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久经过那两个被击毙武装人员的时候,想过要在他们身上找一些能用的武器,但所有的枪上装有用户识别系统,陆久无法使用,无奈他只能拿走了一把战术匕首。然后,他来到了罗本客房的门前。
客房的门锁得很牢,而且门上没有遭到暴力冲击的痕迹,里边很可能没人。陆久敲了敲门,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武装人员,陆久决定暴力开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腿用尽全力向着门锁的位置踏去。
砰然一声,门被踢开了。陆久走进屋里查看了一番,房间里果然是空的。但正当陆久想要离开房间去往楼上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楼道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不好,陆久心想,果然楼上也有人。对方有自动武器,而且听脚步不止一个人,自己仅凭一把匕首是绝无胜算的。于是他果断从卧室里拉过衣柜顶住了房门,然后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陆久在窗口朝外望了望,夜晚的西宁很美,街道上灯火辉煌、车流如龙。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夜景的时候。陆久蹲在窗台上,纵身跳到了空调的室外机上,然后向上看了看。正如他所料,楼上的窗户离他很近——高层建筑的顶层屋顶通常都很矮。陆久奋力向上跃起,抓住了上层空调室外机的支架,没费多大力气就攀爬了上去。
眼前就是帕斯卡房间的窗户,陆久蹲在空调室外机上心想,如果NT77按照他说的做了,那么她们应该正安全地呆在屋里。可事实上是怎样的呢,陆久并不能确定。于是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拨出了NT77的号码。
“陆司令。”电话立即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了NT77的声音,依然十分沉稳,但呼吸似乎有点急促。
“你们还在房间吗。”
“在。”
“屋里是否安全?”
“暂时安全,不过好像有人正在逐屋破门搜索,大概马上就要到我们这里了。”
陆久仔细一听,果然听了到旁边房间传来通通的砸门声。
“把窗户打开。”陆久说。
窗户马上被打开了,陆久摆了摆手示意NT77让开,然后一跃跳进了屋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帕斯卡正蹲踞在床边——而床边半躺着的,竟然是罗本。
“罗本遭到袭击,虽然逃了出来但是受伤了。”帕斯卡对陆久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久记得他交代了NT77无论什么人来都不要开门,看来她没有按照……或者说,帕斯卡没有按照自己的话去做。这无疑非常冒险,但如果是考虑到罗本的安全,帕斯卡不可能像自己那样无情,毕竟他们……曾经是“朋友”。
“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从哪来的吗?”陆久对着罗本说道。
“我哪知道……他们是哪来的。”罗本虚弱地一笑,“不过,从他们二话不说就开枪来看,我想他们的意图很明显。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吧。”
“他们一共有几个人?”
“我看在楼道里,看到了四个。不知别处还有没有。”
“你的伤势怎么样。”
“还行,一时死不了。”
陆久点了点头。
“要想躲过去看来是可能了,我们必须组织反击。”
说着,陆久解下了脖子上的领带。然后,他抽出掖在背后的匕首,从领带中段一割、握着领带想两边一捋。领带被割开了,但并没有断作两截,而是依然有一条皮筋粗细的线连着,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陆久把那根线绕城了一个套结。
“高分子材料?”帕斯卡问道。
“纳米材料,强度超过合金。”陆久说,“不过还是敌不过冲锋枪。77?”
“是,陆司令。”NT77立即答道。
“你也算是个战斗人员,我猜你的核心里,没有不可对人类发起攻击的禁令吧?”
“……没有。”
“很好。如果对方有四个人的话,一定会有两个人进屋探查、两个人在门口放哨。”陆久说着把手里的匕首递给了NT77,“一会儿我们把他们放进来,我对付屋里的,你对付门外的。看我的动作见机行事,明白吧。”
“明白。”NT77接过匕首看了一眼,把匕首塞到了腰后。
“还有,帕斯卡。”
“有何指示,指挥官?”帕斯卡说。
“一会儿客人来了你要去开门,然后吸引他们注意力。我会躲在门后偷袭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小菜一碟,放心好了。”
陆久看向帕斯卡,他看到帕斯卡正平静地微笑着。
陆久没有问帕斯卡能不能做到,只是问她知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这件事她必须去做。但陆久要帕斯卡做的可什么什么擦桌扫地的琐事,其中的危险,帕斯卡一定了解。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慌乱、更没有一丝恐惧。
不要说是女人、就算是一般的男人,这种时候也该吓得浑身发抖了。而帕斯卡的回应却镇定得让人吃惊,仿佛陆久刚才的话,是在请她出去吃饭一样。
果然不是一般人呢,陆久也笑了笑。她也算是经历过战火洗礼了吧。
“我很放心。”他说,“不过,该趴下的时候记得要趴下。”
“我呢,”罗本说道,“年轻姑娘们都有活干了……我这个老男人呢。要不我去……当个靶子?”
“你把手按在自己的伤口上,给我躲在床后面别乱动。”陆久说。
话音刚落,门前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猛烈的撞击。陆久闻声立即躲到了房门旁,NT77则藏进了洗手间。
“谁呀?敲门这么粗鲁。”帕斯卡用她招牌式的慵懒声音说道,撞门的声音停了下来。
咚、咚咚。撞击声,变成了轻轻的敲门声。
“来了,来了……”帕斯卡说着,向门口走去,然后伸手打开了门。
就在她把门打开的瞬间,门被用力推开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冲了进来,扭住帕斯卡一把将她按在了墙上。
“哎,好疼……”帕斯卡娇声说道,但那个武装分子并没有要怜香惜玉的意思,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屋里。
门是朝里开的,那个人没有立即发现躲在门后面的陆久。他迅速环顾了一下屋子里,看到只有一个女人,于是摆了摆手,又有一个武装人员走了进来。
当第二个人走进门里的时候,陆久用手里的套结套在了那个人的脖子上,然后左手猛然一勒、右手顺势抓住了他手里的枪。
“咳……”
被勒住脖子的人想要呼喊,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前边的人察觉到背后的异动,急忙转身举枪,但已经晚了——陆久抬起自己勒着的人的胳膊,替他扣下了扳机。帕斯卡毫不犹豫地趴在了地上,一阵枪焰闪烁,十几发子弹打在了她面前的武装分子的身上。
陆久消灭了第一个目标,又用胳膊环住怀中人的下颌,然后全力一拧。咔嚓一阵轻响,陆久怀里的人身体也瘫软地滑了下去。
“怎么回事!”
随着一声呼喊,门外的两个人一起冲了进来,陆久立即向洗手间里的NT77使了个眼色。
陆久其实没有真正和NT77(或者说“播音员”)在战斗意义上交过手。在他眼里,NT77不过是个孱弱的指挥单元,没有武装、也没什么危险的攻击性,至于这个铁血人形的基本身体素质,他了解不深。所以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一直都太小看NT77了。
NT77收到信号便一步跨出洗手间,然后立即闪电般地向前跃起。陆久只听到嗵的一声,等到他定睛观察的时候,看到NT77已经用匕首刺穿了一个武装分子的喉咙、另一个武装分子也被她踢倒在地。
这一下攻击让陆久倍感震惊。因为NT77的动作是如此之快,她的身影陆久甚至没有看清。这样的速度,超过了多数普通战术人形,只有部分轻型的精英人形才能做到。
“别让他跑掉!”来不及多想,陆久低声喝道。他看到那个被踢倒的敌人已经努力站了起来,并想要逃跑。
NT77闻声,立即从被歼灭的敌人身上拔出了匕首,上前拦住了那个武装分子的去路。那个人见逃跑无望,想要举枪却抬不起手,他左肩膀关节已经被NT77全力的一脚踢得错了位。于是他也抽出了腿上的匕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面对敌人冷兵器的对峙,NT77从容地拉开了架势。她身体微微前倾、右脚跨出一步,左手在前做招架的动作,右手正手持刀放在腰后,将武器隐藏在敌人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这个架势有些熟悉,陆久心想。这不是和自己迎敌的姿势完全一样吗。NT77是如何学会……?
不,这不可能。陆久搏击所用的姿势和招数,不是什么经典的武学套路,而是他在常年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只能称之为“习惯”。他也从来没有把这套格斗术传授给过任何人。
不等陆久细想,NT77已经发起了进攻。她俯身向前一个箭步,眨眼间就冲到了敌人面前,然后她纵身一跃,双手同时探出,左手扼住敌人肩膀、右手的匕首同时直取敌人的咽喉。面对这火光电石的突击,敌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扑倒在地。NT77疾风一般地挥舞着匕首,在敌人的脖子上连刺三刀,瞬间杀死了那个武装分子。
……糟糕,陆久在心里暗想。刚才命令下得太急,忘了交代NT77留下活口。本来想审问一下这个人,现在看来以及不可能了。
“去屋里,马上。”陆久说道,NT77和他一起迅速返回了客房。陆久检查了一番那两具尸体,在他们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显然这次袭击是经过周密预谋的。
“虽然不知道来的是些什么人,但我看他们的目的的确和罗本说的一样。这里太危险了不能久留,我们得马上离开。”陆久说,“我的武器放在我的房间里,我马上要去取。扶梯里空间狭小易守难攻,想要从下向上进攻非常困难,所以77和帕斯卡从窗户里爬上去,就像我刚才那样。77你先上去,用床单把帕斯卡拉上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会议室的窗户是开着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77说着用匕首在自己的裙子上豁了一道口子,然后从床上拿了床单仔细叠成了一小块。
“用水浸湿,上去之后拧紧放下来。”陆久说。
NT77点了点头,跑到洗手间里在床单上浇上了水,然后把湿淋淋的床单塞进了怀里。
“上去以后你们在会议室里潜伏起来,躲在桌子后面,不要发出一点声音。我从楼道里上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会议室的后门正对着通往楼顶的扶梯——一旦听到我和敌人交火,你们马上冲向楼顶然后驾驶飞机回上海,一秒钟也不要犹豫。我希望楼顶没有敌人。要是有的话……77,一切就靠你了。”
“那你怎么办?”帕斯卡忽然开口,打断了陆久的作战部署。
“我有武器,到时候会想办法和你们汇合的。”陆久说道,“不必顾忌你们的话,我自己能对付这些杂鱼。既然是秘密行动,他们不会有太多人的。”
帕斯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陆久一阵,然后点了点头。
“就按陆司令说的去做吧。他是‘专家’,我相信他的判断。”说着,帕斯卡站起了身,“77,开始行动。”
“是。”NT77说完马上从窗户里钻了出去,没过一分钟,一条拧成麻花状的床单从上班系了下来。
“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帕斯卡站在窗前说道,“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呢。”
“不用担心。按照我说的去做,失败几率基本是零。”陆久说,“记住:如果听到枪声,立即冲向楼顶、一刻也不要犹豫。”
“知道了。对了,这个给你。”帕斯卡说着从脖子里取下了一个东西挂在了陆久的脖子上。陆久低头一看,是帕斯卡在16LAB的工作证。
“我有自己的工作证。”陆久说。
“这个不一样。上面有我的照片,会保佑你的。”帕斯卡笑了笑,“万一出现特殊情况的话……”
帕斯卡凑到陆久耳边,轻声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陆久点了点头,把帕斯卡的工作证塞进衬衫口袋,“事不宜迟,快走吧。”
“好,回头见。”
说完,帕斯卡捧着陆久的脸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纵身跳上窗台沿着床单向上爬去。很快,她就从陆久的视野里消失了。
“你还好吗,”等NT77收回了床单,陆久对着罗本说道,“还能走路吗。”
“真是感人的道别呢,咳……”罗本笑着说,“失败几率,真的是零吗?”
“基本是零。”
“敌人至少还有一个,你心里,也该清楚这件事吧。”
“是的,有个人不动声色地杀死了你的一个保镖,那个人到现在还没出现。他肯定不是这些武装人员中的一个。”
“陆先生,不愧是专家。”罗本再次笑了,“那你打算,咳咳……怎么办呢?”
“干掉他,然后带你离开。”
“哦?你还真想连我也救啊?咳、咳……中午的时候,不是还恨不得宰了我吗。别告诉我你没有。你的眼神里可是……充满了杀意呢,想来那条领带就是你的武器,你是想……杀了我的吧?”
“的确,但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不过帕斯卡需要你,所以我会救你的。”
“真是个心胸似海的男人,怪不得……帕斯卡会看上你。”罗本充满嘲讽地说着,“也只有你这样的傻瓜才能……包容她做的事情了吧?哈哈,咳、咳咳……”
“莫非你很了解我吗。”陆久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不需要了解你、更不需要你的同情,不过你这样的家伙我可不是第一次见……!你这个鲁莽蠢货。帕斯卡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婊子……我玩她要比你玩得熟练得多了,她身上的每一个洞我都玩遍了!别小看我!咳咳……”
“你是为帕斯卡的亲昵行为而生气吗。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无法激怒我了。”陆久说,“我建议你还是省口气。这样你还能多活一会儿,幸运的话,说不定能活到躺进最近的医院。”
“哈哈,生气?你还真会说笑话……我告诉你吧,小子。帕斯卡不会爱上任何人的,用身体怀柔是她惯用的手段,男人这种东西……咳,在她眼里就是她达到目的……垫脚石。唉。”罗本叹了口气,“不过我是无所谓的,因为我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和她之间的寻欢,只能算是等价交换。她给我多少好处我就付多少代价……谁也,不亏欠谁。但你这样……愚直的蠢货,想要从她身上捞回本来……是没有可能的。你只会……咳咳……被她利用到失去最后一丝价值,然后一脚踢开,懂吗?咳……我是看在你是个……有点血性的男人,才告诉你这些。这是我作为,你前辈的……肺腑良言……”
“多谢你的好意,我会记在心上的。”陆久淡然说道,“但我还有仗要打,现在必须去拿我的武器,没空陪你聊了。按紧伤口、保持呼吸,我回头再来找你。”
说完,陆久走出了帕斯卡的客房。他在楼道里小心地观察了片刻,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于是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的门已经被打破了,房间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但那把冲锋枪还在枕头里好好地藏着。陆久把枪装好、戴上那副战术皮手套,又把备用弹匣塞进口袋里。然后,他轻轻走出门向着帕斯卡的房间走去。
当他再次回到帕斯卡的门前的时候,吃惊地发现门已经关上了。他轻轻推了推,没有推开,显然是有人在里面锁上了门。
“罗本,”陆久低声说道,“把门打开。”
“你走吧……老弟。刚才我说没事,其实是骗你的……我的肝脏中弹了,血根本止不住,已经没救了。所以我不必去医院……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露面了。如果有人发现我……和帕斯卡有接触,那么她就完蛋了。”门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说话的显然是罗本,“别看……我这副臭德行,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会临死还……拖累别人。你的确是条汉子,我们……要是早些认识,说不定会成为……不错的朋友呢。可惜啊,咱们只有……这么一天的缘分……”
“开门,罗本!”陆久稍稍提高了声音。
破门而入也许未尝不可,但陆久没有那么做,他知道就算是破门也未必能救得了罗本。
敌人至少还有一个,但也许不只一个。想要发挥单独作战的优势,伏击才是上策,不能事先暴露自己。
“帕斯卡那个人……我最了解不过。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但那时候,我就能看出来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你要真的决心和她在一起,就一定要驾驭住她,不能让她为所欲为、肆意地……玩火。不然,迟早有一天她的野心会把她烧成灰烬,到时候你就……只有陪葬的份了。”陆久听到罗本没有理会自己,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着,不知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这些刺客,显然是那个老家伙派来的。是我……不小心暴露了吗。又难道,是利用帕斯卡设下的陷阱?不,不可能……帕斯卡很精明,不会上这种当……这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看来这就是命吧……夹着尾巴过了半辈子,结果一听到帕斯卡的邀请,就忘乎所以了……我也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呵呵。真怀念……在苏梅的时候……虽然公司规模很小,但几个人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可惜啊,我那时要是能……对帕斯卡……”
罗本的声音越来越弱,陆久渐渐地什么都听不到了。
已经不行了吗,陆久心想。宁可孤独地死去、也不垂死挣扎去拖累别人,这个罗本虽然是个混蛋,倒也是个硬骨头的混蛋,值得一块体面的墓碑。不过,这次会晤对帕斯卡来说真的有那么危险吗,值得罗本连命都舍得出去?
……自己是否也该有所防范呢,陆久心想。听罗本的话,他似乎猜到了这些入侵者是什么人派来的。那么这些人是否也有可能识别出自己呢。
失败的几率,真的是零吗。后面的战斗,真的已经胜券在握了吗。陆久自问。
并非如此。
万一敌人败逃、或是自己战斗失利需要撤退,又该怎么办?本应在上海出差的自己,竟然出现在了西宁……这种事情要是传到了格里芬公司,又要如何解释呢。
不能暴露,陆久心想。既然答应了这次替帕斯卡保密,就不能惹上额外的麻烦。
思考了片刻,陆久扯下了一个被消灭的入侵者的头套,戴在了自己头上。然后,才他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朝着扶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