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火尾的残骸坠落在船团队形中,并没有砸到什么。
两名青春洋溢的少女航向远处大体完好还未沉没的残骸,她们在离海面半米的高度悬浮疾行,在海面上却有着波纹泛开。
这诡异的场面却引来了热情。
在两名舰娘的左右两侧,花旗海军驱逐舰“基林”号和华西亚海军驱逐舰“鞍山”号正在相向而行。
“话说回来。”阿芙乐尔对Z23吐槽,“怎么有了我们还要人类开军舰出海?说好了‘一发灭北联’、‘核能是低端’呢?”
“你说的都什么跟什么玩意?”Z23疑惑地看着她,“运输是制海权的最重要用途之一,你来在身上背几千吨货物吗?而且舰娘跟深海相反,深海的人形单位是精英,而舰娘中能展开舰体的数量寥寥。让我们变成跟那些人类军舰没有本质区别的单位,太浪费了。”
“这是不需要我们展开舰体的理由。”阿芙乐尔看着不远处商船的干舷,以舰娘们正常人级别的身高而言,堪称高大。
让舰娘在空旷的海面上顶着高处的密集炮火直冲......阿芙乐尔一下子就觉得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Z23努力摇头:“不是的,其实舰娘和战舰是相互需要的——我们需要战舰作为航行中的基地与战斗中的支撑点;战舰需要我们驱离逼近的深海精英。
“不然,只有舰娘,会变成我们一边被深海精英威胁,还要面对几十上百米长战舰的副炮高炮机关炮弹幕;而只有战舰,就变成了在跟深海战舰对射时被深海精英摸到船舷开炮——虽然威力普遍比真正的舰炮差,可是战列舰娘的舰装炮也能打出152MM火炮的威力呢!”
回忆起之前战斗的情况,阿芙乐尔点了点头:“谢谢你的介绍,Z23同志。”
Z23没有回答。
Z23还是没有回答。
阿芙乐尔扭过头,看见Z23正阴郁地看着水面上的飞机残骸。
哪怕舰装状态下的威力相当削弱,130MM炮弹近距离爆炸也足够带劲。不过这种大型的四发动机远洋侦察机也确实是坚固的空中目标。所以坠落下来还保持大致完整,马上就要沉没。
阿芙乐尔仔细观察起这架FW-200海上巡逻机:
腐尸的绿,肌肉的粉,骨白与焦黑等让人恶心的颜色组成机体迷彩;机体图案的主要元素,除了德三空军和反万字的标志,联队徽章等全是哀嚎人脸,尖牙利齿乃至骷髅头。
摆明了让人看得不舒服那种。
至于驾驶舱里,飞行员们的血肉已经与他们在座舱里的人皮人骨装饰物混在一起。
“在我遥远的得国境内
高山耸立峰峦起伏,
在沉寂的山岩之中
生长着钢铁可做战斧。”
突然,阿芙乐尔身后传来了低沉而沙哑的女声。
“在我遥远的得国境内
耸立着橡树森林,
最高的橡树茎上
生长着战斧用的木柄。”
阿芙乐尔回过头,看着以悲哀而坚毅的声音背诵海涅诗篇的铁血舰娘。
你也将生出这样的好汉,
把那折磨我的毒蛇斩断。”
然后Z23沉默下来。
“他们在世界面前玷污了得国。”
良久,Z23冷冷地说。
“你热爱莱茵兰,认为它是你的祖国?”阿芙乐尔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可你是个从水里浮出来的舰娘啊。”
“舰娘的认知多种多样。”Z23淡淡地回答,“唯一的共识是‘深海是敌人’,舰娘对深海有着刻在基因里那样的反感憎恨。之后,从替某支舰队某个国家拿钱干活,到热爱自己阵营的镜像国,再到忠于宗教或政治信仰,甚至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都是有的。好了,请不要纠结这些了。我们去战舰上吧。”
以人形形态长时间站在海面上航行无法休息,会严重削弱舰娘精神力。况且人形的舰装形态抗海况能力弱,被一个浪头拍进舰装烟囱里可就尴尬了。所以,舰娘终究还是需要人类舰艇协助。
两个舰娘绕着正在下沉的海上巡逻机画了个圆弧,调头向远方的“鞍山”号驱逐舰航去。
阿芙乐尔端放目远眺,扫视着远方的景象。
视线掠过近处暗蓝色的洋面,向着远方投去,就能在明亮的海天线背景上找到四面八方的舰影——
从花旗向华西亚的AC-51号船团。
在航行的途中,阿芙乐尔抿着嘴,看着近处的战舰:只有最早期雷达和声呐,用深水炸弹而非火箭助飞鱼雷作为主要反潜武器,没有任何导弹,对炮弹的无线电近炸引信引以为豪的二战驱逐舰。
她看向在舰影和海天线后慢慢升起的太阳。
明明是早起的朝阳,她却总感觉像是落日。
被打得国土沦丧一半,只剩半个本州,从人体改造药品到技术兵器,甚至粮食都高度依赖德三的军国扶桑;
以及势力从布列塔尼半岛到东普鲁士,从斯堪的维亚纳半岛到北非;鬼知道从哪里掏出人海和大量技术兵器,西登英伦东打毛熊的柴油朋克式德三。
这是比她记忆里更加残酷、血腥、疯狂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这是1942年8月末。
**
鞍山号驱逐舰是苏制7型驱逐舰。在1942年,确实是最大最先进的驱逐舰之一。
然而在阿芙乐尔眼里,这个“先进”着实是……
这玩意刚刚装上了最原始的雷达和声呐,反潜靠深水炸弹而不是火箭助飞鱼雷;为自己的无线电近炸引信高炮炮弹自豪。
鞍山号的舰体在两位舰娘面前渐渐放大,她们收起舰装,恢复到年轻女孩的体重,阿芙乐尔扑向沿着侧舷放下的绳网,Z23哭笑不得地拉住她,举起右手向桅杆上高高挂着的华国国旗敬礼。
大出洋相的阿芙乐尔连忙照做。
海军是礼仪最多最繁复的军种,上舰离舰必须向舰尾的军旗敬礼,桅杆挂国旗的时候,向国旗敬礼。
与阿芙乐尔以往看过的任何舰娘小说都不同,这个宇宙的舰娘在人类社会中,如同空军飞行员那样的大号类骑士阶层。
人们相信舰娘的本质是战舰,所以海军官兵们依然带着“官再大也是伺候船”的传统思想;超凡力量让许多人收收对美丽外表流哈喇子的作死态,保持着敬畏。
然后,没了。
她们就是略有超然地位的海军军官。
就像现在这样。
两人礼毕,阿芙乐尔的手放上绳网。这时驱逐舰上的更位长吹响水兵哨,一声嘹亮的长音响彻,更位长身边的哨兵行持枪礼。
直到两位舰娘爬上甲板,回礼,开始走向舱室,更位长才吹响了代表礼毕的两声短音。
这是向登舰首长致敬——在华西亚保民军海军里,两毛四才刚好跨进资格线。但各国惯例中每个舰娘都可以享受类似待遇。
“哎,大妹子,两位找婆家了没——俺们炮长,可优秀着呢!”
伴着这句高粱煎饼卷大葱味的喊话,水兵们哄笑。
阿芙乐尔深吸一口气,拍着旁边Z23的肩膀:“咋地,我这妹妹不优秀?!想提亲,那先立个三两大功再说话!不然人家可看不上你!”
在声浪更高的哄笑中,涨红了脸的Z23追着阿芙乐尔跑起来。
还没追上两步之外的阿芙乐尔,低沉的警铃突然响起。突然停步的阿芙乐尔被Z23从后面撞上,一块撞在墙壁上。
两名战舰少女穿过纷乱的人群,终于跑进了舰桥。这时舰长正在广播里讲话:“这里是舰长。同志们,我们鞍山舰正在追击目标。大家一定要坚守岗位!”
“特种航海步兵,轻巡洋舰阿芙乐尔报到!”
“驱逐舰Z23报到!”
“两分钟前船团旗舰发来灯光信号,高频无线电测向仪截获了一条日帝海军通信,方位洞八拐,距离15到20海里。”舰长开门见山,“我们正在实施追击......你怎么了?”
Z23也注意到了阿芙乐尔僵硬的表情,开始解释:“咳咳,上尉先生,严格意义上讲,这是她第一次参与护航战斗行动......”
“没什么,习惯就好。”舰政委也带着和蔼表情向阿芙乐尔安慰,“你们可是一出生脑子里就有全套相关知识。”
阿芙乐尔咬着牙,嘴角咧出一条缝——
“抱歉,首长,我犯了错,还好当前没有造成危害。”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舰长也没有废话的意思:“我们在追击这个目标。我舰航向正在转向洞勾两,声呐和雷达当前没有发现目标。”
阿芙乐尔的双手在丰满的胸脯下环抱,左手无意识地将自己的一根发辫缠绕在食指上:“首长,您认为会是什么?”
“可能是一艘潜艇。”舰长的右脚点点舰桥地板,“正在上浮换气,启动柴油机给电池充电。”
阿芙乐尔此时在看舷窗外。北太平洋可不“太平”。这里接近北寒带,海况较为恶劣。天空中铅云密布,让人发冷的黑蓝色洋面一直延伸到唯一不那么黯淡的海天线处。
驱逐舰骑上浪头,锋利的舰艏劈开浪花,洁白的水沫溅满前半截舰体,甚至拍在舰桥的舷窗上。
“阿芙乐尔同志,您是革命老前辈,但恕我直言。”政委说,“就我所知,帕拉达级防护巡洋舰没有任何反潜武器装备。”
“首先,首长,名字一样,渊源深刻不代表我就是那艘发出攻打冬宫号炮的防护巡洋舰。其次,我有雷达和声呐。”阿芙乐尔的脸颊微妙地扭动一下,“有......很好的雷达和声呐。我能起到作用。”
“舰桥,这里是战情中心!”吼声从扩音器中传出,“雷达捕捉目标,方位洞勾四,距离十二海里!”
作战情报中心——其任务是随时向指挥官和控制站通报战术情况。
这个战术情况,是从外界获取的信息——雷达、声呐、无线电、电子设备数据、目视哨、提前拟定的作战计划等来知悉。
在了获取战区范围内关于敌人和友军的情报,而后进行汇总、评估、分析。并将处理完毕的战术信息直接上报指挥官或执行任务人员供其参考和决策使用。总而言之,舰桥和战情一起构成了战舰的“大脑”,前者负责操控身体和做出决策,后者作为分析的部分存在。
这玩意似乎比自己那边的二战提早出现了......
舰长甩下正在走思的阿芙乐尔和四处张望的Z23,转到车钟前方的舷窗后举起望远镜,又放下来——看不见的。他高声说:“枪炮长!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目标的航向保持不变......是指向这艘舰和船团的。”Z23在阿芙乐尔耳边低声说。
“方位未变!距离9海里!”战情中心连续刷新着自己的通报。
政委在舰长身边低声说:“130炮够得着了。”
舰长摇头:“只有雷达方位。”
“目标消失!距离8海里!”战情中心传来坏消息。
舰长扑到通话机旁啪嚓一下打开送话开关:“什么情况?”
“最可能是下潜了。”战情中心那头回答。
Z23对阿芙乐尔低声说:“他们看到我们或换气结束,就下潜了。”
坏消息还在从战情中心传来:“注意,目标最后航向依然在指向船团。”
舰桥里陷入了沉默。
然后是阿芙乐尔低沉的声音:“舰长同志,我再次请求出击。”
舰长头都不回:“假设目标航向不变,速度六节。战情,你们按这个图上作业,设定搜索区域。”
“十分钟后这个范围就能有三平方海里了。”
“明白,你们开始工作。”舰长回过头,“你先跟我舰调好无线电频道。”
阿芙乐尔利索地立正敬礼:“明白!”
舰长返回去继续跟战情通话:“结果怎么样?”
“拦截航向096!”
“距离拦截点2海里时提醒舰桥!什么?......”
战情中心的扩音器里响起里稀里哗啦的杂声,然后是阿芙乐尔的声音从舰桥扩音器里传出,顺着电话机传进战情中心:“鞍山舰,这里是特种航海步兵阿芙乐尔号,我已泛水。注意,请接收敌潜艇坐标信息:方位102,深度20米,航速9节,距离8海里。”
“什么?你确定!”舰长大叫,甚至忘了关闭通向战情中心的通话。
“确定,鱼8两发接电!”
“什么?”完全在理解范围之外的语句让舰长茫然。
最后的“发射”犹如低沉的炮声,回荡在舰桥中:“自检完成,准备就绪,发射!”
舰桥中和甲板上的人民保卫军海军指战员们惊愕地看着驱逐舰右侧一百米处。在那里,那个在海浪间若隐若现的身影背后有着闷声响起。
拖着火尾和烟雾的黑点一跃而起冲向半空,最终消失在远方。
阿芙乐尔的声音回荡在舰桥里,尽管大家一头雾水,但还是屏住呼吸,焦急而紧张地倾听着。
“1号鱼雷推进部脱离,战斗部入水;2号鱼雷推进部脱离,战斗部入水。”
在这大风呼啸浪涛滚滚的海洋中,战斗正急的军舰舰桥上,居然保持了整整一分钟的寂静。
“一号鱼雷没有命中。”阿芙乐尔低声说。
鞍山舰的战情中心随即汇报:“声呐捕捉到不明爆炸,方位......”
人们一齐叹息。
“二号鱼雷击中目标!”阿芙乐尔高呼。
“再次捕捉到不明爆炸!”战情中心惊叫起来,“舰桥舰桥,雷达发现目标!”
“敌潜艇未被击沉,它在紧急上浮!”阿芙乐尔吼,“请求抵近攻击!不,我们有俘虏它的可能!”
舰长陡然咆哮起来:“枪炮长!所有舰炮准备战斗!
“通信员,向船团请求驱逐舰和航海步兵增援!无线电和灯光信号一起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