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刚买来的地图平铺在桌面上,莫烨用羽毛笔在纸张上进行简单的计算:莫烨向驿站的服务人员问明,自己当前位于影谕北部的阿格拉城周边郊野,莫烨通过这十天跋涉的路线回溯到了回春湖的大概位置。
按照莫烨幻梦中的印象,空艇在失去人员驾驶后会启动紧急模式,以尽可能水平的角度在空中滑翔,并朝前方发射求救信号弹,以待滑翔轨道上好心人的帮助。
不过千年前的安全保险此刻却成为了让莫烨最头疼的问题,因为那艘空艇落地越晚,莫烨三人便被大部队甩得越远,如果按照在自己离开空艇时的运行轨迹,再滑翔个数小时,洛特难民们便会毫无阻滞地穿过黑白双谷,进入圣鹰的底盘。
不过终归是知道了自己当前的处境,莫烨放下纸笔长叹了一口气,心想高滋副校长说得确实不错,学会数理化,也就是数学、心理和炼金化魔药,那么走遍世界各个角落都不需要害怕的,在洛特时没事就算追逐问题所耗费掉的时间也终归有些意义。
作为影谕北部最大的城市,自由领阿格拉周边的人员往来密集,南方来的猎人和送信的快马都将帝国中北部的资讯第一时间传来。
莫烨坐在驿站简陋参观的正中心位置,竖起耳朵试图获取梅德格的最新情报,出乎少年预料的是,洛特人聚众大闹梅德格的事情并没有在影谕境内产生任何涟漪,相关内容并引发讨论的事情是来自洛特的污点证人们被提前送往帝都,接受国际法庭的审判。
按照花萝和沫梨对当晚发生事情的复盘,莫烨也了解到自己在幻梦中所发生的一切。梅德格的救援行动没能成功救下所有人,有一半学生因为抱持着对祖国贫富悬殊问题的消极态度,拒绝离开梅德格学院,此刻被送往帝都的,大概就是这批人。
而由于洛特人是假扮成圣鹰的留学生潜入梅德格的,其中还有梅德格校方极大程度的参与协助,在影谕驻军的眼皮子底下救走人等于是扇了军方一个大耳刮子,复杂的事态最终让影谕默默将梅德格一夜的事情进行保密处理,只通过边缘手段追索犯罪的主犯。
让莫烨意外的是,凇梅先生的照片也被张贴在谢蕴校长旁侧。看来,两位老人顺利逃出了梅德格,同时由于背叛一般的举动,协助前夫出逃的凇梅先生也被影谕列入了猎杀名单中。
从留在梅德格的洛特学生口中,影谕必然已经知悉了墨霜少公主也在帝国境内,他们试图用隐晦的方式找到她,所以沫梨的面容并不在一摞通缉令里。坊间传闻墨霜三大公爵和影谕间有肮脏交易,所以利维亚桑公爵的幺女花萝蒙荫并未进入名单之中。
里斯的事情牵扯到了与圣鹰之间的外交事宜,也不便在照片中现身,而赵离不知道是否利用存在消匿的手段干扰了整个世界,让影谕军方清点涉事人员时忽略了他的存在。
万幸通缉令上没有三人的照片,这也让三人的行动并不至于受到很大的牵扯——至少两个少女去浴池中泡澡也不用担心被共浴的女猎人认出。
在回春湖修养的两周时间极大改变了沫梨与花萝的生活方式,本已经默默承受了猎人肮脏生活的沫梨又恢复了每到驿站便第一时间洗澡的习惯,而花萝无法忍受与人共用一个浴池,但是无法抑制的自我清洁冲动还是让她在十分、极度、非常不乐意地情况下,由于沫梨的拖拽而在地面湿滑的前提下万分痛苦地进入到浴池里,旋即便美美地舒了口气。
往日里下饺子般的驿站女浴池今日极为宽敞,除了少数泊停的客人外,驿站女性工作人员以及驻站的猎人协会、炼药师协会的女文员们此时此刻都已经到了大堂中,照顾从马车上被抬下来的受伤猎人。
事实上不只是这个驿站,三人一路北上的沿途驿站里尽皆有着相似的情况,猎人们负伤归来的比例远超往日,虽然鲜有人生命垂危,但如此规模的伤员数量仍是让驿站的医疗系统超负荷运转了起来。
莫烨从猎人们的讨论中获取到一个并不妙的讯息:墨霜316年初春的现在,土地有了复生的迹象,原本枯萎的荒野上出现了大面积的朽木发芽和花团锦簇,原先夏令季节才能产出的魔药用草本也提早产出,让药农们收获的盆满钵满。
于是,新一轮的虫群复苏也已经出现了征兆,北方周边区域时有地震发生,各城市的城主或市长们正在紧急起草文书,勒令驿站全部歇业,周边农民携带上全部屯粮进城避难,猎人协同城防军一起防御即将到来的虫潮,直到新一轮的“人灾”被彻底消灭为止。
“真是糟糕的情况。”莫烨挠挠后脑勺,开始重新修正之后的计划——自己很可能要带着两个少女在最近的城市阿格拉中待上一个月到半年期间不等的时间了。
虫潮发生的频率已经远没有千年前人类刚落地时密集,危害程度也没有迫使人类筑起混凝土城墙那般凶险,但除非真的不想要命了,才会在“人灾”期间在荒野上到处闲逛。
黑暗时代期间,从未受到过伦理束缚的人类开始极致发挥想象力创造自己所能创造的一切,进化学的终极便在这种环境下诞生。
黑暗时代的灭世之子变革家为了抵抗虫潮的蔓延,汲取混沌的力量创造出了龙、精灵、矮人,以及无数不可思议的造物或技术,试图用以对抗极致混乱环境下诞生出的极致秩序种群,奈何最终也只能打得平局,一场剧烈的大陆板块变动和大洪水过后才将黑暗时代人类的荒唐与可笑葬入水中。
然而虫群并没有消亡,将孢子埋入地面极深处等待卷土重来,向人类复仇。在黑白双蛇以双螺旋的方式重新串联破碎的土地,化作如今的荒野大陆时,那些埋入土中的孢子开始陆续发芽,绽放。
在回春湖泡澡期间,月尘先知告诉了莫烨许多先前时代的历史佚事,莫烨也由此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大洪水期间人类躲到深海和云层之上,精灵以及龙还有魔物们,都是怎么躲过天灾的?”
“很简单,因为造物者并没有将所有土地淹没,人类奔走逃亡期间,不少浮岛还载着人类的造物们到处漂泊。”月尘先知摊手道,“天空时代的人类受迫于宗教信仰而不敢探索云下的世界,深海时代的人们却时刻想回归故土,不过他们由于归来后的土地分配问题产生了激烈的利益斗争,最后还没登陆便全部葬身海底——除了共主的那一支。”
陆续复苏的虫子对周边巡游的猎人们造成了威胁,驿站工作人员也已经开始收拢物资,准备回返阿格拉城的分部。等到莫烨急迫地从进入炼药师协会驻点的药房里抢来一堆预备用的草药时,大堂的餐桌上便站满了衣着得体的管家们,他们大声吆喝,雇佣猎人进入自己的队伍。
花萝和沫梨的发丝还有些湿漉,浴巾搭在头上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莫烨与两个少女汇合一处,花萝接过草药袋等待莫烨的解释,一声爽朗的男音却是打断了莫烨的描述。
“嘿!哥们!就是你!兰契城活跃的游侠!左轮庸医先生!”
莫烨和沫梨狐疑地转过头,花萝则颇感有趣地笑出声来,“你怎么还用过这么别致的绰号。”
见到戴着“情趣狗狗”系列面具的少年终于转过头来,边缘桌子上虚胖的青年连忙跳动起来,左右摆手吸引左轮庸医的注意。显然,他对自己的体重毫无自知之明,蹦跶三下后便让年久失修的桌子从正中间断裂为两截。
胖子落地的剧烈响动让嘈杂的驿站大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旋即是哄堂大笑。胖子倒是不以为意,连声对上来帮扶的驿站工作人员说道,“不要担心,我会赔付的!”
旋即他穿过层层人群,如见亲人般拉住莫烨的双肘不松手了,“开价吧!多克先生!这次需要多少钱才能再得到你的帮助?”
“……范尔德先生?”莫烨眨巴眨巴眼睛,认出了眼前曾在兰契城时互相留下深刻印象的胖商人,“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