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瑟瑟莉？”
“她不是受伤躺在家里面吗？”鹿目圆张开五指在我眼前挥舞着，“你没事吧，小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瑟瑟莉明明昨天……”
“嗯？”鹿目圆似乎更加迷惑了，“昨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哦。”
“唔……”我感到一阵晕眩，将头靠在床背上，耳边就像有人一直在吹着不着调的笛子一样。
剧烈的耳鸣中，鹿目圆慌张失措地跑过来抱住我，不过她的声音模糊不清，被盖住了。
“昨天……发生了什么？”
我举起手，遮住不知何处而来的阳光，那光芒没有一丝温度，只是晃得人头晕。
“小缘！”
“呐，快告诉我，昨天到底怎么了？”我有些不安地抓住鹿目圆的肩膀，她皱着眉头痛呼一声，似乎被我吓到了。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我松开她，揉着还在涨痛的脑袋，整个人还有点晕乎乎的，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没事的，不用为这点小事道歉。”鹿目圆摇了摇头，起身将窗户打开。冰凉的风灌了进来，让我稍微好受了一些。
“已经很晚了，小缘先休息一下吧？”
“啊啊，原来如此，已经到夜晚了吗？”我晃了晃脑袋，附和地说道。
那刚刚的光是幻觉吧？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鹿目圆关上了灯，整个房间里陷入了黑暗。清冷的月光跟着扬起的窗帘挤了进来，就像平静的湖里泛起了涟漪。
视野突兀地被剥夺的时候我有些慌张，不过很快黑夜里靠过来一个温暖的物体，和我挤在了一起，让胸口砰砰乱跳的心脏姑且平静了下来。
“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的。”鹿目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团子脸，想来正挂着令人安心的笑容吧。
“别突然关灯啊……”我小声抱怨道。
“嘿嘿……因为已经很晚了嘛，要是再不睡的话，明天的计划肯定就泡汤了。”
“计划？”
“欸，小缘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根本没有一点点印象哦。”
“太过分了吧！就算是小缘也太过分了！”鹿目圆有些气恼打了我一下，“明明都说好要一起去玩的，难道又要反悔吗？”
“你所谓的计划就是和我一起去玩吗？”
“这明明是小缘提出来的吧？”
“唔……”头疼终于有了缓解的迹象，我放下揉搓的手，“算了，该和我好好讲讲昨天的事了吧？”
“不要。”
“别闹了，说说看的话说不定我还能回想起来自己的承诺呢。”
“都说了不要！”鹿目圆罕见地闹起了脾气，卷起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背对着我不再说话。
我轻轻戳了几下，对方无动于衷。
真奇怪啊，明明她不是什么任性的家伙，只要不是什么非常严重的情况，基本上都是满不在乎地傻笑着。
让我想想，昨天和瑟瑟莉见了面，还和她一起与一个魔女战斗来着的。
不对不对，好像是去喂了鸽子，然后跑到鹿目圆家玩了。
也不对……好像是瑟瑟莉变成了魔女，好好教训了一顿。
真是越想越离谱了，我成功地被自己的脑洞笑到了，瑟瑟莉怎么可能是魔女呢？而且刚刚鹿目圆不还说对方正卧病在床吗？
“我要睡觉了！”这声不大不小的嗤笑好像真的让对方生气了，从一旁厚厚的被子里传来鹿目圆闷闷的声音。
我又轻轻戳了几下，被子里面的生物很配合地颤抖着。
“喂，对不起了……”
“真的对不起啦，只是突然头有点晕而已，让我一时之间有点想不起来。”
鹿目圆还是没有要回话的意思，我叹了一口气，直愣愣地躺在一边。
算了，等她气消了再试试吧。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后，我很快发现这就是鹿目圆的房间，当然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只是到底还是让人有点困惑。
我记得恢复魔力之后好像去了其他地方，可事实是我现在就躺在鹿目圆的床上，昨天……包括前几天的记忆变成了一堆乱麻，碎片的影像在脑海里不断划过。
越是回忆，越是模糊。
“明明一直待在这里，还说什么遇见瑟瑟莉之类的话……”
“哈？”
“不是吗？”鹿目圆终于肯掀开那厚厚的被子了，语气有些怒气，“小缘是在装傻吗？”
“瑟瑟莉还有沙耶香她们都受了伤啊，这几天不是我们一起在战斗吗？”
“好不容易一切都结束了，都说好要一起去放松的，还说要说什么重要的话……现在又算是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不是你亲手打败那个叫煌羽的人吗？从那之后，净就放弃见泷原了。”
我该说什么呢，我连什么煌羽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这又是哪来的记忆啊。
“可是……”
“说起来小缘自从那场大战之后就经常昏睡呢，会不会记忆错乱了。”鹿目圆恍然大悟地抓着我，“当时你也说会有后遗症什么的。”
“是……吗？”
“肯定是这样。”
“……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啊。”
“总之，我才不管你呢，答应我的事就要做到，明天不许爽约！”
“欸？”
“够了，睡觉吧。”措不及防地被她压住，打断了我想要说的话，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我的头又痛了起来。
从窗户里可以窥见那轮皎洁的明月，孤零零地在空寂的夜幕之中，没有星海的舞台上演着凄美的独奏。
“月色真美啊……”
“别说怪话！”
“是是是……”实在是太晕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
“没想到还真的来了。”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拉着我蹦蹦跳跳地走着的鹿目圆，我不禁感慨道。
“有什么意见吗？”粉色团子不满地回头，露出小虎牙示威。
“不，只是觉得小圆你变了很多的样子。”我有些怀念地回忆起那个温柔的傻瓜，又补充道“真的很多。”
“不过还是很迷糊啊，比如穿着和服来游乐园什么的。”我指了指她穿着的粉色和服，上面有个可爱的蝴蝶结。
“有……有什么不行吗？”鹿目圆红着脸捂住胸口，“只有这一件正装而已……”
“去游乐园为什么要穿正装啊？”
“闭嘴！”
“原来如此。”我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果然我的记忆错乱的吧，记忆里温柔的小圆其实是假的吧，现在才是你真正的本性！”
“我说的没错吧？”
“苯……笨蛋！”突如其来的吼声惹得路人纷纷投来视线，随着而来的是嗡嗡的议论声。
不过羞愤的粉发少女显然顾不上那么多了，抓着我的手就开始狂奔。
两条小鱼突然游进广阔的人海，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游乐场五彩斑斓的灯光在周围闪烁，被奔跑起来时的风搅得稀碎。
今晚的月亮依然明亮，但照不进这灯红酒绿，它不美了。
我们停在了一座高大的摩天轮面前，很高很高，坐上它好像能触碰苍穹。
“要试试吗？”一个大叔笑着迎了过来，“来见泷原的游乐园不试试摩天轮可太可惜了。”
“这座摩天轮可是有着不少的传说呢，你们上去之后就知道了。”说着还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感觉大叔你在骗人啊。”
“怎么会，我这可是有着不少成功的案例，怎么能是骗人呢……”
“……”
说到最后我们还是登上了摩天轮，主要是小圆似乎很心动。
看着跪坐在座位上贴在玻璃往下望的少女，看着她露出惊喜的笑容，我不禁也有些被感染了，同样看向外面。
人群变得越来越小，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远，天上的月亮越来越近，真是奇妙的感受。
来到了最高层，摩天轮会短暂地停住
。我和小圆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小圆……”
“嘘——”少女将手指伸到我的面前，这时我又能看到她的正脸了，这声和服真的很适合她，让人移不开视线。
已经到了最高层，皎洁的月光照了进来。少女青涩的面庞上挂着羞红的笑，灵动的眸子在月光下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不许问，可以再等一会儿吧？”虽然是在问我，但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小缘真的很聪明呢。”鹿目圆自嘲一笑，“可是隐瞒着你的不是我啊……”
我张口正欲说话，却被毫不客气地捂住嘴，少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说了不许问吧？”
可是，这场梦终究还是要结束了。
比起上一个梦境，这场梦更加拙劣了，让人从一开始就怀疑了。鹿目圆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可她还是演下来了。
同样的，上一场幻境里的瑟瑟莉也有着很大的违和感，要不是那些轮回实在太折磨人了，我还能更早发现。
不如说就在我快要想到的时候，很快又陷入了又一个梦境。
不管是谁将我困在梦境里面，这样拙劣的剧本却像是故意让我发现破绽似的，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我等待着回答。
摩天轮一直停着，远远超过本该停留的时间，不过也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了。
“从消灭魔女之后你就开始沉睡了……”
“有一个走入绝望的家伙为你编造了一个又一个美梦，至少在遇到瑟瑟莉之前是很圆满的，她可是期待着你能幸福啊。”
“幸福……剧本这么烂，看来是个笨蛋呢。”我以为她在说自己，毫不留情地吐槽。
“不，她很聪明，只是……”“明明渴望着美梦，却又强迫着你面临着残酷的命运，真是倔强到连个美梦都不肯乖乖去做啊。”
“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欺瞒着你的……”
“正是你自己啊！”摩天轮又开始了转动，曾经到达了怎样的高处，现在就要滑向怎样的低谷。
“你……”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月光一下子变成了血红色，了解所有的我不可扼制地陷入巨大的痛苦，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你终究还是过不去瑟瑟莉那道坎，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关于她的一切。”
“哪怕……明知那样是最大的破绽。”
“那又如何！”我红着眼睛死死地看着她，“这也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这是你的愿望啊。”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鹿目圆了，变成了面孔模糊的一团黑气，声音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那你是谁？我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片段，这不是我编造的梦境！”
“我？”
“我等了很久啊。”黑气答非所问，似乎在诉苦，“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地觉醒陷入痛苦，然后又陷入幻境，等到了现在。”
“这次，终于可以结束了。”
“回答我！”不知为何，听到结束时，我的心里涌现了强烈的不安与痛苦，促使我虚张声势地对方大吼。
“很害怕吗？”可对面毫不留情地看穿了我，这一次声音又清晰了起来。
“……”我倔强地咬着嘴唇。
我呆呆地望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啊，我想用不断颤抖着的手去触碰她，可只是抬起了一点点就再难前进了。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模糊了整个世界，尝起来有些咸，还有些甜。
血红色的月光须臾间就消散了，夜空中突然燃起了烟花，红的绿的，四散开来，一次又一次照亮了我们。
“呐，可以听我说吗？”
“砰砰！”金色的花火照亮了整片夜空，像千亿颗绽放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