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菲丽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现在的时间是凌晨2:37。
就算是她最近特意嘱咐厨师,为船员们加餐以安抚情绪而分发的夜宵,也早就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好几个小时了。
可是,以现在的状况,除了厨师之外,现在怎么可能还有人来敲门?
她可是很早以前就已经将现在的情况开诚布公的跟所有船员宣布了。
面临一步一步不可遏制地迈向深海,即将因窒息而死亡的恐惧,大家都已经在准备遗书了,又有谁还有多余的精力来敲门?
所以说,到底是跟舰长最后的道别,群众哔变?还是因为过于紧张,自身也一样出现了幻觉,门外是幻想中的虚无缥缈的鬼魂?
菲丽丝取出腰间的配枪,轻声上膛,隐藏在桌子后面:
“进!”
钢铁所制成的厚重房门被打开,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进来的并不是预期中的任何一位人物,而是那两位从其他国度而来的留学生:
记忆中他们分别负责雷达和无线电,现在应该还窝在船员室整理文件,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们的人影了。
菲丽丝对此表示理解。
要知道,他们面临的压力,所处的处境都更加艰难,毕竟与其说他们是“留学生”,不如说是别的国家的弃子比较好一些?
因为赤党和那些守旧派的竞争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战局并不明朗,此时在两方中选一方,得到的报酬相对来说肯定更高。
虽说看似是雪中送炭的行为,但那些精明的政客肯定是两边都压,都分别秘密向两方势力派遣了“留学生”。
并且此时战局正处于最为激烈的状态,双方所有的底牌都几乎打尽了,此时派遣留学生过来几乎等于牺牲。
那些愚蠢无知而自大贪婪的政客也只会在这些留学生面前说出什么大义,实则只是利用他们来换取政治资源罢了。
但是,站在留学生的立场上考虑,他们就是那种纯粹的傻子,是革变所需要的人才,是真正为了所谓的大义而牺牲的人。
或许,也只有这种人,这种看似愚蠢得无可救药的“蠢货”,才能进行真真正正的自下而上的革变。
所以菲丽丝对他们还有着该有的些许,堪称悲哀的尊敬。
因为许久未曾饮水,她尽量压低声调,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些,不显得那么干涩:
“有什么事情吗?”
喉咙有些嘶哑肿痛,但她并不在乎。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于是平日里再怎么下意识地忽略死亡,但当死亡降临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心慌。
没有人会有例外,即使并不恐惧,也只是因为它离你太远了,而当它近在咫尺的时候,考验的就是真正的理智和意志。
“您好,菲丽丝舰长,这么晚来访实在是非常抱歉,但我有重大发现!”
李长生拉着李立香和他一起深深地鞠躬,顺便观察着舰长的面容:
眼前精致的面容和刚刚所阅读的简历中夹杂的照片相同,却有些出乎李长生意料,这位最为年轻的少校,竟然是一位这么年轻的女性。
即使因为最近的经历而变得有些许憔悴,也完全掩盖不了那张面孔的魅力:
她金色的长发披散在宽大的海军帽之下,湛蓝色的双眸宝石般澄澈,充满了异域风情。
刚刚准备进门的时候所听到的,应该是枪支上膛的声音,果断而又敏捷。
该说不愧是最年轻的少校吗?她骄傲得像一头狮子,面对死亡也桀傲不逊。
根据她以往的简历判断,李长生相信,即使进来的是死神,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向他开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并不用担心语言不通,这好歹也是全知全能的神明所创办的游戏,当然考虑到了这些细丝末节:
只要说自己的语言,就会自动转换成相同语气,相同语调的当地语言,同理,对这些所谓的NPC也一样。
很老土又很有用的设定,李长生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设定到底合不合理的时候:
“我们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关乎全潜艇生死的事要和您说!”
“什么事情?”
菲丽丝有些好奇,在她亲自宣布了全潜艇的人都要葬身于海底之后,她还是第一次产生好奇的情绪:
“无线电修好了?还是雷达显示出什么异常状态?侦测到什么异常东西了吗?确定不会是数据紊乱造成的乱码?”
“并不是,无线电一直只会显示乱码,几乎无法找到规律,可以说是完全报废了。
雷达也是一样,虽然还在正常工作,但是它显示这片海域,除了我们这艘潜艇之外,再无其他比较巨大,能被探测到的物体……”
“这些又需要报告什么?这是很早以前就定下的结论,我们几乎无法获救!”
难得的有些恼火,估计是因为又一次难得地升起希望,而又一次熄灭。
深深呼出一口气,最近听到的疯言疯语已经够多了,菲丽丝决定让他们出去:
“感谢你们的报告,我已经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绝境了,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但是舰长,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李长生开始在地图上画线,标志着所有潜艇因为漂流而可能到达的地方:
“我们最后所探测到的深度是距离海面2000米,在此之后因为升降装置的损毁,我们只能不断被迫地下潜。
我们甚至无法估算出下潜的速度,但是我们可以肯定,这段时间我们总下潜的深度不下于2千米,在这个深度虽然已经绝对没有大型鱼类。
此刻, 雷达已经捕捉不到任何一条大型鱼类,哪怕只是上层水域所遗漏下来的大型鱼类的尸体!
所以深度肯定更深,估计在3000米~5000米左右,而在这个距离里,雷达已经几乎快要触及海底!
只要在往下坠落个2000~3000米,我们就会侦查到,到底是什么阻碍了我们上升!”
最为重要的是,李长生铺开这片海域的地图,他的思路很简单:
既然我们无法向上,
既然我们处于这无天无地之所,
既然我们无法确定航向,
既然我们被未知的存在邀请向下。
那么就向下,航向至深!
“虽然因为海流的影响而无法辨别自身行进的方向,甚至于航海罗盘,都已经是因为未知的磁场而失去了方向。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深度,雷达已经足够探测到海底!我们的升降装置坏了,无法向上,但是我们可以向下!
我们可以根据地图和海床的深度和高低起伏来判断自身所处的位置,甚至来辨明所需要出发的航向。
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不停地坠落,然后航向至深!
找到那个影响我们航向的家伙,不管他到底是神明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要让那家伙付出代价!”
“确实如此,可即便辨明了方向,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动力和空气足以支撑我们返回陆地。”
“我清楚。”
“要快速地下降就意味着舍弃空气舱,这只会让我们更早的面临死亡!”
“我了解。”
“甚至于我们完全无法降临到那一高度,因为我们无法确认舱体能否承受那种压强,或许再下降个1000米,潜艇就会四分五裂!”
“我明白。”
“甚至于,我们无法想象等待着的我们的事又是什么样的“东西”,那里存在着的是,超越于人类智慧、理智与情感的恐怖!”
“是这样的,但是即使有1000种理由让我们不去做这件事情,只要有一种理由,就足以使我们前进了!
那个理由就是,我们还想要活下去!我们还想要拯救更多的人!包括我们自己!”
凝视着那双漂亮的湛蓝眼眸,李长生继续向下补充: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我所认识的菲丽丝舰长,可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人!”
“那恭喜你,你赌赢了。”
菲丽丝轻笑出声,满怀希望总比绝望好?或许那条信息也可以如此解释:
满怀希望的向下(死亡)航行?
“那么,我们就进行最后一次冒险:航向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