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鸽飞舞的丧礼，到星空护翼的小屋，再到冰冷肆虐的病榻。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已经是第三十八次了。”
再一次从床上坐起来了，我丧气地捶了一下枕头。
并不是没有尝试跳出来，但无论对话的内容有何不同，又或者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循环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怎么了，姐姐？”希尔扯了扯我的睡衣，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啊，我没事。”
“你们两个，不要睡这么早哦。”恋再一次掀开窗帘，笑着说道，“看啊，星海多美啊。”
希尔将身体贴了过来，就像等待安抚的小猫一样蹭着我的大腿。
我苦笑一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后者安静的把头放在我的大腿上。
“那么这一次该干些什么呢？”我伸了一个懒腰，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伤脑筋啊。”
“姐姐在说什么怪话呢？”希尔不安地伸出小手抓住我，好像深怕我跑掉似的。
她猜对了。
我突然挣开希尔的手，跳下床直奔房门，握上把手的一瞬间，我便觉得一股寒气传来，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姐姐！”希尔惊呼一声。
“瑟瑟莉，你要去哪里？”
我转过头，看着慌慌张张的两人，叹了一口气：“我要出去了。”
“这么晚了就不要出去……”
“咔哒。”轻轻扭动铁质的把手，我缓缓把门拉开。
“不要！”似乎有人发出惊恐的喊叫。
门的后面是一大片黑暗，没有想象中的客厅或者其他的东西，只是一片死寂……浓稠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尖啸，一阵狂风袭来。
定格在视野里最后的，是一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蝴蝶。伴随而来的是传遍全身的剧痛，就好像是被无数箭矢同时刺穿了一样。
悉悉索索的咀嚼声回荡在黑暗里。
“姐姐，被吃掉了。”
接着就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好在这次疼痛感也没什么区别了，不是说身体上的适应，而是现实意义上的减弱。
“第三十九次循环……”我睁开眼睛望向模糊的天花板。
我必须冷静了下来，思考可能的机会。
不发生对话也是无用的，时间一到就会进入下一个场景。不过，在没有找到破局的办法之前，不如用这短暂的时间思考对策。
三个场景必然对幻境的主人——蝴蝶魔女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幻境在时间上严格地进行循环，空间有着一定限制。
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的任何人物都没有具体的形象，声音也是模糊的，可见幻境的主角只有我们三人。
第四十次循环，丧礼外的范围依然受到了蝴蝶魔女的攻击。
第五十二次循环，当主动提及“抢救”“病危”等字眼时立刻进入了病房场景。
第六十六次循环，希尔新添了一句台词：“要是能成为姐姐就好了”。
第七十八次循环，恋似乎暴露了在外打工受到欺负的事实，和瑟瑟莉被打伤是否有关待验证。
第九十一次循环……
就像在看着一场戏一样，我渐渐麻木了起来，看不到一丝表情，仿佛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感受着一切。
“姐姐的表情好奇怪……”希尔不安地看着我，将小脑袋贴了过来，“是发烧了吗？”
“我在找一样东西。”我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皱着眉头说道。
“找什么呢？”恋走了过来，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蝴蝶魔女。”我咧嘴一笑，“你猜猜她在我们三个中的哪一个人身上呢？”
第一百次循环开始……
冷静，冷静，瑟瑟莉，你要冷静。不可以就这样沉沦，得快点找到办法才行。
等等，我才不是瑟瑟莉，我是……谁？
遗忘了这样重要的事情可没法让人心情愉快，我掐着脑袋跪倒在地。疼痛感稍微驱散了一点烦躁，但却一直冷静不下来。
“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不是！”我低声喝道，有些崩溃地嘶喊着。
“瑟瑟莉，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挣开恋死死抓住我的手，我发疯般地冲出房门。
第一百零一次循环重启。
“姐姐，你不要吓我啊……”希尔拼命地摇晃着我的手臂。
“在干什么呢，笨蛋！”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头，我倒头便睡。
“可是……瑟瑟莉姐姐，你刚刚看起来好吓人。”
“是你看错了。”
第一百二十次循环，什么一百二十来着？
“一百二十……”
“姐姐，你在说些什么啊？”
“别吵，我快要忘记了。”
“是很重要的事吗？”
“当然了！”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妹妹，对方却瘪起了嘴，满不在乎地看着我。
“真要是什么重要的事，肯定就不会忘记了吧？”
第……
“睡吧，明天就不会饿了。”恋温柔地抱着我们两个。
“不许说谎哦。”希尔嘟囔着，很快进入了梦乡，“睡着了就不饿了……再也不饿了……”
“不睡吗？”恋露出灿烂的微笑。
“有件事想说一下。”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什么？”
“你是蝴蝶魔女吗？”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不过没有想上次一样突然出现魔女把我吃掉了。
恋依然微笑着，微笑着……咧开的嘴巴不断扩大，一直延伸到耳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不再美丽，变得猩红。
“你猜错了！”身后发出尖叫声。五彩斑斓的光芒再次浮现在眼前，我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哼，下次不会了……”
第二百次循环，希尔也是一样的表现。
似乎又陷入了死局？不，我想游戏也该来到最后的结局了。
“总之，来说一个故事吧？”
“从前有着非常非常幸福的一家人，有着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姐妹，虽然她们的姐姐是领养回来的，但三姐妹之间相处的很好。”
“不幸的是，有一天三姐妹的父母死了，亲戚们很快暴露了丑恶的嘴脸，不仅将三姐妹赶出家，还强迫她们背上债务。”
“可怜的养女没有抛弃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两姐妹，努力偿还着债务，三个人缩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苟活着。”
“尽管如此，命运并没有要放过她们的意思，找上门来讨债的混蛋将双胞胎中的姐姐打成了重伤，抢救无效死亡。”
“悲痛欲绝的养女陷入自责与愧疚，最后走上了歧途，妹妹是知道的啊，知道两个姐姐有着怎样深厚的情感。”
“幸存的妹妹啊，她是多么天真的想着——如果我成为姐姐，我所爱的人是不是就能走出来。”
“没有不需要代价的奇迹，没有不会绝望的祈愿。所爱的人最后也难逃一死，最后也只剩下绝望不离不弃。”
……
“全错！”希尔和恋讽刺地看着我，拍着手异口同声地说道，“虽然你讲的故事很精彩，可惜也只是故事罢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摊开手无奈地说道，“你总是把真相藏着掖着，明明不想让人知道还把人拉进来，还给人各种暗示，真是别扭啊。”
“故事究竟有多少出入我不知道，但蝴蝶魔女的身份总算是清楚了。”
“玩够了吗，瑟瑟莉？”
很早之前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蝴蝶魔女会在毫无察觉的时候突然出现，又为什么只是营造这一个拙劣的幻境而不是攻击我。
就好像被人推了一下，我从瑟瑟莉的身体里剥离了出来，她站在原地背对着我，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崩解。
我知道，这该死的循环总算是结束了。
破碎的流光中，不知何处吹来的细风撩动着少女洁白的裙摆，挽起些许灰色的发丝，她仍背对着我，缄默的背影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我在等待着回答。
“咳咳，看来我的剧本还有很大的漏洞呢……”瑟瑟莉回过头，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故意留下几个破绽不就是为了让我醒来吗？事到如今又在说些什么呢？”
“呐，告诉我吧？”
瑟瑟莉摇了摇头。微风将那熟悉的薄荷香气送来了，可却让人难以放松。
“还是不甘心啊……”瑟瑟莉惨然一笑，“再陪我做一件事吧？”
“做完之后我会告诉你的，所有。”
“现在，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几乎要立刻答应她了，近两百次循环把我弄得精疲力尽，又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的事实，让我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干脆就不要问了，现在就回家吧？不要去管什么蝴蝶魔女的事情，像往常一样吃饭、洗澡、睡觉……延续着正常的生活。
但是不行啊。
我同样坚定地摇了摇头，死死地盯着瑟瑟莉。
“我能感觉到……”我将手放在胸口，试图抚平不安，“要是放任不管的话，瑟瑟莉就要离我而去了。”
“要是你逼迫我，我就逃走。”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