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在说,为他人着想的、为他人肝脑涂地的、为他人不顾一切的去做些什么时,一定要秉持有尊重当事人选择的底线,决不能自顾自去做、去想、去……爱,仿佛只要掺杂有一丝擅自,那份情感就会变质、就会像紧握掌心的沙硕般流逝殆尽,可是——
可是啊?!
那样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表现,又到底算是哪门子的心情了?
难道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爱,不过是一段连自主能动性都几近于无、在浩瀚心海中甚至连一个浪花都翻腾不起的小小气泡吗?!
是在开玩笑的吧?
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吧。
毕竟,所谓爱啊,所谓会自发为他人着想的、为他人肝脑涂地的、为他人放弃一切的去做些什么的心情,绝不仅仅是这种程度而已啊!
尊重当事人的选择?
决不能自顾自去做、去想、去爱?
掺杂有一丝擅自都将变质?
扑哧——
还真是有够能笑死人的发言呐。
在体认到这一事实前,有轻蔑笑声在恣意回荡,以及裹藏其中那毫不掩饰的愤怒在蜕变而出——
请务必不要再开出这样会令人极为不适的玩笑了。
是认真的哦?
从未有过且仅此一份的认真。
为什么人会想要爱人?
为什么人会想要去理解他人?
为什么人会想要与他人共处?
为什么……人会想要渴望?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那是人本身从未能拥有过的东西啊。
是没有爱才想要爱人。
是无法感同身受才想要去理解他人。
是近在咫尺也无法拉近有丝毫距离才想要共处。
是没有渴望,才想要渴望。
那份纯粹到连光也无法渗入有涓滴的封闭之所,是驱使人行于世上最原始的底层代码,是无可撼动的基石,是爱之所以为爱的即时编译器。
所以——
大胆承认吧。
那不过是自爱而已。
那是私心给予的爱,是不能被承认的爱,亦是无可撼动的爱。
为了那样一份甘之若饴的爱,没有妥协的余地,也没有商量的可能,它必须要像世上最冷酷机械一样去分毫不差的将其完整实现。
这便是白狐谓之执着了有五百年的爱。
……
“这就是你说的解决方法?”还尚未能从好似身临其境3D立体影院里回过神来的蓬莱寺九霄,脸上神情一会儿恍惚又一会儿兴奋。
“当然——不是。”故意大喘气说话的琪亚娜将双手环抱于胸,无奈叹了口气,“但这里可是圣痕空间啊。说实话,连圣痕持有者都能被侵蚀到这种程度,我真不觉得目前体感上连轻微撕裂都无法体现的崩坏能浓度能有此建树,除非……”
“除非?”突兀间将恍惚与兴奋全都一扫而空,名为蓬莱寺九霄的少女一把抓住了琪亚娜搭在高耸胸前的纤细臂膀,宛如是勇者抓住了为之饯行的胜利女神,“难道身为被月华眷顾的恸哭者,终于从逐渐沸腾的泪之湖畔里聆听到了神之旨意,决心要为了必将拯救万民万世于水生火热之中的救主而纵身跃入湖底,以头冠托之,以双手取之,以高声宣之——”
“除非有第三者从中作梗。”没等咬牙切齿、脑门上好似已有井字透出琪亚娜会含怒出拳将企图以耍宝来活跃氛围的某人给狠狠揍飞的可能,焰一边抬手感受着樱树下时间的飞逝,一边熟练的终结了某人一贯自认拙劣的演出。
“……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琪亚娜借助转身动作,非常自然的挣开了蓬莱寺九霄扒拉在臂膀上的手,“就像这樱树下被飞逝时间自认圈定的安全区一样,在不合理同时又显得极为合理——”
“因为有合理才能证明不合理,因为有不合理才能证明有合理,除非一开始就将这概念从根本上剔除,不然只要有意识的去定义了,那么不论如何都将会留有痕迹。”
在诉说有如此确信的同时,琪亚娜半眯着眼,向因时间流速不同而自发分割开来,被一层几近透明薄膜所笼罩之处探出了手——是气泡被戳破的声音,软糯且微小的悸动顺葱白指尖荡开有一圈圈涟漪。
华光摇曳,拖拽现实,那是一对相拥索求之人,正动作整齐划一瞪大双眼,一同侧目望来。
那副模样就好像憋了一上午的内急,在终于找到厕所的喜悦中,却突兀发现里面早已人满为患一样的……呆滞,以及走错厕所时能渗出水来的尴尬在滴答轻响。
“……我们出现的,好像并不是时候?”
“不,你们来的正是时候。”那股不加掩饰的呆滞与尴尬不似作伪,但这股宛若早有预料的发展,却妥妥地有些始料未及。
毕竟,只要本人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