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暮下,位于大海的两端,两艘宏伟的战舰交战,她们的炮幕吞噬彼此,引起怒海狂啸,击穿礁石,令大海悸动的震波轰鸣不绝于耳,当所有武器用完后,双方的舰身都已破损至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沉入海底,但她们没有停止战斗,而是用尽最后的马力冲向对方,宛如角斗场上毅然赴死的勇士。
......终焉之海。
‘嗡!’
闪亮的剑芒惊天而起,化作鸿光一霞,宛如苍天劈出这一剑般震击昏黄色的大海。
岚抽剑横于胸前,她以正面接下这一剑,同时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拔剑出身,脚跟反抽海平面,击起千层浪花,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飞逝而出。
几乎在她抵达穹神身前的同一刻,后者背后展开三对黑色如墨的羽翼,顷刻间扶摇而上九万尺,群星与夜空对穹神不再遥远,仿佛摘手可得。
因穹神卷动羽翼产生的风暴暂时击退了岚,在风暴散去后,她抬首仰望位于苍穹之上的神明,后者冷漠的双眸也在俯视屹立于大地上渺小的少女。
羽神抬手高举,数道虚影逐渐凝视,黑色的深海能量在她手中聚合成战舰的形状。
岚微微眯起眸子,她认得那些战舰,准确说,是某些熟人的战舰本体。
然而一道光束忽然划过数万丈的夜空,正中岚所在的海面,巨大的舰炮威能足以抹杀一切当世的生灵,那一炮击坠大海,千米高的巨浪翻涌而起,海面上一片狼藉。
当烟尘散去,岚毫发无损的走出,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穹神身后的无数凝视的战舰,它们不再是虚影,而是一整只毁灭舰队,实力足以摧垮一切舰娘的本体舰躯。
恐怕当世的舰娘也无法在这种数量的深海舰队攻击中活下来吧,哪怕是萝椛的舰身还在时也不行,但岚不是萝椛,而她也有自己解决的办法!
龙骨刺穿后背的脊骨,庞大的但又显得孤零零的光秃骨架在岚背后舒展而开,血肉片刻后转瞬间生出,片片龙鳞倒竖,宛若狰狞的骨刺。
岚振翅跃起,呼唤的风暴托举着她的身躯,夕剑与狰狞的骨翼组合成一个十字,漆黑的墨瞳中流露着炙金色的鎏火。
水面下游过黑色的巨影,那海洋深处仿佛潜藏着什么,它听到了岚的呼唤!
渊龙自那终末的深渊中冲出,暴起的水珠突然凝滞在空中。
‘昂!!!’
撕裂天穹般的龙吟激荡奋起,如震彻天地,割裂寰宇般的长鸣从那从水面下冲出的乌玄游龙喉中回响而开。
岚抓住渊龙的额角,狂风在她们耳畔边呼啸,一人一龙直冲天际,向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袭杀而向!
道道带着毁灭气息的光束覆盖在渊龙与岚身上,但并未击退她们的身形,反而增长她们二者的怒气,以绝快的速度在云上攀升而来。
悬于天际的穹神挥手而下,一座座深海战舰冲破云层,爆开层层音浪,撞向岚与渊龙。
‘铮!’
足以贯彻天地的耀眼剑光闪烁,巨大的战舰被无尽的剑光剑影撕碎成了漫天落下的钢铁碎片,龙首上,岚持剑而立,一对剑眉气冲云霄,意气豪横。
“天地巅玄,万法尽碎。”
岚轻声低吟,好似唱着一首绝响,又好似在为这一剑奏着乐歌。
连绵不绝的剑芒撕碎了封锁天穹的‘道路’,穹神抓着最后一艘战舰的舰身砸来,岚猛地睁开眸子,渊龙与她心意相通,随着一声怒鸣,渊龙横身撕咬住战舰的舰身,与其一同拽向一旁的海面。
响夜暗淡,神明与少女对视,龙撕咬战舰坠入大海,金色的雷霆划破天际线,时间仿佛在这充满宏伟史诗感的画面上定格。
神明与少女同时震翼,她们在云层间交手无数次,剑刃划过对方的血肉,鲜血洒向这个步入终末的世界,乌云里积蓄的雷电越发狂躁,电闪雷鸣的云层时不时震鸣,宛如天地都在哀嚎颤栗。
终于,在某一刻时,这场战斗走到了最终的时刻。
两道身影跃出云层,岚与穹神身上多处满是血痕与狰狞的豁口,她们在最后一次对斩中分开,穹神斩下了岚的左臂,而岚在剑光分开后,切下了穹神的握剑的手臂与半个躯干。
她们在云端对立,身上的伤势没有再次复原,而是伤口处血肉缓慢的蠕动着,潺潺鲜血染红云层的雾气,化作一场血色的雨落下。
即使是神也好,再生身体也是有极限的,而现在岚和穹神都纷纷到达了自己的极限,她们都不能在无视对方的下一次必杀的攻击了。
也就是说,下一次的攻击,就是最后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岚沉下气,开始缓缓地吐息,金色的电芒在她身边闪烁跃动。
她还有右臂可用,而对面的穹神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躯干,按理来说优势应该在她这边,可事情不到最后一刻,岚也不敢断定自己赢。
穹神静静的立在原地,瞥了一眼天空积蓄到蓄势待发的金色苍雷,随后再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躯体。
赫拉格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眼神满是复杂的望向缓缓吐气中的少女。
穹神没有开口,明知接下来的胜算可能不大,她早已想象过自己可能死亡的结局。
两人不约而同地合上双眼,片刻后忽然猛然睁开,她们决然地像两破破烂烂的战舰撞向彼此。
她们不再是神明,而是战场上的两位士兵,她们忽然从战壕中起身,发出了响彻天地、悲凉的咆哮,像个勇士那样去战斗,至死方休!
夕剑高举,撕拉一声,苍碎的雷声暴起,金色的苍雷贯通了夕剑与岚的全身,她宛如披着一身金色的铠甲,手中的夕剑骤然拉长,雷与电组成长枪的柄,剑刃组成了长枪的枪尖。
她以莫大的决意锁定了从苍穹另一端扑过来的羽神,手中长枪脱手而出,带着必中的意志!
黑色的夜空被那道雷光破开,圣洁的金光洒下这片终焉的大海,那是黑夜中象征着希望的色彩,一束此世从未有过如此明亮的光,如同神的恩赐,降临在这个即将崩毁的世界上。
雷暴的轰鸣中,岚怒目咆哮出它的名字。
“冈格尼尔!”
赤金色的流星带着暮气的死亡与金色的苍雷贯穿了羽神的身体,暴躁的雷芒与代表死寂的终结夕气携手,一同击碎了羽神的躯体防御,仿佛神来一笔,任何事物都会在这一击中消亡,无尽的命运轮回终于彻底被象征终结的长枪彻底斩断。
被冈格尼尔击中代表了生命的终结,即便是羽神也不例外,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怀抱长枪,在天空缓缓地下坠,她用昏暗的视线看到了最后屹立于苍穹的少女。
少女背生骨翼,圣洁的容颜与暴虐的身躯同时存在她一人身上,仿佛天使低垂死神的镰刀,恶魔为世人歌颂圣经。
“这样也好......对不起,姐姐们。”
生命的最后一刻,羽神轻轻地笑了下,擦了下眼角的泪水,无力的垂下手。
这位最后的神明少女快要睡着了,她快要入睡前迷茫的低喃着。
“你们会原谅我吗,我对你们做出了......这种事。”
她的身躯开始破碎,随风化作白色的花瓣散开,片刻后,彻底地消散在了这个世间。
无形地气流从她消失的地方席卷开来,一个被束缚的灵魂被释放了,与其同时,风带来了一柄权杖,它静悄悄的悬于岚的身前,触手可得。
岚没有去看权杖,而是收了一旁,侧首望向那山坡上的古树旁。
黑发黑眸的少女亭亭而立,少女正温和的看着她,仿佛多年不见的亲人般祥和。
岚默默的走到她面前,少见的,她脸色红红的,像是憋什么似的。
初笑着看她,也不开口,只是用力的拥抱了下昔日的女孩。
“好久不见。”
于是,女孩最终遇见了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