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好似不期而遇风暴般登场的呵斥,劈头盖脸都已然不够,甚是在毫不留情拿起榔头径直朝那连看过一眼都欠奉的棱角处恶狠狠地砸落,更遑论是那股几欲要从眼角随晶莹泪滴一起被迫溢出的痛楚也都开始令其变得格外怜惜了起来,又怎会不明白那自顾自踏足于连空气都不得不染上斑驳色彩的勇气,该有多么值得称赞?
可归根结底于此也不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勇于承担责任又敢于直面牺牲的人势必将值得称赞,但前提是该行为所指向的对象能被身边人乃至整个社会理解与接纳。
然而这场不期而遇呵斥所指向的对象不过是一个期望给予他人合该拥抱有幸福的家伙——一个自诩能为了那份幸福甘愿变成连自我也不再相认模样的可怜家伙。
一如那份呵斥里所能被蕴含的全部心情,被不管不顾呈现于此会有多么绝望,在令人猝不及防景象有映射上放大瞳孔又该有多么释然?
那种连最后一口即将能被吸入肺部珍贵氧气都要被眼下这双纤细之手给狠狠逼退的痛恨与惋惜,竟能像生锈锁链般紧紧交织有……释然?
怎么可能——
又怎能算作释然?!
那样的释然不过是将痛楚化作嘶吼在无助中低喘出声罢了。
除了狼狈与无力,都已不再会留有。
“……如果这便你认定的幸福,我自当会如你所愿,但是——”伴随话音一齐停滞的,仍是那双被倾注有过多存在的眸子,宛若透过门窗,能看到灼热之声在尽情歌唱、灰烬之体在屈指轻叩,“你真能确定你就是黑泽诗音吗?别误会,我从未怀疑此刻凭靠自我意志站在此处的诗音不是黑泽诗音,因为能被认定为黑泽诗音的标准自是非黑泽诗音不可——那既是如此,又何以证伪?”
湛蓝色眸子有一瞬被浑浊吞没,又很快被涤荡一空,唯有澄净如镜,是一如既往的纯粹……
真好。
无声感慨,徒自牵动有唇角在些微上扬,带起了一缕浅笑。
“我说过了吧,我喜欢诗音,是一如既往的爱着诗音,也是衷心期望能穷尽一生去给予其应得且毋须存在任何质疑的幸福人生。”抬起双手将紧绷之人轻柔地纳入怀中依存,似鼓鸣雀跃心声亦于悄然间传递有温度,“所以,是诗音也好,是黑泽诗音也罢,乃至是诗音的所有可能也一并视之——唯有这股心情是此身依托其存在至今亘古不变之理,若要我脱离其出,恐难再踽于此世。”
“……真的,不行吗?”人低眸垂首至耸立在鬓发缝隙中耳郭也好似都无精打采着软趴了下去,正如那徒然放松身子般顺从着挂在了身上一样。
“……倒也,不是不行。”下意识贴近有柔软身子被径直裹藏在臂弯与胸膛之上。
或许,终归是败给了那份心情——可说是败,更贴切而言,应该是理所当然在为胜利讴歌才是。
为那份在情理上合该如此、事实也正以此为终点夺路狂奔时的欢愉,去怀揣有绝对之心的做点什么、是在通往胜利的必经之路上,去纵情的做些与之毫不相干事情的余裕——
好比,是一个吻。
一个被渴望索取,却与之无关的吻。
是有多么的渴望?
大抵是在听到那略带妥协话音时倏然昂起至与唇齿齐平眸光中所蕴藏有焰火在咚咚炸响,以至在甘甜汇入心间、在微凉唇畔触及有温热液体倒灌的刹那、在紧贴挤压连擂鼓都罔若未闻的此时,也仍能将心声准确无误传递的程度。
又有多么的无关?
大抵是被动的给予,是自负立于不败之地的余裕,是唇齿间有湿热被掠夺也仍会不紧不慢将熟悉气息尽数舔舐干净的淡然,以至连同灼热躯体也一并献上,却将所有温存都藏匿于此的程度。
“……谢谢。”
仿佛值此一瞬仅余虚妄还留有回响,致炙热消退,如潮涨潮落般无可违逆,徒留有些许温存仍要固执的彰显着微不足道的存在,以期能强调其确凿痕迹是多么的真实。
……
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一段悲剧的开始,若是早知如此的话——不,没有什么早知如此,有的仅仅是绝望的悲鸣,以及对又一次失败的悔恨罢了。
假使……
不,压根不需要假使,那是根植于心的结论,是无论多少次面对诗音,像最初那样,像心中期望那样——怀抱有如此觉悟的可能,又怎会止步于区区假使的程度。
所以,无论多少次也好,无论要给出多少次答案也好,这段旅程也绝无于此终结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