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见到我很意外吗?”
兰契城的商人范尔德落于驾驶座上扬动缰绳,异地重逢的左轮庸医位于副驾驶座,对道路周围的林地打起警惕,显然已经开始适应保镖的工作,与猎人同行的两位女眷暂时是屈尊和车厢里的物资坐在一起,不过实在吃不消狭小空间中的熏鱼气味,花萝便学习沫梨坐在车尾的敞篷外,闲适地哼着墨霜地区流行的小调,被莫烨阻止方才停下。
为了避免梅德格跨年夜的涟漪扩散到了此处,两名少女用兜帽遮盖住大半面孔和身材,由内往外发散的青春靓丽气质却是怎么也无法遮挡住的。二人坐在车尾轻轻晃动双腿就吸引到沿途旅人的视线,骑手放慢了速度,朝北方自由领阿格拉浩浩荡荡行驶的车流形成了轻微的栓结。
驾驶马车中的范尔德对车后的状况没有觉知,他需要以尽量简洁的语气对自己新雇来的猎人,也是曾经的救命恩人说明情况,“离开兰契后我第一时间便抵达了炽鸢,面见年轻有为的我王之后,我便获得了兰契王室商人的头衔,带着我王省吃俭用的投资重新回到了影谕北部,筹集我王完成计划所需要的钱款。”
刚擦拭完注入防锈机油的弹巢,莫烨正将铜刷戳入柯尔特二式的枪眼中进行简单的保养,头也不抬地问道,“虽然不知道他的投资款金额几何,但第一次见面,他就能这么相信你么?毕竟兰契沦为影谕的自由领的时间不算短了,他怎么能确保你不会带上这笔钱就跑路呢。”
“要点有三:一是即使故土沦陷,但是家父和炽鸢王室之间仍然保持密切联系;二是我的管家一家人此刻正在炽鸢的都城中担任人质。”范尔德说道,“三是我王的观人之能在我之上,他相信我能忠诚并有力地完成他的使命,这笔投资不仅是用来筹集军费的,更是对我本人的投资。如果我携款逃跑,之能证明他这笔投资成了坏账,仅此而已。”
关于炽鸢少王的讯息,莫烨多有耳闻,不过他的名号一般都出现在墨霜的爱国者之殇中:沫梨的父亲,刚愎自负墨霜国王夏拉斯二世不顾臣下与家人的反对,悍然与影谕结盟并对世代友好的邻国炽鸢发动侵略战争。
疏于对友邦防守的情况下,炽鸢在战争之初持续吃瘪,甚至让墨霜兵临都城。而在炽鸢少王亲自上前线战斗后,局面得到了扭转,得到影谕边境的驻军支援后对墨霜展开了大逆转的作战,自认为发动了非正义战争的墨霜军最终军心溃散,在夏拉斯二世出逃后则彻底崩盘,各自溃逃。
也由于影谕方向驻军的回援,炽鸢的领土在影谕攻伐下大面积丢失,炽鸢人却是将故土沦失的仇恨全部归集到了墨霜的头上:如果不是墨霜人背信弃义,那么战争便不会爆发,事态也没有升级的可能。
“炽鸢少王的心会不会太大了一些?”莫烨放下手枪,发出声音为后方两位妹子的狼狈作掩护,“我说的不是对墨霜反击这件事,而是如此大额的开支指望你……一个得罪了影谕官方后抛弃所有产业归国的年轻商人,通过投资的手段来筹集?”
“我同样无法理解我王对我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范尔德苦笑两声,同时暗暗心定,坦诚布公后这位可能来自墨霜的猎人并未对此表达不满,那么自己不需要再去寻觅其他的保镖了。
莫烨对墨霜本身并没有多少感情,他对那个国家的感情来自于对祖父,对流歌,对沫梨花萝,对洛特以及其中小伙伴们的感情的泛化。再者说,辱人者人恒辱之,难道只许你墨霜对邻国发动非正义战争,就不许受害者发动同态复仇了么?
莫烨此刻需要收集关于本次委托的其他讯息,“在抵达驿站碰到我之前前,你是怎么独自行动,平安到此的?”
“我跟着某支车队一起行动,我与他们相遇在影谕和炽鸢的边境,而他们恰巧也要踏上归程,返回阿格拉。”
一辆做工精致、通体绘有繁重纹路的马车正停在路旁,造价极其高昂的炼金造物难免引得行人的侧目,而范尔德见到后急忙想要跳下车去与车主见面,豪华马车的布帘子却是适时拉开,美貌绝伦、雍容华贵的妇人用手支撑着侧颜看向车外,慵懒的音色如鹊鸣莺啭般挠人心神。
“范尔德先生,驿站之行你找到心仪的保镖了吗?”眼见青年受制于礼节想要跳下马车临近交流,妇人却是轻笑着说道,“我还没老到需要近距离讲话才能听得清的地步。”
“呃!这是自然,罗兰女士。”范尔德连忙屁股落回座位,指着身旁的猎人道,“多克先生,值得信赖。”
妇人对面具少年颔首致意,笑容之自然一时间让莫烨无法确认对方对自己这样“底层人员”的礼节究竟是真诚的,还是虚伪到无法辨清真伪的地步,便也如镜子般朝对方回以相同的动作。
范尔德环顾前后,发现先前壮盛的车队此刻只有孤零零一辆车子在这泊停,连忙问道,“车队的其他先生呢?”
“离别数月的家乡近在眼前,俱乐部的各位迫不及待便回返城中。”慵懒如猫的妇人轻笑道,“他们忘了有位客人同行,但我没有忘记,我担心俱乐部的车队不告而别,一股脑驶入阿格拉会让范尔德先生你产生怀疑,认为影谕的北境之城会不欢迎您。”
女子缓缓下车,因为腿脚不便只得由旁侧英武壮硕的男士搀扶,她站在落满雪渍的道路上,挽裙行礼,“阿格拉欢迎诸位客人的光临,范尔德先生,多克先生,以及车后躲着的两位小美人儿。”
范尔德拉拽着莫烨下车赶忙回礼。之后罗兰女士在男伴的搀扶下重回车上,对范尔德说道,“罗兰家旗下的旅店随时欢迎诸位光临。”
范尔德打趣道,“如果我报上自己的名字能享受到贵宾级的待遇吗?”
“那不能,先生你可没有这般待遇——在罗兰家的旅馆中,贩夫走卒抑或达官显贵所享受到的都是统一规格的宾至如归。”罗兰女士挥挥手道,“但范尔德先生报上自己的名字,能够享受到可观的折扣价。暂且别过,诸位先生与女士。”
炼金马车驶离,受到阵纹加成的马匹速度之快让范尔德和莫烨只得目送车屁股离开。莫烨能按捺住了好奇心,后面的两个青春少女却做不到,花萝从车前的帷幕探出头来,询问道,“这位女士是?”
“罗兰女士,以及她的丈夫罗兰先生——招赘上门的。”范尔德摊手道,“阿格拉是昔日某个王国的都城,被影谕吞并后目前还作为自由领存在,罗兰家的先祖是王国的宰相,也是影谕不断进行团结的对象,当前一代的罗兰女士目前虽然在城中没有一官半职,却被公认为是阿格拉的无冕统治者。对了,城中的旅游业和酒店行业基本都是罗兰家经营。”
范尔德摊手道,“也因为这群阿格拉的显贵们总认为自己有机可趁,便总是对罗兰夫人大献殷情,而后顺理成章被夫人吸纳进了奥奇德俱乐部并日常参加夫人举办的沙龙,随后由罗兰夫人暗中引导,在社交场上决定阿格拉的政局走向。”
胖商人揉了揉下巴,说道,“被嫉妒蒙蔽双眼之人的话自然是不可信的,而根据我自己的观察,总是陪伴在妻子身边的罗兰先生只有一点可以确认——是个哑巴,这并不是通过他从不说话得出的结论,而是我见识过他与妻子交流时的手语,哪怕用舞蹈来比喻都无法形容那手势的华丽与优美。”
“原来如此。”莫烨如有所悟地点点头,而后问道,“那你的赚钱计划呢?通过巴结无冕的城主来发家致富?”
“那样可太慢了,无法实现我王的宏愿。”范尔德看向朝阿格拉汇聚的人群,说道,“高风险才有高回报,我要走的是一条有被灭族风险的赚钱道路。”
如胖商人所料,莫烨的动作出现了动摇的端倪,在保镖开口前,他连忙说道,“也是一条可以救下无数贫苦底层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