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八架之道,以千钧巨石切块,平整切面磨光,嵌入大地而成。
奔马行之上,铁掌蹄踏之声清脆无比。
而之所以此刻姬霓裳会想起先前不记得从哪个进士口中听到的这段话,原因是因为……她突然发现,人脑袋磕在这石头上,那声音也是极其好听的。
好听,就是好头!水份充足!
姬霓裳饶有兴致的瞧着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宗正寺官员全都在以头抢地,而一个面皮皱巴的宦官正和郡主带着的一个侍女低声交流着什么。
“驸马爷,您……要不劝劝?”一道气机裹着余碑的声音窜到了姬霓裳的耳中。
姬霓裳看了一眼身旁脚步放慢了不少的禁军副教头,也是以传音入密给出回答,“副教头莫要开玩笑了,我出声去劝郡主算了?若只是我自己就罢了,多大个事儿,但是我不能打湘阳郡主的脸吧?”
余碑的脚步顿了顿。
这姬霓裳没察觉到今晚此番事儿背后的暗流交错,但是她也不傻,她有她做人的一套东西。
念及至此,余碑也只能呼口气,下了决心,大步走了上去,“禁军副教头余碑!带姬驸马前来。”
这么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也是瞬间打破了那大宅之前僵硬的气氛。
湘阳郡主转头,没有去看那第一时间单膝跪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禁军副教头,她的视线直接越过了余碑,看向了姬霓裳。
“晚上好。”姬霓裳左手提着布包,右手扶着架在肩上的短棍,对着湘阳郡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相公你这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湘阳郡主看清了姬霓裳那满是褶皱和尘土的红衣,神情骤然低沉,她转头看向了余碑,“怎么回事儿?”
“嗐,碰上个小角色,与我过了两招,江湖上的事儿,我得自己解决,跟余教头无关……”姬霓裳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一句话就把余碑摘了出去,“若不是有余教头带路,我还得找一会这宅子呢。”
余碑垂着头,“末将失职!禁卫营帐中只有战马,末将只能带驸马步行而来。”
“行了,余教头,这里没有你的事儿,你回你的职岗上去吧。”秦谷兰颔首。
“多谢殿下。”余碑本来还打算和稀泥,看看能不能帮宗正寺这帮人,把今夜的事儿对付过去。
结果秦谷兰抢先一步先一句责问就把他的话头给堵死了,驸马爷前半句话帮自己挡了一灾,后半句多少也算是帮衬了一句。
余碑自然只能顺着姬霓裳的意思往下说,这会儿赶紧明哲保身不掺和才是最重要的。
禁卫副教头昂首阔步的往皇城方向踏步走远。
而秦谷兰的视线缓缓的转向了跪在自己车架边上的宗正寺的人,“为何驸马出行没有车架接送,禁卫的战马不适合给本殿下的相公骑,宗正寺养的那些马呢!死了么!”
就是就是,你马死了么。
姬霓裳在一旁忍不住点头。
不过点了两下头,她骤然反应了过来,这会好像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嗯!咳咳……”姬霓裳假模假样的咳嗽了一声,“原来我出行还有车架?”
“自然该有,相公你不知道?”
“我只接到了一封信?”姬霓裳歪了歪头,在宗正寺十几个官员要吃人的眼神中,从小布囊里摸出来一封信递到了秦谷兰手中。
秦谷兰沉默的接过信,她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忍了三忍,硬是忍住了想要把这信纸撕碎塞进宗正寺的两个少卿嘴里去。
“你们……很好!非常好!”秦谷兰整个人死得发抖,脸上怒容都气成了笑脸。
“住在客栈里有损皇家宗亲威仪……”
“没有车架接送,没有官员直面,没有侍从,连带路的都是皇城禁军……”
“好一个皇家宗室威仪,好,你们,好的很!”秦谷兰盯着瑟瑟发抖的宗正寺的官员。
“消消气,消消气,为这群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姬霓裳脸上带着轻柔的笑容,拍了拍秦谷兰的后背。
秦谷兰瞧着红衣女子轻柔的笑容,呼吸平缓了几分,“相公,你打算怎么办?”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秦谷兰很是仔细的打量着姬霓裳。
“我?”姬霓裳愣了愣,疑惑的看着湘阳郡主,“我没打算怎么办啊?”
秦谷兰的心,微微低沉了几分。
而跪在地上的宗正寺官员们悄然松了口气。
但是姬霓裳的话,可还没说完呢。
“我是江湖中人,对朝廷的一些规矩不甚了解,不过套用我熟悉的那些来说,既然涉及到了皇室宗亲威仪这么个说法,那就是一派掌门被拂了面子。”
秦谷兰瞬间理解了姬霓裳的意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笑容轻柔的姬霓裳。
“殿下您是陛下侄女。”
“我也只是个驸马,不仅性别微妙,无官无职,身份也整个尬住,这些在堂口上办事儿不利的家伙该怎么发落,我们即便是有那个权利,也没必要越俎代庖,交给陛下定夺便是了。”姬霓裳对着秦谷兰眨了眨眼睛,将小姑娘手上的信取过来,递到了一旁的公公手上去,“这封信就拜托公公呈到......嗯,走流程应该不至于直接送到陛下跟前去吧?应该是要给哪位大人?”
“尚书省,袁侍郎,袁大人。”老太监心底叹息,却是恭恭敬敬,老老实实的给眼前的驸马爷一个明确的指向。
“那就多谢公公了。”姬霓裳微微颔首,“至于宗正寺的诸位,也请回吧,在下还得花些时间整理整理这宅子,瞧瞧今晚睡哪儿合适,不多陪你们了。”
“相公,亲自整理倒也不比,这么些丫鬟还在这儿......”
“不,这帮丫鬟哪来的回哪去,别到时候不明所以的人见了我着宅子里明明打扫整理的干干净净,丫鬟进进出出,我还把宗正寺的人告到陛下那里去了......”
“落人口实。”姬霓裳嘿嘿一笑。
“稻草席子也不是没睡过,随便对付对付。”
“我也想知道,陛下到底是看重我了,点我做驸马。”
“还是在故意拿湘阳殿下寻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