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酒吧里,三人坐在吧台前饮酒闲聊。
无聊犯困的格林在几杯美酒下肚后提振起了精神,关心起苍崎两姐妹的近况。
“没什么特别的,就和以前一样,在世界各地旅行,偶而轰飞一些不长眼的敌人。”
青子用沉闷的表情喝下了一杯酒。
“魔术协会在最近撤销了对我的封印指定,随着协会内部的权力变动,一些曾经的敌人消失,一些中立的人试图向我卖点人情,虽然封印指定对我来说算不上威胁,但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时钟塔见到一些老朋友难看的表情,对我而言算是一件乐事。”
橙子嘴角含笑地与格林碰了一杯。
“那得恭喜你了,橙子。”
重新在眼前系上绷带的格林饮下一口酒,摇晃着酒杯,扭头看向青子那边。
“话说回来,青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三咲町一趟?”
“哈?”青子正打算把酒杯递给水晶蜉蝣酒保的手停下了。
她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格林。
“格林,你难道想让我回久远寺邸吗?还是说有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青子,久远寺邸也是你的家,无论在外面漂泊多久,我和有珠都随时欢迎你回来。”
格林认真地回答。
“打住打住,别让这个你对我说出这种肉麻的话……”青子连忙摇摆手掌,“会让我想起当初那张冒冒失失地闯进我生活的蠢脸!”
“噗嗤。”另一边的橙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啧……你又笑什么。”青子立刻不爽地瞪向了橙子。
“格林啊,你肯定不知道,在你过来之前,我的这个傻妹妹可是一脸黯然为情所伤的惆怅模样……”
“住口,你少在那里歪曲是非!”青子怒气冲冲地打断了橙子的话。
“当初啊……”格林回忆着,不禁叹息一声,“的确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时光。”
当初那个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中,凝视着窗外朝雨,努力思考着如何生存的少年。
如今已经失去了给出此问题答案的资格。
“虽然那段时光如此短暂,但是却值得我永远铭记……而我在这个世界的四次人生中,竟然有三次童年的终结,都有你们俩的身影,这可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格林再次饮尽了杯中酒。
而苍崎姐妹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惘然起来。
“格林,这么多年了,你从没详细说起过这方面的事。”
青子低下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青色的眼睛,放在桌上的拳头暗暗握紧。
“是啊,我也好奇了很久,格林,多重的存在同时共存于同一个世界,你,或者你们,所有格林的人格与自我,到底是怎样的结构?”
橙子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光芒。
“关于我可能是从宇宙外领域而来的这件事,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格林凝视着空荡荡的酒杯,微醺的醉意涌上心头。
“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格林的概念从宇宙外的领域飞来,进入了这个星球生命的循环,而谁都未曾察觉到的是……这个名字在出现在这个宇宙的那一刻,已经被写入了这个被人类命名为【室女座超星系团·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太阳系】所指代区域的量子记录固定带的过去与未来的每一处。”
在格林轻轻述说真相的这一刻,这间小小的酒吧忽然与外界的世界隔绝了。
所有的情报都被封锁在室内,不允许任何外来的干涉窥探里面的秘密。
这并非是正在酒吧中的三人所为,而是正在旁听着这场对话的两个存在。
“在所有格林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我是如何来到这个宇宙的线索。当然,将我的存在彻底固定在量子记录固定带上的这一关键事件也非我所为,而是以维持自身存续为基准点的两大抑制力被迫做出的选择,因为它们知道,即便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毁灭一切,也无法再从这个星球,这个宇宙中抹除格林的存在。”
格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让水晶蜉蝣酒保给自己再倒上了一杯酒。
“所以,它们只能试图将我绑在维护它们存续的大船上,在星球与灵长的抑制力看来,比起消灭格林,驱逐格林,对抗格林所付出的代价,还不如主动接纳格林更为划算。不过,这些都只是小事罢了,没有继续深入讨论的价值。”
“在你看来,这还只是小事么。”青子头疼揉了揉了自己的太阳穴,曾经被那抑制力化身的虚幻的红色影子追逐的糟糕回忆又从脑海里翻腾了出来。
“是的,麻烦的事情,正是我接下来打算对你们说的,关于我的,格林的多重自我。”
格林伸手拿过吧台上的四根蜡烛,将它们分别放在自己桌前的四个方位包围着中间的酒杯,在昏暗的烛光下,格林面前的酒杯分别投射出了四个影子。
“如你们所见,这就是目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四个我的状态,我们都是名为格林的影子。”
格林指着酒杯的影子说道。
“虽然看似不同,且身在不同的地方,但实际上都是源自同一个存在的投影。”
因四根蜡烛的角度与高低不同,所照出的酒杯的影子的形状也各不相同。
“这些影子都是格林,没有谁主谁次,也没有不同侧面的说法,四个我都是真正的格林,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显现的存在形式有着差异而已。”
“那你所说的童年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无论是在三咲的静希,观布子那边的黑桐,还是此刻在我们面前的七夜,最初的时候,明明也和这个世上的其他人一样,是有着独立自我的个体吧。”
橙子急切地反问道,使用着独有的人偶技术来备份自己,不断更替着自我来实现不死的她是最好奇格林的多重存在现象原理的人。
“这种现象就是影子的童年了,在刚刚显现于这个世界时,我不会回想起过去的任何记忆,除了必定带着格林这个名字降世之外,我就如所有的新生儿一样宛如白纸,所有的影子都有着一次体验正常人生的机会,直到……”
格林突然伸出手捏住了其中一根蜡烛的烛芯,烛火熄灭,酒杯的一个影子消失了。
“……影子的第一次死亡来临,这就代表着正常的人生到此为止……”
他松开手指,烛火自行重燃,那消失的影子再度出现了。
“拥抱死亡,然后发现死亡在眼前消逝,不死恒常,我即永劫……通过这一次死亡,影子会认识到自己的本质,会想起格林为何是格林,我又为何是我……天真与甜美的梦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真实的自我就此苏醒,于是我的童年就此终结。”
“果然是那个时候吗……”青子隐含悔意的声音说道,“格林,你冒险介入到我和橙子的战斗里,然后……你就从死亡里醒来了。”
“青子,还有橙子,你们不需要为这件事介怀。”格林笑着摇摇头说道,“我真的很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在我那短暂的正常人生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为能和你们,和有珠,和织与式,和秋叶与爱尔奎特……还有和更多的人们相遇了,我这短暂的正常人生才能充满了色彩,无论其中有多少喜悦与悲伤,那都是属于我最珍贵的记忆,永远的宝物……”
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格林只是回忆着过去记忆里那些闪着光的画面,就会被真实的幸福感所包围着,让那漆黑的灵魂陷入了甜蜜的昏眩之中,甘愿就此沉醉入梦。
哪怕这只是一时的短暂放纵,也可以让他从痛苦中得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