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罂带着唐纨和唐素兄妹两个,在森林里漫步着。枪兵则是摆明了的不高兴,挑着自己的金箍棒,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和雏罂他们隔了老远。
“你说,这个是我的狂战士?”唐纨难以置信地看着雏罂手中的笼子。
“是啊,他变成大雁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唐纨和唐素都是第一次见到大雁,素素有些好奇地想用手指去戳它,被唐纨拦了下来。狂战士倒是仍旧一动不动,在金丝笼里睡着鸟觉。可能一个晚上的折腾,他确实太累了。
几人来到森林的深处,那里支着两个帐篷。枪兵不想和这伙人太过亲近,便自己窜到树上歇息去了。雏罂将装着大雁的笼子就帐篷外放下,示意兄妹二人坐好,自己点起了篝火。
红彤彤的火焰在黑暗中照亮出一圈光明,火焰在枯树的树枝上飘动着,映照着雏罂白皙如雪的脸颊,显得愈发美丽。唐纨不禁看的出神。
“嗯……我姑且问一下,你们两个,是怎么被选中参加圣杯战争的。”
“圣杯战争?”唐纨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仙女。
“唉,连这个都不懂嘛?”
“我确是不懂。”看着雏罂略显困扰的表情,唐纨的心里不是滋味,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用目光坚定地说道,“但是,我可以学。雏罂小姐,您很了解圣杯战争吧?其实在召唤了狂战士后,我一直很困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如果你了解有关圣杯战争的事情,请教给我,好吗?我一定努力学的,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您。”
“啊?”听着唐纨长篇大论地说完向自己请教的话,雏罂不禁瞪大了眼睛。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只是我没想到,原来你还挺会说话的嘛?我原来以为,这个异闻带的原住民,都是一些民智未开的笨蛋而已。”
“哈哈,多谢夸奖,不过,你现在说的这些我就听不懂了。”
“没事,我会慢慢和你解释的。”
“麻烦您了。”唐纨低头致意道。
只听雏罂慢慢讲解道:“所谓的圣杯战争啊,就是七组御主和从者,互相之间展开战斗,争夺唯一圣杯的战争。名叫圣杯的道具,万能的许愿机……胜利的一组,可以用圣杯实现自己的愿望。”
“姐姐,御主、和从者,是什么意思?”唐素插嘴问道。
“御主和从者……”雏罂本来想说,从者是从历史上被召唤出来的英灵的影子云云,但想到在这异闻带中,兄妹二人的脑袋里可能根本没有历史的概念,便简单粗暴地解释道,“在圣杯战争中,御主下命令,从者负责战斗。从战斗能力来说,从者要比御主强很多,但因为他们是被召唤出来的,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就需要依赖御主提供魔力。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也就是说,我是御主,而狂战士是我召唤出来的从者?他和我应该是圣杯战争中的一组,要去和其他的小组战斗,是吗?”
“没错。我这边的情况,我是御主,树上那个猴子是我的从者。”雏罂瞄了一眼在树上打瞌睡的孙悟空,“不过没想到,我居然召唤出了这样一个从者。真是,和我的相性糟透了。”
唐纨苦笑了一下,不说话。要说相性,好歹雏罂和枪兵在战斗中可以配合得天衣无缝,而自己,却连让狂战士冷静下来都做不到。
“接着来说说我们的敌人吧。”雏罂继续道,“圣杯战争有七对主从参加,参赛的七名从者,在能力上各有不同。通常,圣杯会按照剑士、弓兵、枪兵、骑兵、暗匿者、术士、狂战士这七种标准来召唤参与战争的从者。他们的武器各不相同,因此有不同的名称。我的枪兵虽然是使用长棍的,但在武器中,长棍和长枪用法类似,因此也被归类到枪兵里了。”
“那狂战士呢?”
“你的狂战士啊,狂战士一般没有特定的武器,被称为狂战士,主要是因为狂化后带来的超强爆发力和生命力,作为代价,他们会失去理性。对你一个新手来说,指挥狂战士应该是特别困难的吧。”
“确实。”唐纨连连点头。
“这次的圣杯战争,应该也是这七骑从者的战斗。除去我们两个,另外还有剑士、弓兵、骑兵、术士、暗匿者五组主从。我们的目标就是要将他们消灭。”
“消灭?”
“就是要把他们杀掉哦。”雏罂笑脸盈盈地看着不解的唐素,“虽然很残酷,但圣杯战争就是这样的规则,要把自己以外的参赛者全部杀掉,才算胜利。今天枪兵之所以会跟我不高兴,也是因为我没杀掉你们的缘故。”
“呜……”唐素有些害怕,紧紧地抱着唐纨的手臂,唐纨轻轻地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眼角却瞄向雏罂。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杀我们呢?他有些好奇,但最后还是没问。
雏罂则是看向唐素。
“唐纨,你是狂战士的御主,但你妹妹是普通人吧,为什么要带着她呢?”
“没办法,我已经和她说了很多次了,但她就是要跟着我。”唐纨解释道,“我们两个的家已经被毁了,就算她离开我,也没有地方去了。”
“毁了?”
“是天罚,天子的神威。”
雏罂沉默了。天罚这个词语,她并不陌生。雏罂是出生在这个异闻带的,关于泛人类史的事情,她也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说。所以,比起泛人类史,她对这个异闻带的事其实更加清楚。
在这个被始皇帝统一并驯化了两千多年的世界,皇帝会时刻监视着各个村庄的情况。他不允许文化在市井之间流传。如果在某个村庄中,发现了文明萌芽的迹象,他便会投下炸弹,将那个村庄整个炸毁。
唐纨淡然一笑。
“没事的,雏罂小姐,您继续说圣杯战争吧。”
“你倒是不害怕呢。”
唐纨笑道:“当我决定要召唤狂战士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什么都不害怕了。”
是么?这也不见得吧。雏罂眯起眼睛,看着唐素。但现在,并不是说破这件事的时机。
雏罂继续说道:“在圣杯战争中,有时候会遇到非常强大的从者,他们生前或是神明,或是传说中的怪物,总之是那种很难击败的对手。当遇到这种敌人时,战力较弱的一方,也可以采取迂回的方法战胜他们。”
“迂回的方法?”
“对,对付这种从者,我们只要杀掉他们的御主就好了。”雏罂拿着一支小树枝,在松软的泥土地上画了两个小人,然后在其中一个上面打上大叉,“从者要留在现世,是要御主持续提供魔力的。如果赖以维系存在的御主被杀了,从者也会很快消失。”
“这样啊……”唐纨若有所思地看着雏罂。如果这个时候把她杀掉的话,那个想要伤害他们的枪兵也会死去。他的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不过,马上冷静了下来。在雏罂将他救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向他展示过了自己迅捷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从者,但也能和他的狂战士过招三四个回合,不是自己这种人可以轻易杀死的对手。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样看着我。”雏罂笑着看向唐纨。
唐纨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想到雏罂小姐战斗的样子,当时真有种仙女下凡的感觉。”
“诶?”
“也就是说,很好看。”唐纨眯起眼睛笑着。
“你、你说什么呢!”雏罂的脸唰得红了。
这下轮到雏罂不知所措了。她真没想到,这个在驯化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小少年,竟然会一脸平静地说出这种让人不好意思的话。再加上这种漫不经心的天然感——万一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话,那这家伙,反而可能是最难对付的对手了。
“我、我可是有喜欢的人的啊,就算你讨好我也没有用的哦?”
“我不太理解。我只是说出我的真是想法罢了。”此时的唐纨还不太明白雏罂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唉,这个时候又开始装傻了。”
“我没有装傻,我是真的不理解。”
“你到底是不是普通人呀,我都搞不懂了。”雏罂下意识地抱紧双腿,把脸埋进膝盖里,警惕地看着唐纨。
“不知道。说到底,普通是指什么,不普通又是指什么呢?难道雏罂小姐,不是普通的人类?”
“我可不是人类哦。”雏罂说道,“和你们这些被圈养的人类不同,我是自然生长的精灵,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和始皇帝划清界限了。他管不了我的。”
“这么一说还真是不普通啊,雏罂小姐已经活了两千年了?”
“哼,是啊。怎么了,觉得羡慕吗?”
“说不上羡慕,只是难以想象罢了。”
“我知道的,你们大秦的居民,所有人都只会活到六十岁。”
“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麦子从田里长出来。”
“你要这么想,那你也只能是个普通人类了。”
“是吗?我无所谓,普通不普通。”唐纨也拿起树枝,在松软的泥土地上,画了一个太阳。
雏罂看着唐纨,她还是觉得这个少年和“普通的人类”有些微的差别,只是此时此刻,她还分辨不出缘故。
“雏罂小姐,关于圣杯战争,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什么问题?”
唐纨伸出右手,将手背上的花纹露给雏罂看。
“你是说令咒啊。”雏罂立刻明白了他想问什么,“这个是御主和从者缔结契约的证明。”
“证明……?”
“只要你的手上还有这个令咒存在,你就还是狂战士的御主。”
“是这个意思啊。”唐纨仔细地端详着手背上的令咒纹案,纹案由分散的三个部分组成,样子非常奇怪,很难说它画了什么。乍一看时,可能觉得那像是浮在花托上的花叶与花苞,但仔细一看,又觉得像是浮在云朵上的月亮。
雏罂的手上也有令咒,那是截然不同的图案,本来同样也是三画,此时一画已经淡去,变成了浅浅的印子,只剩下两画令咒在她的手上。
“雏罂小姐在今天的战斗中,使用令咒召唤了枪兵吧?”
“没想到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雏罂握住自己的手腕,“令咒除了我刚才说的作用,还有一个作用。”
“还有一个作用?”
“每个御主有三次机会,可以对从者下达绝对的命令。”
“绝对的命令啊……”
雏罂抬头,无力地瞄了一眼靠在树上的枪兵:“刚才你也看到了吧,当我让枪兵不要伤害你们的时候,他还是试图想要打你们。其实从者和御主在很多时候并不是心意相通的,从者不一定会听御主的话。”
“深有体会。”唐纨瞄了一眼被关在笼子里的狂战士。
“因为御主的战斗能力通常比从者弱很多嘛。所以,万一从者坚决地反抗御主,甚至对御主刀兵相向的话就麻烦了。因此,圣杯战争的设计者,才设计出了三画为一体的令咒。每消耗一画令咒,就能够强制从者执行自己的命令。”
“这样啊。”唐纨思考着,“但我觉得,雏罂小姐今天使用令咒的场景,好像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怎么,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你今天使用令咒,只是把枪兵召唤出来而已。在那之前,枪兵都不在场吧,又何来反抗一说呢?”
“你的敏锐真是不可小觑啊。”雏罂看着唐纨,无奈地说道,“好吧,那我就再和你说一些。令咒作为一种魔术纹章,强制性只是它的特征之一。它真正的功能,是充当一次性使用的备用灵力源,可以用来强化从者的能力,或者是实现一些简单的魔术。”
“魔术?”
“呜,解释起来真麻烦啊……你就理解成一种超自然的能力好了,比方说把小的东西变大,或者把远方的东西瞬间转移到眼前。我今天的情况就是用令咒将原本被我派到远方侦查的枪兵,瞬间移动到我们的战场。”
“那,我也可以使用令咒吗?”
“当然可以了,你是御主嘛。”
“不过这个令咒,只有三画啊。”唐纨看着狂战士,眼神有些呆滞,“如果我要用令咒来控制狂战士的话,那也只有三次的机会。”
“不不不,你误会了。令咒只是在特殊场合使用的,大部分情况下,御主和从者的配合,还是要靠双方自主的合作。”
“但,狂战士好像完全不听我的呢。雏罂小姐知道原因吗?”
“这种状况我还是头一次听说。”雏罂皱紧眉头,关于圣杯战争的事情,她也只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其实她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但她还是尝试着去为唐纨解释道,“既然狂战士回应了你的召唤,他应该是能够和你心灵相通的。也许你可以试试和他再多沟通沟通看看。——对了,你的狂战士,真名是什么?”
“真名?”
“被召唤的时候,他没有告诉你他的真名吗?”
“不,他看起来好像不会说话。”
“也对,因为是狂化等级很高的狂战士嘛。”雏罂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立刻后悔了。
“要和狂战士多沟通沟通吗?”唐纨看着被关在金丝笼中的大雁。他想要起身靠近那个笼子。压在手臂上的重量,突然将他拉住。
“啊。”他低头一看,唐素早已耐不住困意,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沉沉睡去了。
“要睡觉的话,那边的帐篷是留给你们的。”雏罂指了指唐纨的背后,“那帐篷原来是给枪兵搭的,但他说他不要睡觉,所以就空着了。”
“我们睡他的帐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从者确实不需要睡觉的。”
“原来如此。从者和圣杯战争……这一切还真是不可思议啊。”唐纨最后感叹了一句,扶着妹妹住进了帐篷里。雏罂目送着他们进去,帐篷里很快就没有了声音。她抬起头,看向树上的枪兵。
“好了,他们睡了。枪兵你下来吧。”
枪兵在树枝上翻了个身,转头看向自己的御主。
“御主认了个好大儿。”
“你在说什么呢。”
“说来说去,您老究竟为何要放这狂战士主从一马?”
“有人和我说过。”雏罂向悟空挑眉道,“不管经历了多少年,都不应该让自己的感情变得麻木。我们只有保留最基本的人性,才能做到和始皇帝抗衡。”
“人性?呵!”悟空嗤笑一声,“这就是你饶了他们的原因?”
“也不能叫饶吧,这叫……悲天悯人之心?”
“嗨,就算是这样,您也和他说了太多了吧。您老是他的老娘吗!”
“哈哈,看他天资聪颖,忍不住就……”
“劝你还是对他多防着点,那小鬼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已经确认过很多遍了,他确实是普通人。”雏罂淡定地说道,“今天我拦着你的时候,其实你也不想杀他的吧。不然以我的力气,哪拦得住齐天大圣你啊?”
“算你识相。”
“如果他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的话,有火眼金睛的你,一定早就把他砍了吧,不会给我任何的机会。”
“他的确不是妖魔鬼怪。”孙悟空用认真的神情看着雏罂,“但是,这并不是说这个小鬼就不该提防了。”
“这是什么意思?”
“妖魔鬼怪是可怕,但还有比妖魔鬼怪更可怕的,”孙悟空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就是人性呐。”
——Fate/ENDING over the Sin——
“说到底,既是诗人,又是剑客,这样的身份,我根本理解不了……”
而在圣杯战场的另一边,同样,一位非常了解泛人类史的御主,正在耐心地和另一位一点都不了解泛人类史的御主做着科普。
“我也很好奇,你们这个世界竟然能够在那个大秦的统治下存活两年多年?”另外还有一位一点都不了解异闻带的泛人类史从者在旁边捣乱。
子芥痛苦地扶着额头。他好不容易花了半天的时间讲解完了圣杯战争的概念,结果雨香主从又对其中的细节部分问个不停。
“那个,李白,我先回答你的问题吧,异闻带的定义,还有这个异闻带的情况,我给你捋一遍。”子芥有些埋怨地说道,“毕竟我的徒弟只有雨香呢,希望在我解答了你的疑问之后,你不要再影响我授课了。”
“哼,我可没有认可过你是我御主的师父。”
子芥直接无视了李白的抱怨,认真地解释起来。
“你既然成为了英灵,你应该能知道,我们的宇宙中存在平行世界的概念吧。”
“我知道。在同一时间里,因为某人做出了两种不同的决断,而分道扬镳的两条世界线。”
“是的,根据情况的不同,有时在这个决断的时刻,会产生不止两条的世界线。还有,在世界进行的过程中,需要作出这种决断的时间点会不断地到来,因此平行世界会越来越多。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吧。”
“这种事情吾辈早就知道了,何必再提?你直接讲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吧。”
“你不要着急,我正要说。”子芥敲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黑板,“随着宇宙中各条世界的演化,宇宙所包含的世界线便越来越多了。但是,我们的宇宙,它是有自己的容量上限的。它不可能无休止地放任世界线随意地派生出去。”
李白托着下巴沉思道:“随着时间的推进,犹如烟火般炸裂激生的平行世界吗?宇宙是否能承载如此庞大的数量,这个问题我倒确实不曾考虑过。”
“当然承载不了。因此宇宙会对其中低质量的世界进行剪定。”
“剪定?”
“这个词语,是仿照园艺中的说法创造的。当你看到你所种植的树木长出了过多的枝丫,你会怎么做?你会将多余的树枝剪掉。平行世界随着总世界线的演进,也会发展成宛若树枝分叉一般的树状结构。宇宙对付生长过于旺盛的世界树,也是用类似的方法。”
李白吃了一惊:“竟然将世界如同树枝一般剪掉?那,被剪掉的世界,会如何?”
“会消失。”子芥毫不掩饰地说道,“那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在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会在瞬间死亡,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全部都会被当做没有发生过。”
“就这样将一个世界……何等的残酷。”
“是很残酷。”子芥点头道,“因此,宇宙在选择被剪定的世界时,也是有所抉择的。根据目前了解的情况,宇宙总是倾向于去剪定那些失去了发展可能性的世界。反正即使继续存在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这样的世界不如消失算了。会让人有这种想法的世界,会被第一个剪定掉,比如这个世界。”
“你说这个世界,会被剪定……?”
“准确来说,已经被剪定过啦。”
“那如今站在这里的我等算什么?不是说,被剪定的世界会消失吗?”
“这个说来话长了……”空想树、白纸化、风暴之壁、人理冻结,子芥的脑袋里浮现出好多难懂的词语,他想着自己要从哪里开始讲,最后还是打算先讲李白容易听明白的部分,“我先和你说说,现在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被剪定吧,这对你了解你的御主也有所帮助。”
李白看了一眼身旁静静等待着的御主,点了点头:“行,你说说看。”
“在你们泛人类史的历史中,也存在过始皇帝这个人,对吧。”
“古今第一位皇帝,同时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对,而雨香和我的世界,唯一的皇帝,就是这个秦始皇。”
“他活到了现在?”
“你其实可以想象到的吧。毕竟在泛人类史,始皇帝也有寻求过长生不老仙丹的记录。”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与吾辈世界的分歧点,就在于,始皇帝他……找到了长生不老的仙丹?”
“是的。”子芥解释道,“不仅如此,始皇帝长生不老后,还凭借着他的盖世武功,用数百年的时间,陆续统一了整个世界。到最后,整个地球,都被置于大秦的统治之下。他真正地做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呵,那可真是……”李白笑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状况,他只觉得好笑。
“之后的事情,你也可以想象了。始皇帝,用他那套法家的治国哲学,不断地推行着弱民政策。百姓一代比一代地愚昧,渐渐地忘却了文化,也遗忘了历史,过着过了今天等明天的生活。同时,始皇帝又仰仗着他长生不老的身体,自顾自地进行着科研活动,让科技朝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你看那地里的麦子,就是他的科研成果。在这个世界,被称作仙麦,可以在任何地质里种植,并且可以包治百病,是唯一的粮食。而其他的粮食,都因为仙麦的推行被废除了。对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仙麦就是食物,食物就是仙麦,不存在其他的选择。”
“……”李白不说话,只是止不住地摇头。
“更有甚者,他在仙麦中,加入了严格定量的慢性毒药,确保每个子民会在六十岁那天寿终正寝。同时,他指定了子民繁衍后代的年龄与时间,将生死之事机制化、流程化,从而淡化了人们对于生老病死的喜怒哀乐。人们失去了知识、失去了情绪,失去了所谓的人智。这就是这个大秦异闻带的现状。”
“如果是这样的世界,那即使被剪定,也毫不奇怪了。”
“是的,因此,这个世界被判定为没有发展价值的世界,原计划是要被剪定的。”
“原计划?也就是说,剪定的过程发生了意外?”
“哼,因为有人主张,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并没有完全丧失啊。”子芥笑着,看向了雨香。
雨香一脸无辜,一副“我可没这么主张”的表情。
“原本,”子芥继续说道,“世界被剪定是不需要经过它本身的同意的,世界也没有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但是,一场围绕泛人类史的争端,将这个原本已经被剪定的永续大秦帝国卷了进来。名为空想树的装置,重塑了这个世界的存在,让这个世界的人类,包括始皇帝本人,在不知道自己曾经被剪定过的情况下,一直活到了现在。”
“那可真是……”
“不过嘛,我说过,宇宙存储平行世界的空间是有限的。空想树对这个世界的重塑,是以挤压泛人类史的生存空间为代价的。就在不久之前,你们泛人类史的御主曾经来过这个世界,据说,泛人类史现在正面临着即将毁灭的状况,她为了拯救自己的世界,必须破坏空想树,将这个大秦帝国重新打回被剪定的状态。”
“哦,那她最后,成功了吗?”
“她姑且是成功了。”子芥微笑道,“她与始皇帝进行了正面的对决,打败了始皇帝,空想树也已经被她破坏了。始皇帝向她亲口承认了,自己的世界没有未来。不过,不知为何,这个世界并没有消失,而且还开始了圣杯战争,召唤的,还都是你们这些泛人类史的英灵。”
“不知为何?”李白挑眉,“你刚才,不是说的很明白么?你说有人主张,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并没有完全丧失。这个人是谁,你怎么不说了?”
“这只是我的猜想。”子芥托着下巴思考着,“因为这个世界,文化并没有完全消失。在咸阳的皇宫中,也存在着吟诗作赋,画画弹琴的人。这些所谓的文人,虽然只作些歌功颂德的作品,但辞藻的积累,需要文化的底蕴,而在底蕴培养的过程中,人智并非是完全泯灭的。”说到这里,子芥再一次看向了雨香,眼神变得阴冷莫测。
雨香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子芥嘴唇开合,款款念道:“银月照金田,青雀不向南,我寄相思月,再看泪阑珊。楚楚金麦雨,坎坎青丘峦,……后面,应该还有两句吧?”
雨香的神色变得有些扭捏:“嗯……隔山遥此网,千里共银盘。你怎么会知道这首诗的?”
“你在与死亡搏斗的过程中,可是一直念着它没停呢。说吧,这首诗是谁作的,是你吗?还是听来的?”子芥走向前去,托起了雨香的下巴。
“呃……”
不过,子芥托着雨香下巴的动作没能做很久,他的咸猪手一下就被李白砍撤了。
雨香沉默了半晌,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子芥说道:“抱歉,我现在还不想说这件事。”
“哦?”子芥讶异地看着雨香,“我们都已经结盟了,你还是要对我有所保留吗?”
“不,我并不是刻意瞒着你们。只是不想说……”雨香纠结地感受着内心的情感,“怎么说呢,我并不讨厌这个故事进入到你的耳朵,但将它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也就是说御主并不想回忆这件事吧。”李白帮雨香翻译道。
“还能这样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好追问了。”子芥感慨地摇了摇头,“诗歌这东西,本来就容易和一些纠葛的情感联系到一起嘛,即使是异闻带,人还是人,总归是有感情的,我理解你。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世界中,还有着像雨香这样的平民百姓,悄悄地掌握着文化这件事,确实是事实——”
“确实是事实。”雨香感觉身上似乎有个开关被打开了,不禁重复了一遍子芥的最后一句话。
“确实是事实。”李白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子芥皱了皱眉:“你们不要像复读机一样重复别人说话,让我认真讲完!——只要文化的火苗还存在于这个世界,那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就并没有消失。我想,始皇帝可能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举办了这一场圣杯战争,目的或许是为了帮这个世界争取到更多的可能性。”
“我不理解……”雨香痴痴地看着地面,“他明明和我们说了,世界要毁灭了,怎么又去举办什么圣杯战争了呢?”
子芥笑着看她:“你不懂,站在始皇帝那个位置的人,做事总是有自己的考量,因此,有时做出一些让你们理解不了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
“不,这明显和你之前讲的矛盾了。”李白接话道,“你前面提到了来自我们泛人类史的御主,她已经将始皇帝打败了。按照道理,这个被剪定的世界会立刻消失才对,但现在却并没有。按你说的,如果宇宙中,已经没有能够容纳这个世界的地方,而泛人类史又已经对这个世界进行了驱逐,那这个世界,现在是存在在哪儿?难道是漂浮在谁的梦境中吗?”
“这个就要问始皇帝了。”子芥抬起头,看着天空的眼睛有些呆呆的,“说实话,关于这世界的真相,我也不清楚,但既然始皇帝有能力举办圣杯战争,那解决这点小事,应该不成问题吧。”
“不,这根本不是小事吧,这关系到御主世界的存亡啊。”
“李白还真是位好奇心旺盛的同学啊。”子芥疲惫地看着刨根问底的剑士从者,“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努力战斗到最后吧,一直杀到始皇帝本人的面前,然后用实力让他回答这个问题,你觉得如何?”
“吾辈正有此意。”李白双手环抱胸前,仔细地打量着子芥,“想来,再继续追问你,也得不到任何答案了。”
“正是如此。关于这个世界,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李白,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有一个——子芥,你到底是何来历,为何能对这种宇宙规模的知识了如指掌?”
“商业机密,这一点就恕我不能悉数奉告了。”子芥瞄了雨香一眼,“就让我们各自保留一点秘密吧,这样也显得公平,不是吗?”
“你还真是能说会道啊。”李白笑道,“既然说到公平,那就将术士的真名告诉我们如何?”
“关于这一点还请你们自己去调查了。”子芥笑了,“毕竟你的真名是你御主主动坦露给我的,我可没有提出过要求啊,所以这个情报我已经当作赠品收下了~事到如今还要我为赠品付费,我才不会接受呢。”
李白和子芥对视着,这两个人似乎还有很多难听的话想说给对方听。好在雨香及时插话阻止了这一切。
“子芥,差不多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李白到底是怎么做到既是诗人又是剑客的?诗仙的故事,和我多讲讲?李白他都不肯和我说。”
“那是,没有文人会喜欢讲述自己的黑历史的,即使这段历史被后人当作宝物来推崇呢。”子芥最后看了一眼李白,回到黑板前,“好了,诗仙,我们要开始上课了,可以请你出去吗?你在这个地方只会打扰我们。”
“请便。”李白说道,“不过,你可不要认为我李白不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吾辈虽然人在外面,精神可是会一直留个心眼在你这里,你最好端正自己的行为。”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个正人君子呢。”
“望君好自为之。”李白最后看了他一眼,走出了房间,留下子芥和雨香两人,在房间里交流人类的历史。
田野里,术士正驾着小车,悠哉悠哉地给仙麦洒水。小小的身子穿梭在大大的麦田里,身心沉醉,仿佛世外发生的那些纷繁复杂的斗争,都与他无关。
泛人类史也好,异闻带也好,只要有这一亩三分田,日子不还是一样过?
李白自暴自弃地想着。
说真的,撇开正在发生的圣杯战争,撇开乱七八糟的世界观设定,现在这地方的景象,不正是历代文人隐士们最为向往的田园生活吗?
这个术士,肯定和自己一样是来自泛人类史的英灵,搞不好他也没搞明白过什么异闻带的事情,但现在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田野边的一汪湖水碧蓝清澈,遥望着山水田园,这一刻,李白觉得自己成了陶渊明,除了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其他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门对鹤溪流水,云连雁宕新家。谁解幽人幽意,惯看山鸟山花。
果然,还是小孩子的心态最值得学习啊!
想到这里,李白也有了干劲,他卷起袖子走到术士的面前,微笑着说道:
“术士,在种田吗?能否让李白与您一起……”
“好呀,太白要来帮忙吗?你听我说哦,你要先这样,然后——”
“小菜一碟!”
……
田野间,充满了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