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久这样的人来说,最重要的问题莫过于,自己到底该去向何方。亲友、爱人、事业、功名利禄,到底是哪一条线的羁绊,能让他停下脚步?但这个问题他从未得到答案,因为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况且命运的大潮不断起伏,人的心也在不断变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当一辆车消失天际,当一个人成了谜
你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去,就像你不知道这竟是结局
我是怀着“要讲一个温暖人心的故事”的心情开始的,但回首已经过去的剧情,发现这个故事已经变成了一锅糖和刀的混合物。而糖和刀的比例哪个更高,我自己都已说不清,也许只有仔细尝过的读者才更明白。
第三章还剩最后一节,但因为严重感冒,加上单位一直给分派工作,国庆假期可能也搞不完了。希望本周结束前能够尽量结束,如果身体情况有好转的话。我且休息休息。
正文在下面。
当陆久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有点头疼。外面天已经大亮,新年的夜晚已经过去了,而他却没有躺在客房的床上,而是依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陆久身上除了昨晚的浴袍,还盖着一条毯子。他只记得一直在和V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大概是V发现他睡着了,然后去楼上的客房里拿了毯子给他盖上的吧。
但陆久凭着触感判断,他身上盖着的不只有毯子,似乎还有……一具温暖柔软、散发着淡淡芳香的身体。
陆久稍稍低头,看到毯子之下伏在自己胸前的,正是V。她一定是不想唤醒陆久、但又担心陆久夜里受凉,所以也陪着他睡在沙发上了。
陆久记得V说过,人形只需要短时间的睡眠就能恢复精力,因此V几乎每次都会比他先醒来。难道昨天很晚才休息吗,陆久心想。不过他心里稍稍有点高兴,倒不是因为清晨醒来时候有软玉在怀,而是这次他终于不是在被V注视着睁开眼睛了。
V睡得很熟,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她米色的头发稍稍长长了一些,已经能够盖住脖子,看起来柔顺光滑,让陆久莫名地忽然想要摸一下。
轻轻摸一下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陆久心想。趁她现在睡着……
陆久默默地注视着自己胸前那张毫无防备的脸,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这是在干什么,他心想,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样无聊的想法呢。就算V没有睡着,自己想要摸一下她的头发,她也一定不会拒绝。关键是这种想法简直就像是看见小动物的孩子一样,这让陆久觉得自己有些蠢。
不知是睡够了,还是被陆久的叹息惊醒,V慢慢睁开了眼睛。她先有些茫然地扫视了一眼陆久,然后伸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接着再次睁开了眼。当她看到自己的确是伏在陆久的胸前的时候,她像一根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我——”
“醒了吗。”陆久说。
“昨晚你睡着后我给壁炉里添了些木柴。然后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浸泡在热水中的原因,感觉有点累还有点头晕,于是就坐下休息了片刻。我记得自己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醒来的时候……”
“没必要解释得那么详细。”
“没有影响你休息吧。你很早就醒了吗。”
“我也刚醒。我昨晚是喝醉了吧,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喝醉了吗?我感觉你昨晚……很清醒。”
很清醒吗?陆久可不那么觉得。他只记得自己昨晚好像和V相谈甚欢,但具体说了些什么,却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吧。”
“只是说了些在战区时的往事。”
经过V的提醒,陆久大概想起来昨天自己说了点什么了。虽然确实没什么不该说的,但对于酒醒之后的陆久来说,昨晚说得还是有点太多了。算了吧,陆久心想,虽然是些他不太想提的事情,不过如果是V的话,告诉她也没什么。
陆久看了看计时器,时间是上午的十点半。陆久感到胃里有些空虚,这才想起距离昨天的晚餐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但不知为何这里竟然没有提供早餐。于是陆久按下了连通呼叫器的手环。
“您好,陆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手环里立即传来一个清晰的女声。
“我想知道我们在哪用早餐?”陆久说。
“请您在室内稍等,马上为您送到。”
只过了片刻,餐车就来到了门前。推着餐车的还是昨晚的人形服务生,她见了陆久,再次鞠了个躬说:
“您好,陆先生。早上我来送餐的时候见您还在……休息,因为担心打搅到您所以就没有进来。耽误您用餐非常抱歉。”
那个人形的态度十分恭敬,但是陆久注意到她在说到“休息”两个字的时候看了V一眼,并且稍稍犹豫了一下。陆久不知道这个人形什么时候进来过,但陆久知道她看到的恐怕不是自己在“休息”,而是自己正抱美人在怀,所以才没有打搅。
这个人形倒是非常体贴,显然对这种事情的处理早已轻车熟路。但这反而让陆久稍稍有些尴尬,因为陆久能够看出,那个服务生心里一定自行补充了一些昨天晚上并没有实际发生的情节。陆久偷眼看了V一眼,发现V没有任何反应,浑然不知陆久在想什么。于是陆久也当做没事发生一样让那个服务生摆列了餐桌。
陆久和V换好自己的衣服,然后用过简单的早餐,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中午。陆久走到落地窗前,虽然窗户上拉着窗帘但,依然遮不住被白雪反射的刺眼的光。
昨天的雪虽然很大,但没有像预想中那么绵长,一夜过去,天空已经放晴了。持续一万年的冬季,果然是不会来的,陆久心想。
“我们是现在出发呢,还是在这里多呆一阵?”陆久转过身,看着V说。
“你说吧。如果你不想马上出发,那什么时候走都可以。”虽然没有特意说要去哪,但V却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样说,终究还是要去啊,陆久心想。当然,他也没指望V只是随便说说,因为V根本不懂开玩笑。
“你那时,为什么忽然想要出行呢。”
正当陆久考虑该何时动身的时候,V忽然问道。
“说真的……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在城市里过春节一定太吵了。”陆久说,“你知道,我不喜欢热闹的环境,所以就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说到底,还是想从人群里逃出来,呵。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会提出去海边。”
“我感觉你当时并不想去。”
“有一点吧。”
“不想去就算了,没关系的。”
可以不去吗,陆久心想。如果真的可以不去的话,那么他们从一开始就不会出发。
陆久不是一个寄希望于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人,但他昨晚在朦胧之中的确许下过一个愿望,那就是能永远停留在那个雪夜里。可他的愿望并没有实现,昨晚已经过去,而且雪已经停了——永远和V留在这里,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场旅途最终会去向何方,陆久心里早就明白。他不想去那里,因为他一直在试图远离那个地方、忘记那里发生过的一切。但那是V第一次说出她的愿望,陆久不能拒绝,虽然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鼓起勇气吧,陆久心想,这种惶恐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那时候帕斯卡说“结婚”的时候,他也曾为之辗转反侧,但他已经决定了超越自己的不安、不再逃避了。
“不。我现在觉得,也确实是该去一趟。”陆久说。
两个人来的时候行李都放在了市区的宾馆,除了座驾汽车之外没有带什么个人物品,所以穿好衣服就离开了别墅。
陆久本以为要花点时间来清理汽车上的积雪,但来到停车场,他发现汽车竟然已经盖上了苫布。陆久扒掉苫布上的雪、掀开苫布,看到汽车不仅已经被擦得锃亮、轮胎上还装上了雪地行驶用的防滑链,这让他也不仅赞叹起这里服务的周到。
两个人开上汽车,离开了在这座停留了仅仅一天、甚至连二楼的客房都没有进去过的豪宅,朝着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驶去。他们用了大约一个小时离开了山林、又用了四十分钟穿过了整个市区,然后汽车行驶进了通向北镇的滨海大道。
滨海大道是这座以旅游为主要产业的城市的重要景点,也是联通市中心和旅游区的要道。这条公路长约20公里,全部沿着海岸线修建,一边是大海、一边是国家森林公园,两侧几乎没有任何人工建筑,完全被自然景观所环绕着。
陆久本以为滨海大道的路面上多少会有些积雪,却发现马路上早就洒了融雪剂,融化的雪水已经流进排水沟,宽阔的马路空无一人、直通地平线。虽然路况很好,但陆久还是减慢了车速,因为路边的景观吸引了他。
“已经能看到海了啊。”陆久说。
“嗯。”旁边的V轻声应了一声。在他们左手边不远,就是看不到尽头的大海——
海滩上昨天的雪还没有融化,在阳光下闪耀着微光;而大海也仿佛休眠了一样,只是轻柔地荡漾着波澜,没有了夏天翻涌的涛浪。
“可惜不是夏天,不然的话还能下海去玩玩。”陆久说。
“你喜欢下海游泳吗。”
“……我喜欢在海边玩沙子。”
当然,陆久也不喜欢玩沙子,毕竟他不是小朋友。但相对于游泳或者什么其他的水上运动,他还是觉得玩沙子要好一些。
陆久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笑声,他微微侧目,看到V正掩口胡卢,好像是自己的话逗笑了她。
“你笑什么。”陆久皱了皱眉。
“没什么。你真的不喜欢下水呢。”V虽然在竭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但微微翘起的嘴角依然难掩笑意。
“是啊,怎么了这很好笑吗。”
“不,只是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也有会害怕的东西,就觉得有点……有趣。”
“人都会有害怕或者说抵触的东西,这没什么奇怪的。你难道就没有吗。”
“我……当然也有。”
“是什么?”
“我不想说。”
“啊,这可不公平吧。” 陆久抗议地说道,“快说。”
“这是命令吗。” V说。
陆久一愣,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在旅行的途中随便聊聊天打发时间,怎么会出现“命令”这种让人不快的字眼呢。
陆久稍稍感到有些不解,以前V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请求,但V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似乎……很谨慎。这让陆久意识到,自己问的这个问题V也许真的不想回答。
“当然不是,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命令和被命令的关系了。”陆久说,“不想说就算了,没关系。”
“很抱歉。”
“不必,我只是随便问问。”
汽车继续行驶,他们离开了滨海大道。之后,他们又经过了一座建有体育场馆的公园、一座高低起伏的村庄,还有一座毗邻集贸市场的汽车站。然后,他们又来到了一座跨越河流的大桥上。
“这座桥的另一边,就是北镇了。”在经过大桥的时候,陆久说道。
“是吗。”
“嗯,这条河就是我们曾经钓过鱼的那条。”
“我记得,那条河没有这么宽吧。”
“现在我们所处的是接近入海口的地方,所以比较浅也比较宽。”
经过了大桥已是正午时分,陆久把车停在了路边。
“我们已经到达北镇了,下一步要去哪里呢。”陆久说。
V低着头没有说话。其实两个人心里都知道,他们是以什么地方为终点而上路的。
“去酒馆喝一杯吧。”看着沉默的V,陆久努力地笑了笑,尽量让气氛不那么沉重。
“……好。”过了一阵,V才点了点头。
陆久再次发动汽车,朝着那间酒馆而去。他心里明白,他们能做的无非是去酒馆门口看一眼,回忆回忆当时在这里的情景,但不会有人为他们上酒的。因为这个地方不会有一家酒馆会在大年初一营业。
但当陆久把车停在酒馆门口的时候,却有些吃惊地发现,酒馆竟然开着门。虽然不像是正在营业的样子,但那扇挂着灯笼、贴着春联的门,确实没有锁。
陆久走下汽车,V也跟着走了下来。他们来到酒馆的门前,陆久犹豫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谁呀?今天不营业了。”随着酒馆门上的铃铛叮咚一响,酒馆里传来一个声音。陆久环视了一下酒馆里面,但是没有看到人,也不知道说话的人在忙些什么。
“怎么不说话?这大过年的……”
一边咕哝着,吧台下面钻出来一个人,正是宁老板。陆久只见他满手的油污,好像是在修理什么东西。
看到陆久,宁老板楞了一下,显然一眼没能看清进来的是谁。当他认出面前的人是陆久和V的时候,他的眼睛瞪大了。
“……陆久,V?”宁老板结结巴巴地说着,“你们……怎的来了?”
“当然是拜年。过年好啊,宁老板。”陆久笑着举手作了个揖,V则点了点头。
“拜年?”宁老板满腹狐疑,显然不信陆久的话。
“我们出门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宁老板依然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盯着陆久看了好一阵,然后终于笑了起来。
“好,过年好哇。”宁老板也作了个揖,“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啥药,但年里来的都是客人,对不?”
“那当然。”
“里屋请吧。”
宁老板把陆久和V让进了酒馆,陆久再次坐在了他最常坐的那个角落里,V则坐在了他旁边。
宁老板去后面洗了洗手,然后拿着毛巾一边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还能再来。”宁老板说,“你走的那天我就看出来准是出事儿了。再后来V走地那天来的那几个人,那家伙,老吓人了。那都是些什么人啊?”
陆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说就算了,反正听了也没好处。”宁老板摇了摇头,“喝一杯?我这里也没别的能招呼你咧。”
“你下午没事了吗?”
“没事。刚才是管子漏了,已经捣鼓好了。”
“那来瓶二锅头吧。。”
“不喝毛子乐儿啦?”
“大过年的不喝洋酒了。你这还有吃的吗?”
“厨子不在,我可不会做饭。不过倒是有昨个儿剩的饺子,热热凑合吃一点?”
“行,好的很。”
宁老板向着厨房走去,陆久默默地望向窗外。宁老板的酒馆是正对着大海的,这里的海也很安静,海滩上覆盖着白色的雪。虽然时间已经过了正午,但因为温度很低,雪没有一点融化的迹象——据说北镇有些人迹罕至的海滩上,雪能够一直放到春暖花开才融化,而且一直都是一尘不染的纯白。
“说起来,那时候老宁的酒馆是我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地方了。”看了一阵外面,陆久收回目光说道。
“嗯,每次我来找你,你都坐在这个位置。”V点了点头。
“呵。也不过是多半年前的事情,我却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是因为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是啊,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老宁,上酒!”
正当陆久想要开始感慨的时候,忽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高亢的呼声。陆久抬头一看,进来的是三个海警警员。
“上什么酒,谁家大年初一还开门卖酒?还懂点规矩吗……”正好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的宁老板,不满地嘟囔着。
“你开着门呢,我当然认为有酒卖。再说这不是有客人吗?”为首的警员不以为然地说着。
“嘿嘿。”听到警员的话,宁老板狡黠地一笑,“有客人倒不假,不过我只招待这一桌。你要想喝酒,过来坐这里喝吧。”
说着,宁老板把热气腾腾的煎饺子放在了陆久的桌子上。
“嚯,好你小子!”警员大声说,“意思是今天你请客怎么着?那我可真不客气啦!”
说着,几个警员就朝着陆久这边走来。当他们走到陆久跟前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嗨……嗨嗨嗨!我没看错吧,这个人是谁?这个人……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为首的警员喊道。
陆久笑了。他早就看见进来的是警长带着两个小伙子,但他一直没吭气。看到警长走了过来,他这才对警长点头打了个招呼。
“过年好啊,警长先生。”陆久说,“今天是我请客,要来喝一杯吗?”
“喝一杯?不喝一瓶你今天哪也别想去!”警长兴奋地喊着,“你们两个去街上转一圈儿,没什么情况就回所里歇着吧。没想到我还能见着陆大爷呢,可不能轻易放他跑了!”
“宁老板,给小兄弟们拿瓶烧酒带着,一会儿我一起算账。”陆久对宁老板说。
“哈哈,陆大爷果然够意思,不愧是走里走面儿的人!”警长大笑着说,“哎,你俩好好听着电话,别喝醉了啊!”
“知道了,队长。”
两个年轻警员接过宁老板拿过来的酒,高兴地说。
“对了,你们先去码头上一趟,告诉船帮的东家,就说陆先生来了,让他快来!”
“得嘞。”
“行啊老宁,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你这不是挺上路的吗?” 两个小伙子走后,警长拉过来凳子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上的饺子说道。
“干啥干啥,这可不是给你准备的,我自己还没吃呢。” 宁老板也坐在了旁边,不满地说。
“我管你那个呢。既然摆在桌子上了,就是见者有份了。”
“你自个儿瞅瞅,这么几个饺子够咱几个吃?”
“嘿嘿,这就不用发愁了,一会儿啊准有人送饭。”
“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等着吧!我饿了一上午了,先垫补垫补。”
警长毫不客气地首先开始动了筷子,宁老板也唯恐落后地赶紧吃了起来。陆久夹了两个饺子放在V的盘子里,然后又自己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嗯,这才像过年的饭。”陆久说,“宁老板手艺这不是不错嘛。”
“就他?打断了腿我也不信这是他包的饺子。”警长不屑地说道,“怕是宁夫人的手艺吧。哎,嫂夫人呢?”
“明知故问。初一没事儿干,跟老娘们儿们打牌去了。”宁老板说。
“合着这是给您留的午饭啊。哈哈哈,真是沾您光啦。”警长大笑。
“废话,这都该是我一个人的!”宁老板没好气地说。
几个人风卷残云一样片刻就消灭了一盘饺子,宁老板起身去厨房又端了一盘上来。他把饺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这才拧开了酒瓶。
“饺子就这么几个,喝汤儿灌缝儿吧。”宁老板说着摆上四个杯子,在三个里边倒满了酒,又把一个杯子倒上茶放在V的面前。
“那还不好说,一个饺子一杯酒得了。”警长笑嘻嘻地说道,端起了杯子。
“你咋不说一个饺子一瓶呢?感情酒不是你家的?”
“难得陆大爷来一次,看你那损样。”
“白吃白喝的还说别人损?你咋不去庙里让人供着呢!”
“我不和你这半起来夜学鸡叫的人贫。来,陆老兄,好久不见,先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