不可能上浮起来了。
“一帮又慢又脆的靶子罢了......”
贝尔法斯特几乎翻个白眼,她想说护航的困难,想说反潜的艰辛,想说这种环境下潜艇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她在阿芙乐尔面前突然说不出这些话来。
这个家伙真的能用常理来揣测吗?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阿芙乐尔的表情就慢慢变成了坚冰般的冷峻。她的每一个音节都能在海面上砸出水花:“只是,小心身后。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需要更清楚的解释。”
“我认为,有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继续潜伏在混乱的战场上伺机偷袭,是完全可能的。”
阿芙乐尔看着自己平面显示器上混乱到极点的雷达和声呐显示,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