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春藤般柔软的手臂拧动,像采摘葡萄般拧断对方的脖颈。
即将从斜下方刺入胸膛的匕首猛然停住。
衣衫褴褛的贝尔法斯特甩开这个从远距离雷炮击跟自己一直打到白刃格斗的深海精英,艰难地喘息着,扫视四周。
仿佛一切都在燃烧。
被鱼雷和舰炮击中的货轮在燃烧,在甲板上奔跑的水手在燃烧,正在扔下救生艇的驱护舰在燃烧,泄漏的高品质航空汽油在油轮与海面上燃烧......
散乱的长发来不及打理,径直咬在口中;衣衫褴褛也全然不顾,浑身征尘足够抹去一切与性有关的联想。
六名舰娘组成两个三角队形,在两倍于自身有余的深海精英当中左冲右突,与敌人对冲对撞之余保持机动,绝不陷入对方的火力网中。
面对敌人的绝对兵力优势,舰娘们没有束手待毙,而是即刻发起反冲击。
正打算行动的深海精英和潜艇们马上分出一半兵力来对付她们,但是这个分兵对自身作战素质的考验很大,深海的队形明显出现了些许混乱,舰娘们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加速,撞散它们!
趁着敌人的队形还没有成型,舰娘们全速撞进去,成功冲散了当面之敌的编队,自己则坚决保持着三人队形。
这种混战容不得半点迟疑,当贝尔法斯特准备彻底宰了面前这个混蛋的时候,远处突然飞射来成片的舰装炮弹,迫使她不得不放弃后退。
152MM的炮火同时向迫近的两个驱逐级还击,但是就在同时,左侧又杀来一个轻巡洋级准备偷袭,轻巡洋舰娘克利夫兰及时冲上来一顿速射打残了这家伙,但下一秒就迎头撞上两个深海精英,陷入了重重围攻……
六名舰娘对阵近二十个深海人形精英,在船团各舰船之间的狭小海域里交火,没有队形,也没有战术。
鱼雷,高射炮,主炮,甚至是拳头,能用的武器全部用上了,每个在海面上飞驰的“航海步兵”,满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杀死眼前的敌人。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恶斗!
然而,牵制住护航舰娘并不需要这支深海舰队的全部兵力。
分到攻击船团任务的深海舰娘与扶桑潜艇一起,得意洋洋地屠戮几无还手之力的舰船。
分割了舰娘,深海人形们以飞快的速度和隐蔽的身影折磨那些笨拙的驱护舰,在舰体的干舷下黑暗的海面上轻松穿梭近距离射击,甚至将炮火引向人类自己的舰船。
复杂的回波环境与深海的有源干扰一起扰乱雷达,渺小的体型和黑暗的夜幕一起掩护行动。
复数的驱护舰和武装货轮当然有着凶猛的火力,足够展开全方位弹幕。
各式舰炮低沉地吼叫着,不断对准一个方向狂吐一整片炮火。火线和火球在空中齐飞,前者是机关炮和高射炮的射弹,后者是中大口径主副炮的射弹,这些船只看上简直像是一只发怒的火刺猬!
但是没用。
打不中的火力再猛也没有意义。随着深海精英的迅猛打击,战舰与货船被击沉或瘫痪,火力网变成了筛子。恶劣的观瞄条件和船只的密集队形让炮手们很难捕捉目标,而敌人只需要对着高大的干舷开火!
配合深海行动的日帝潜艇在船团周围甚至内部上浮,以甲板炮和鱼雷猛烈射击,将一艘又一艘舰船打成火炬。而舰装炮威力不足的深海人形主要扫荡甲板,向着炮位以及——
准备逃生的水兵和水手射击。
深海人形们悠闲地在海面上航行,闲庭信步犹如大街上散步。它们能轻易捕捉到海面上挣扎的小艇和人员,然后用舰装炮火乃至拳头将其撕成碎片。
暗黑的海面上泛起在夜间看不清楚的暗红。
杀得兴起的深海精英甚至跳帮上货船和军舰,让只有手枪冲锋枪甚至扳手的水手直面自己。
人形化的舰娘与深海,有着钢铁般的身体强度。即使舰装炮的火力,也对轻武器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舰员或船员们怒吼、尖叫、扑来、逃跑,射击,或者用撬棍和灭火器投掷——
都没有区别。
深海精英们只是让他们的鲜血和碎块糊在自己漂浮的家园上。
对手缓缓驶来,但脚下踩着个什么东西......
一个穿着救生衣的水手。
跑海上的没有哪个会是旱鸭子。但这时水手的水性没有意义。
深海精英带着一种愉快而轻松的表情,踩着水手的胸口,让他无论怎么扑腾,都让口鼻被淹没在海面以下。
虚弱无力的贝尔法斯特表情微微抽搐。但在来得及做出什么前,那个水手不动了。
以自己女仆素养而自豪的贝尔法斯特此刻陡然狂怒。但这狂怒没有力量,没有力量的支持。
弹药耗尽、战友已被隔断。女仆长被重重地扔在一旁正在下沉的货轮残骸上,身后厚重的钢板让她像被拍在砧板上的鱼。
对方淡定地摆手,什么温暖而柔软的小块东西砸在贝法脸上——
肯定不是撒了孜然和芝麻的烤羊肉。
贝法平静地用自己的白色丝绸手套拂去,看也没看。疼痛和视野边缘的血红抽干了她的力气。她只是死死盯视着对方。
但即使是舰娘,视线也不足以变成杀人武器。再怎么瞪,对方的脑袋也不会突然炸开。
所以那个嘴张到一半突然脑袋开花的家伙并不是贝法消灭的。
轻巡洋舰级深海精英的头颅划出优美的弧线,高高飞扬。
火花迸溅,液雾喷撒。
黑暗中闪过白色的闪电。
蓝色发辫犹如猎猎作响的战旗,刀刃反射光芒的恰西克闪烁着冷峻的寒意。
无头的尸体在贝尔法斯特面前倒下,在海面上掀起微不足道的浪花。
来者毫不停息,直扑在场的其余深海。
马刀腰斩当头的驱逐级精英,起跳落下用中筒毛靴踏碎轻巡洋级精英的脑袋;呼啸而下的类火箭未知武器俯冲攻击,垂直贯穿逃跑的深海头顶。
阿芙乐尔回身,无情的目光让贝尔法斯特的血液几乎结冰。
身旁不远处突然爆出炮口焰——潜伏的深海舰装炮!
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贝尔法斯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阿芙乐尔像花样滑冰选手般毫无预兆地转向,闪过直奔背后的火线。
深海竭力射击,但对方的速度之快,让深海舰装炮转速犹如乌龟。呼啸掷来的马刀将其钉在船身上,震动从贝法背后的钢铁里传来。
阿芙乐尔踏浪而来,抽出马刀甩动,一泼血流没入海水。
她看看自己名义上的顶头上司,表情比自己的锋芒更加冷峻:
“用残忍展现自己的傲慢是它们最喜欢的行为。而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手术刀切下它们。”
贝尔法斯特紧紧地盯着对方。
阿芙乐尔的话语冰冷,但她的表情因愤怒和恐惧而扭动,神经质般地发颤——她在被这惨烈的现场深深刺激着。
贝法的心底突然有了某种庆幸般的感觉:这个让人无可奈何的家伙还没强大到毫无破绽。
皇家阵营的轻巡洋舰娘向前一步,大口喘息,然后回答:“是的。我们该继续去尽职了。”
**
屠杀开始了。
两名深海精英径直跃上数倍于自身身高的干舷。此时驱逐舰甲板上已经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刚刚接到撤退命令的炮组在跑出自己的炮位,刚刚抄起步枪冲锋枪轻机枪的武装水兵在跑向甲板上跳帮的敌人,两群人潮不时撞得稀里哗啦。战舰上的枪械炮械探测器械短路似的乱转,谁都不知道到底是想打什么。
“来啊臭虫们,脖子洗干净了吗?!”
一边发出乱七八糟的吼叫,它们一边从身上摘下了恐怖的武器——
那是尺寸巨大到极度夸张,让人怀疑人类究竟能否舞动的长剑和战斧。然而她们犹如挥舞木棍般轻松地单手舞动。
火光在烟雾中闪过,战舰在痛苦地颤抖着,在狠厉的极近距离炮击中扭曲。
两个深海冲向人群,用兴奋到颤抖的双手开始杀戮。
只有手枪扳手灭火器的水兵们被砍倒、被撕开、被碾碎。深海们得意洋洋地向完全不具威胁的敌人大开杀戒,欣喜若狂,用鲜血、肢体乃至碎肉和器官装点那混乱的身体和舰装。
甚至让舰装张开大口,啃食尸体乃至未死的伤员。
混乱的屠杀眨眼间结束,人群已经逃开,剩下武装的水兵与两个魔鬼对峙。
深海们露出血腥的笑容:那些渺小的口径无法伤害有着超凡力量的深海。
对方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手握波波沙莫辛纳甘转盘机枪的苏联水兵们没有冲上去,也没有开火。而是以一种诧异的眼神注视着两个敌人。
它们理解为恐惧,于是越发享受起这一刻——
从天空中直贯而下的弹道命中,发生了不大的爆炸。
只炸碎了它们的脑袋。
于是最后的补枪没有响起,被锁喉提起的水兵突然落回甲板。停止了最后一击的深海精英们一起看向某个方向。
犀利的走线从船团中冲出,径直冲向敌我混战的战场。
舰装状态下的多型反舰导弹接连击发,火光在烟雾与黑暗中闪烁。人们只能看见流星般的光点闪过。
那不是火箭,连高亚音速都难以达到的火箭弹对付拥有极强机动能力的舰娘类目标,弹速完全慢到不可接受,不可能像那种家伙一样快得离谱——
刚刚做出这种判断,深海精英就在爆炸中接连覆灭。
按照规避舰炮的战术动作机动的深海被直扑而来的导弹字面意思地炸成碎片;手忙脚乱规避的深海被极近距离起爆的导弹吞入火球。
袭击来临。
残存的深海精英们甩下面前缺少还手之力的敌人,看向新来者——
一个?!
只有一个!
不知该作何感想,也没有作感想的必要。距离最近的两个深海精英迎头对冲而上。三个海面上的步兵眨眼间搅在一起。
转弯、射击、规避......敌我双方以极高的频率实施战术动作,在黑暗的海面上划出混乱的航迹。
片刻之后,爆炸的火光亮起,还有尸体倒入水中的浪花。脱离接战的航迹转了个圈,再度向着深海们冲来。
猝不及防。
203MM舰装炮的火力笼罩住打头的那个。一条下肢首先被威力巨大的穿甲弹打碎,然后轮机舱被一击劈开,下一轮射弹更是直接从弹药库处钻入舰装,把一大块装甲板整块炸碎。
深海精英在海面上胡乱转着圈,突然像鞭炮一样炸开。
好的,先一个。
阿芙乐尔陡然变向,绕过截击的对手,插进剩余三个深海后撤的方向,同时拔出马刀横在身前。
带头跑路的深海躲闪不及,连姿势都来不及调节就径直撞上刀刃,断成两截。两截残骸因为惯性翻滚着飞向一旁,将旁边的深海卷入轰响的爆炸和滚动的火海之中。
紧随其后的深海精英拼死制动,终于在阿芙乐尔面前停住。但此时舰娘已经收回近战武器拔出舰装炮,203MM舰装炮在几乎抵住腹部的距离上开火,将这个因为惯性被推过来的倒霉蛋炸得支离破碎。
阿芙乐尔开始加速,直扑最后一个敌人。凭借前两位战友牺牲的拖延,第三个深海精英终于脱离了这条死亡的航向,避开了两发炮弹,向着另一侧航去。
然后150MM舰炮的轰鸣截住了它的去路。
Z23终于追了上来。
极为简短的信息在心灵频道里传递,两名舰娘同时开火射击。交叉火力组成的钢雨将深海精英死死罩在中央,经受着一轮又一轮的射击。
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
突然,炸裂的轰鸣响起。深海精英的躯体和装备在海面上凌空炸裂,四散飞溅。
“干掉了吗?”Z23在心灵通信里傻乎乎地问。
阿芙乐尔嘴角微微抽搐:“都这样了,要是还能立刻恢复战斗力,那我们也就不必再抵抗了。”
“接下来怎么办?”Z23小心翼翼地扫了四周横七竖八随波逐浪和正在下沉的深海精英们一眼。
阿芙乐尔低声回答:“当然是继续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