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银座,白日刚刚西沉,众多的酒吧与餐厅如在夜间猎食的猛兽般睁开了眼眸,那暧昧不明的灯光亮遍了大街小巷,对街道上的人群放射出了魅惑的魔光。
在一座豪华酒店的高层酒吧内,今晚有位一掷千金的豪客包了场,甚至驱散了酒吧里的所有工作人员,让酒吧今晚彻底对外打烊了。
虽然听起来很不讲理,但就凭这位豪客今晚甩在老板脸上的支票,哪怕这个酒吧今晚被人用火烧,被炸弹爆破,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老板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于是,在这个昂贵的夜晚,那位豪客独自一人坐在灯光全灭的酒吧里,黑暗中只有吧台上的几根熏香蜡烛的点点烛光,辉照出这位举杯独饮的豪客的样貌。
红色的长发被扎成马尾,身上穿着颇有女白领风格的白色衬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佩有橙色的耳钉与橙色的项坠,左手边的椅子上还搭着一件橙色的大衣。这位女性对橙色的使用几近疯狂,就连此时托着酒杯的手上涂着的指甲油都是橙色的。
“这么多年不见了,怎么你的品味还是那么糟糕,橙子。”
不知何时,在豪客右手边隔着一个空位的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位潇洒的女郎。
她同样有着一头鲜红的长发,柔顺自然地垂落至腰,穿着朴素的白色T恤与蓝色牛仔裤,一个手提箱被她放在了椅子旁边。
“轮不到你这个土气的妹妹来嘲讽身为姐姐的我吧,青子。”
苍崎橙子翻了一个白眼,敲了敲桌子。
从吧台的后面,翻出了一些由极其精巧的水晶片贴合在一起形成的机关装置,它们构成了一双手的形状,就像是娴熟的调酒师一样拿起了酒壶,在一连串令人炫目的技巧之后,一杯精心调制的鸡尾酒被这双机关之手恭敬地送到了来客的面前。
“哼……唯独在卖弄你的技巧方面,永远都有新花样啊。”
苍崎青子冷哼一声,接过了酒杯。
“既然你也到了,那么我们对一下时间吧,青子。”橙子翻过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士手表后说道,“我现在的时间是2004年1月13日19点29分17秒。”
“在我赶到你这里之前,是2003年12月21日19点28分04秒。”青子没有看任何计时工具,随口说道,“看来在时间上我们存在一点误差啊,橙子。”
“都差了快一个月,你管这叫一点?”橙子仰起修长的脖颈,痛饮下手中的这杯酒后充满了气势地将酒杯拍在了桌上说道,“是不是要等到我们之间的时间差超过了一百年才能引起你的重视啊,你这个马虎的家伙!”
“突然发这么大脾气干嘛,反正以你这边来看的话,我不是在约定好的时间之前赶到了么,真要发火的话,你就对那个肯定会迟到的家伙撒气吧。”
青子挑了挑眉毛,以不弱于橙子的气势一口气饮尽了面前的鸡尾酒,然后也将酒杯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语气不满地反驳起来。
“呵呵。”橙子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那可不行,我得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继续我们上次未能分出胜负的比试才行。”
“等下,上次是哪个上次?”青子皱起眉头,语气有些恼火地开口说道,“橙子,你该不会是又想做那种无聊的事情了吧!”
“怎么,你怕了吗?我可爱的妹妹。”橙子露出了挑衅的目光,“在输给了自己的朋友之后,又要再输给我这个姐姐的可能性,让勇敢孤高的你都不禁想要回避了?”
“胡闹,你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正常的恋爱观!明明没有与人相恋的觉悟,只会使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去诱惑男人的妖女!”
听到这里哪里还能忍,青子怒拍桌子,反唇相讥。
“对对对,不过啊,已经输了一次的人又不是我。”橙子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那怎么能叫输!不对,从前提上来说,我和有珠就不存在竞争的关系,她的告白还是我帮忙策划的……”青子话说到了一半,忽然后悔地闭上了嘴。
“嚯嚯……那个一锤定音的告白,原来还是你帮助有珠完成的啊,真是令人感动到不禁落泪的友情啊,青子……你为有珠做了这么多,一定会祝福她吧。”
橙子捂着嘴怪笑起来。
“橙子,今天我就是忍*忍*也忍不了你!你那张讨厌的嘴我一定要彻底撕烂!”
青子的长发无风自动,充满杀气的青色眼睛与橙子镜片后的橙色眼睛对视着。
酒吧里的气氛变得险恶起来。
正在这时,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斩痕。
那是基础空间被彻底破坏,五大元素被杀死,唯有虚数的架空现实被暴露出来的样子。
“抱歉抱歉,因为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不太好杀的家伙,稍微耽误了一会时间,我没有迟到吧。”
在眼前缠绕着厚厚的附有血色纹路的黑色绷带的黑衣青年带着爽朗的笑容,从那道空间中的斩痕里跨步而出。
“现在的时间是2004年1月13日19点33分27秒,你迟到了整整三分钟哦,格林。”
橙子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含笑说道。
“怎会如此?我居然又迟到了……”黑衣青年随手拂过身后,漆黑的斩痕消弭无形,他顺势坐在了两位女士中间的位子上,充满歉意地说道,“真对不起,两位,我下次一定会准时赴约的。”
“能让你迟到三分钟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格林,你这一次又去杀了什么?”
原本对橙子怒火冲天的青子现在却一脸平静地抚摸着酒杯说道。
“一种寄生在人类的梦境中,将全世界的魔术基盘都侵蚀殆尽的蠕虫,除了东方的思想键纹依然幸存,阿特拉斯的炼金术师们躲起来苟延残喘之外,当时的魔术师们几乎都变成了传播虫灾的巢穴。”
眼缠绷带的格林打了一个哈欠,缓缓说道。
“听起来就很棘手,所以你最后是怎么杀掉它的?”
橙子拿起一个酒杯,亲手给格林倒上了一杯酒后递给了他。
“虽然从过去的历史中,直接杀死一切魔术的源头断绝这些蠕虫生长的资粮,是最省事的方法,但那样人类的魔术史就完蛋了。”格林接过酒杯,轻轻抿下一口。
“所以,我只能选择最麻烦的方式,把八十亿人类的精神连同梦境全部杀死了一次,虽然代价是全人类都度过了如植物般空白且无欲无求的一天,但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高效的杀虫方式了。”
格林说罢,又打了一个哈欠。
“不是因为棘手,只是因为它们杀起来太麻烦也太无聊了……我才不知不觉地耽误了时间,没能准时赶来与你们见面……哈欠。”
说话间,格林就已经逐渐趴在了桌子上,声音也变得慵懒起来。
“你看起来很疲劳呢,格林,要不要久违地试试橙子的知心拥抱服务?”
橙子摸着格林的脑袋,笑呵呵地说道。
青子却忽然拍开了橙子的手,尖锐的眼神瞪了过来,里面的含义是——把你的手拿开!
“不了,难得能和你们见一面,话说现在是2004年吗,冬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格林把脸完全贴在了桌面上,提不起劲地问道。
“冬木市啊,依然是任何探测方式都无法深入,有去无回的未知领域,虽然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参与了普通社会运转的样子,但这都是超大规模的暗示魔术运作的结果,魔术协会与教会同时将那里列为禁止进入区域了。”
青子说着自己听闻来的情报。
“这样吗……虽然第五次圣杯战争早已结束,但它同时也未开始……时间的先后,因果的顺序,真相的表里,都在箱庭之中陷入了混沌的黑箱。”
格林叹了口气,伸手解开了自己眼前的绷带。
一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看向了时间的尽头之一。
那是这个星球的终末,大地已然死去,只剩下抗拒着自然法则不肯消亡的人类遗族。
在那片钢之大地上,封闭的箱庭依然存在着,直到真正的命运揭晓前,外界的一切包括时间都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背负一切什么的,虽然听起来很了不起,但我们并非是什么伟大的人物啊。”
格林自嘲着喝下杯中酒,闭上了那直视死亡的眼睛。
“格林只能做到格林能做到的事情……在支配者的位置上坐久了,总会产生一些致命的错觉,可不要忘记了这件事啊……箱庭里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