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漫天的乌鸦。
兴高采烈的,金光闪闪的,趾高气昂的,一队乌鸦。
叽叽喳喳,一起去赶集。
手牵手肩并肩,翅膀搭着翅膀,奔赴美丽的天堂。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乌鸦,孤零零的乌鸦。
失魂落魄的,黯然失色的,垂头丧气的,一只乌鸦。
嘎嘎嘎嘎,落寞飞回家。
垃圾没人打扫,明天还要上班,未来充满了黑暗。
——Fate/ENDING over the Sin——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文弱的男性正坐在木工桌前,头上顶着高高的士人发冠,整齐的长发自然的垂下来,但脸上却戴着一个现代的防护眼罩,一副超时代的模样。此刻,他把那华服的袖子高高卷起,正沉醉地打磨着手里的奇怪器具。他身后的草棚里,狐狸耳朵的女性似醒非醒的趴着。
“呐,Assassin,陪我说说话呗?”
是不甘于这寂寞的空气,狐妖没话找话的向男人搭讪。被她称为Assassin的男人,则是一脸漠不关心地回答道:“御主,现在已经到了您第一次羽化的最后阶段了,我不想分散您的注意力。”
“这您就不用担心了,我的精神力比您想象的还要强大呢。”狐妖学着Assassin的语气说着。
Assassin不说话了。说实话,他只是单纯不想和这个麻烦的御主多交谈罢了。
御主是个狐妖已经够麻烦了,还在召唤的第一天就告诉他,说自己是被封印的人类之恶的幼兽什么的,需要很多很多的灵气来进行羽化,于是便让他收集精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麻烦叠加的御主。为了解决她的需求,Assassin才在这个村庄里搭了这个吸收生命的结界。其实他自己并不愿意做这种事。
但是,毕竟是御主的请求……况且,作为战斗力最弱的暗匿者Assassin,有一个强大的御主并不是什么坏事。Assassin也算是半自愿地协助了这个计划。想到这里,他的脑袋就隐隐作痛。
因此他除了外出收集情报的时间,就是待在桌前打磨武器和工具,和御主基本不进行战略讨论以外的交流。
“对了,Assassin,你上次说,你有一个术式,可以把我羽化脱下的羽衣,作为触媒进行召唤的,你今晚可别忘了。第一个召唤谁,你想过了吗?”
“记得的。我自有主意,御主不用担心。”
“啊——真是的,Assassin也和我讲讲嘛!”
“……”Assassin依旧对御主爱理不理。
“呐,看看我嘛,Assassin。”
狐妖从背后靠过去,用圆滚滚的胸脯去贴Assassin的后背。Assassin啧了一声,念道:“御主,请您自重,我不是商纣王,您这套对我没用的。”
听到商纣王的名字,狐狸一下没了兴致。
“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是啊,你在异闻带,不了解情况。在我们的世界里,说到狐妖那便是苏妲己,说到妲己,那就是纣王的妃子。这是每个人都会做的联想。虽说现在也有少数和姜太公联想到一起的,但那些都是歪门邪道,在下嗤之以鼻。”
“……”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一般,这回轮到狐妖沉默了。
让御主沉默,正合Assassin的心意。他对御主的心事漠不关心,只希望她能借着这话题多消停一会儿,好让他安安静静地琢磨琢磨新的暗杀器具……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灵气刺激到他的大脑。
“御主。”他突然叫道。
“怎么了?”
“有从者靠近了。还是非常强大的那一类。”
狐妖朝他眨眨眼,随即露出嘲讽的笑容:“你怎么,紧张起来了?之前不是还和我保证结界的防御万无一失吗?”
“只要敌人掉进陷阱,那就一定是万无一失的。”Assassin转头,自信地迎向御主的视线,“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在下,御主您还是集中精力在羽化一事上吧。”
————Fate/ENDING over the Sin————
“诶……?”伊莉雅从睡梦中醒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凌乱的白色长发,从眼前向两边滑落,视线开阔了出来。周围的景色摇摇晃晃的,山林间透着雾气,她不禁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你醒了,御主?”横抱着白发少女的弓兵正在高山之间低空飞行着,像往日一样进行着巡逻。这本是主从二人的工作,但今天接连发生了两场战斗,御主已经精疲力尽,他只能像这样,一边用双臂公主抱着御主,一边独自探视着大秦异闻带角角落落里发生的事情。
“乌鸦,还要上班……?”伊莉雅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又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在冰冷的寒冬中,她沉睡了一千年,但像这样通过梦境看到什么,她还是第一次。她感到很新鲜,对缥缈的梦境有些依依不舍。
“别发呆了。”弓兵打断了御主的喃喃自语,同时在一个高高的山头收紧了翅膀停下脚步,“这个村庄,有点奇怪。”他朝山下看去,只见村庄上空,萦绕着一片危险的妖气。
“奇怪,哪里奇怪?”伊莉雅仰起头,随着弓兵的视线看向村庄。这里是陈县,一个距离咸阳不远不近,地形平坦,普普通通的小县城。
“伊莉雅,你看不到吗?”Archer说道,“红色的妖气。”他指向村庄正中央的天空。
“红色……?”伊莉雅低下头,错落有致的房屋,倒映在她的瞳孔里,“我看不到什么红色呀。”
“再走近一点看,你会感到更明显的。”
Archer一挥翅膀,跳到了村庄的边缘,将伊莉雅放下。就在他们踏进陈县地界的那一刻,一股扭曲的魔力,像按压着伊莉雅的脑袋一般,要将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抽走。
“啊!是吸取魂魄的术式!”她猛地摇摇头,用自身的抵抗驱散了这股邪气。然而,空气中早已被这敲骨吸髓的术式盈满,稍不注意,她就又要陷入和头痛作斗争的状态。
“……看来这个地方,有从者。”Archer说道。
他也感受到了显著的异样,这结界的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空间中充斥着粘腻与压抑的感觉,原本清新的空气,像被磨了一层沙一般。在这个结界中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要付出比平常数倍的力气,站在这个空间中,连行动都变得迟缓。
“你说,有从者?可是,如果有从者的话,Archer你不是应该早就感应到了吗?”
“是Assassin。”Archer伸出手,握起一团红气又放开,“像这样张扬地搭起结界,却还能隐藏住自己气息的从者,只能是Assassin了,——暗匿者。”
“既然遇到从者了,要不,我们顺路杀掉再走?”
“也可以。不过要速战速决,在这个结界中,持久战对我们很不利。”Archer犹豫地看着白发的少女,“这次是在村庄里。御主,需要我连村民一起烧死吗?”
伊莉雅露出了嫌麻烦的表情。
“乱杀村民会被阿政惩罚的。我很怕痛,还是别了吧。”
“……”听到此处,弓兵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伊莉雅不以为然地继续说道:“能够找到Assassin他们在哪里吗?”
“不,如果不是整片烧毁的话,我不建议现在和他战斗。”弓兵看着自己的手臂,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很明显的,力气使不上来,“说实话,御主,在这个结界中,我状态不太好。”
“Archer真是的,还没有开打就要放弃了吗!”伊莉雅生气地鼓起了脸颊。
弓兵则是满脸无奈地露出求饶的表情:“御主,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什么?”
“这个结界中的空气,质感十分地异常,像棉细的沙丘一般,身处其中的人都无法自由地活动。如果一定要在这里战斗,会非常不利。”
“唔……这样吗?”伊莉雅摇晃了一下脑袋,又在原地跳了几下,皱紧了眉头。她平时活动得也少,分不清异常与不异常的区别,只是对弓兵的话将信将疑的样子。
“差不多也该回咸阳了。你得向那个皇帝进行每日的巡查报告吧。”说完,弓兵丢下伊莉雅,自己朝结界外走去。他想着,反正御主的态度已经不再强硬,只要自己做出往回走的姿态,马上就会跟过来。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的杀气袭来,压迫着头顶的空气,从远处的天空中逼近。弓兵心惊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带着尖刺的铁球从天而降,朝伊莉雅所在的位置砸了过来。
“——御主!”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弓兵已经张开翅膀,用最快的速度向伊莉雅那边飞去了。然而,身体果然不听使唤。眼看着刺杀的铁球越来越近,短短的几秒,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竟无论如何都飞不到御主的身边。
“Archer……?”伊莉雅似乎还没意识到临近的危险,她疑惑地看向冲向自己的从者,下一秒,就被对方远远地推开。再回看时,却见他向前趴到在地上,半边的身体被一个巨大的铁球压得死死的,铁球上布满了尖刺,鲜血染红了大地,也染黑了他半边的翅膀。
“——Archer,这是怎么回事?”
“可恶的暗匿者,我们遭到暗算了!”弓兵碎了一口,挣扎着想站起来,发现半边身体被压住,“御主,请您稍微站远一些。”伊莉雅一听,立刻往远处跑去,弓兵便使出全身的魔力,被压的翅膀下,红得发白的高压火焰喷射而出。刹那间,周遭的空气都像被点燃了一般。强烈的热浪,将临近的两间民房瞬间蒸为焦土。压在身上的铁球,也逐渐化作一滩铁水。
待压在身上的铁球消失了,弓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身上的半边衣服早已被燃尽,可以从裸露的上半身,清晰地看到铁球留下的创伤。因为火焰的灼烤,血水已一滴都流不出来,只在半边的腹部留下一片焦炭般的伤疤。
“太惨了……”虽然早就知道弓兵要这么做,但看到他身上的伤口时她还是不禁吓了一跳。
而弓兵却很快将目光投向了战场。
“暗匿者就在附近,绝不能掉以轻心!”他扑闪着翅膀飞向高空,双眼因**而涨得通红。他用弓兵特有的千里眼努力地在铁球投来的方向搜寻着。果然,在县城远郊的偏僻地方,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窜进了一间茅草屋里。弓兵扫视了一眼刚才被他摧毁的民房,便扬了扬翅膀朝那里飞去。
“等一下!”情急之中,伊莉雅叫住了正要飞远的弓兵,“你不是说,在这里战斗会非常不利吗?现在我们还是不要追了吧!”
“我改变主意了!对方都这样下来战书了,我怎能不应战!”
“啊?可是你的伤怎么办?”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弓兵低头看向还在为他担心的御主,血红的双眼中难抑兴奋的冲动,“从那天起,我就已经发誓了,绝对不会再做一只任人宰割的乌鸦了。”说完,他径自朝前方飞了去,丢下伊莉雅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管了。
伊莉雅是真的呆住。没想到弓兵态度的转变来的这么快。而且,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原来,那真的是Archer的过去吗……”伊莉雅低下头来,回想起早些时候的梦境,有些落寞,但转而又想到自己就这样被丢下,不禁又气地剁脚,“啊!不管怎么说把我丢下也太过分了吧!真让人火大!Archer!等等我!”
以白发化为坐骑,伊莉雅从后方一路追逐着弓兵。沿路风景,一间间茅草屋都被火焰点燃。伊莉雅怀疑自己召唤了一个狂战士。明明说好这次不大开杀戒,却还是毁了这么多居民。回咸阳少不了又是一顿骂,这个弓兵可要把她害惨了。但奇怪的是,尽管天空和大地烧了个热火朝天,却不见一个跑出来逃难的人,伊莉雅仔细地看着地面上的一切,从一间被烧落了房顶的小屋里,伊莉雅看到了其中昏睡的身影。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二人在火海中沉沉地熟睡着。而周围的一些残破房屋中,也显露出类似的景象。
这些村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伊莉雅想不来,只知道就算自己的Archer不把他们烧死,他们恐怕也活不久了。他们的身心早已不属于自己。
如果把这个情况和始皇帝汇报的话,自己是否能少受一些惩罚呢?伊莉雅打着小算盘。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眼下还是先追上Archer要紧。
“Archer真是的,别擅自行动啊!”最后抱怨了一句,她乘着使魔的白鸽,望着Archer的背影全速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