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陌生的宽大房间。
李长生躺在地上,他的后脑昏昏沉沉,还带着尖锐的刺痛,大概之前是被什么人用重物偷袭过头部?
他从房间的地面爬起,总觉得好像又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等等,为什么要说“又”?
总之,现在的他的脑海里除了一些奇怪的念头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
但是比较诡异的是,他好像经常经历这种事情,竟然意外的冷静,没有一点慌张。
摇摇头,舍弃脑海里奇奇怪怪的念头,李长生开始尝试仔细观察四周:
这间房间看起来很宽广,甚至有一个半的篮球场的大小,估计还不止。
大抵是还未曾完工?混凝土所铸造的墙面很是粗糙,你甚至可以从上面找出好几处裸露出来的钢筋,墙角也堆着些许废料。
但是,奇怪的是,这间房间没有门窗,这里有且只有一面镜子,它紧紧地嵌在墙上,并且几乎覆盖了李长生对面的整面墙壁。
在视觉的镜像拉伸下,只会令人感觉到这次空间更为空旷开阔,有一种更为难言的孤寂感……
“啪嗒……”
李长生刚想向那面镜子走近一些,然而,之前没注意到的,一把放在他口袋里的手枪随着他的动作掉落。
接触到地面的声音很大,在这安静的环境里竟然产生了久久不散的回音,令他颇有些紧张。
但并没有迟疑太久,李长生拾起枪支,轻车熟路的检查了一下枪支,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枪的保险开着。
仿佛晕倒之前,面临着什么很危险的情况一样。
他顺便顺手翻了翻自己的口袋,里面有一张有些残破的警官证,上面挂着的是自己的头像,职位是高级警司。
口袋的底层有一张纸条,上面有着一行红色的字体:“小心镜子,里面有人。”
“什么恐怖游戏的剧情吗?”
不知该感觉好笑还是恐怖,李长生自言自语,是谁的恶作剧吗?他在心里猜测。
“砰!”
是子弹出膛的声音。
“啪”
是镜子碎裂的声音。
不对,非常不对。
李长生眼角的余光能够确认,眼前的镜子确实有着哪里不对,明明自己说的是中文,倒映出来的,却是英文的口型。
镜子里的不是自己!
里面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在模仿着自己!
非常果断地开枪,理智驱动着感性,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
瞄准大腿,射击!
镜子一瞬间就碎了,裂开蛛网般的痕迹,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的支撑破碎了,一切都变成了沙子所造就的,不断流逝
这个世界在崩塌,李长生被扑天盖地的沙子掩埋,但是他并不慌张——
这是梦境!这是一场游戏!
果然,在意识断线的一瞬间,仿佛憋屈许久,然后透出水面。
梦醒了。
只记得,在梦境的最后,好像有一个人在不断追问:
“杀死‘自己’,你就不会愧疚吗?”
————————
猛地从床上起身,李长生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身冷汗。
梦境果然就是这样奇妙的东西,不算真也不算假,但已经足够蒙骗一个人了。
呼出一口气,这大概就是邪神的影响吧?难怪这艘潜艇的士气低沉到这种地步。
每天睡着的时候都可能被迫面临最不想碰到的幻境,或许是比死亡还恐怖的折磨,能勉强支撑到现在,已经足够被称为精锐了。
并且,该说不愧是《守夜人》吗?真实度简直拉满了,就连梦的朦胧感,都是如此的相似和难以挣脱。
甚至于,它都能自动判断出你最为害怕的东西,然后加以利用。
从床上起身,吹着来自空调的暖风,李长生准备去找些温水……
“啪嗒……”
是略有些熟悉的响声,不过声音更加清脆一些,那是钢铁与钢铁碰撞的声响。
顺着被子所滑落的,是一把孰悉的手枪。
李长生拾起它,这一次可以仔细检查了一番:它并没有上膛,枪口有着些许划痕,弹容量是满的7发……
看起来不是之前的那把?
然而,太像了,无论理性的思考如何去否认,感性的那一面都在承认,这是同一把枪。
现在思考这些是无意义的。
李长生再一次四处摸索检查,果然又在胸前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字条,是和之前的一样白纸红字——
“小心床底,那里不是人!”
蹲下身来,看见的是如镜子里一般熟悉的面孔,他正紧贴着床底。
“你为什么不会愧疚?”
“我为什么要愧疚?”
“因为你亲手杀了‘自己’。”
“‘自己’,当然是由自己处置。”
“可是,你剥夺了一个充满可能性的人的人生!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
“拜托,不知名的怪物,你还能比我自己更懂‘我自己’吗?或许就像他比我自己更懂我自己一样,我也比他更懂他。”
将手枪顶住他的额头。
“有时候还抱着两个人的梦想活下去,更是一种绝望,一种折磨。
现在,与其说我还是一个人,不如说我只把我自己当做机器罢了,实现梦想的机器!”
“你会一直如此!”
“对啊,这句话才是你到现在为止,说的最为深沉的诅咒。”
“你会一直背负着别人的皮囊!”
“但是我的心一直如此。”
“没有人会原谅你,没有人会肯定你,没有人会知道你,没有人会记住你。”
“不,我知道我自己,那位已经逝去的‘我自己’,也知道我自己,这就足够了!”
所以,在实现我和他共同的梦想之前,我绝对不能死,所以,再见!”
“砰!”
是枪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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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被一阵嘈杂声惊醒,李长生再一次从睡梦中挣脱,他的身体有一种难言的无力感。
他正趴在一堆档案上,看起来应该是昨天晚上自己无意识中睡着了?
到底做了多少个梦呢?不清楚,清醒的时候,梦总是如泡沫般消失。
至少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