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这个世界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曾看见那千亿流星的闪烁,就不会期待这亘古的星海,那穿梭岁月的流光,终究抵达这刹那的永恒。
灰色结界,在破碎。
“咔哒咔哒……”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又像是古早的影像机的磁带在转动,伴随着阵阵钟鸣声。
“你,是世界的敌人。”
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穿透了狂风之后依然冷彻。
渺小的人类尽管挣扎,前提是吾尚有耐心欣赏虫子的哀鸣。
“你……是谁?”在意识消散之前,我艰难地开口问道。
细微的风呼啸而来,黯淡的光划破寂静,不可能也变成了可能,颠乱的世界里不需要遵守规则。
“咔哒咔哒……”那钟鸣声越来越近,渐渐盖过了一切。
“咕咕咕……”受惊的白鸽突兀地飞起,在一片惊呼声中冲向寥廓的蓝天。
我怔怔地伸出手,想接住那悠悠落下的洁白羽毛。
“瑟瑟莉!”可惜还没有抓住,我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份温暖无法与记忆里任何一个拥抱重合,但同样让人安心。
“没事的,以后我会陪着你的,好不好?”拥抱我的是一个紫色头发的女孩,个子很高,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将手扶上她的腰间,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但好像作用不大。
“恋?”旁边有人轻轻叫了一声,才让她松开我。
我们一齐望过去,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看上去才五六岁的灰发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她跑了过来,却站在我们面前搅着裙角,不知道在犹豫着什么。
“希尔!”名叫恋的女孩却是不管不顾地把对方拉进自己的怀里。
我和叫做希尔的小女孩脸挤在一起,呼吸都有些困难,可是这个人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放开我!”我用力地推开恋,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咳咳……你这家伙,自顾自地干什么啊!”
“谁是瑟瑟莉啊!”
“没事吧?”尽管被我推开了,恋还是紧张地抓住我的手,担忧地看着我,“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啊?”
说着还将额头贴了过来,我连忙慌乱的躲开,用手抵着她逼近的身体。
“瑟瑟莉姐姐……希尔好害怕啊……”一不留神,又一只小手拉住了我贴了上来。
最终没有保持好平衡,三个人扭成一团。柔软的触感和火热的呼吸伴随着一阵阵薄荷味的香气冲击着我的大脑。
“哎呀,你们在不要打架啊!”
“这是在干什么啊?”
“谁知道呢,父母刚刚去世姐妹间就发生了口角吗?真是有够搞笑的哈哈”
“喂……别说了!”
“切不过是一群孤儿,你在担心什么啊……”
“……”
周围突兀地出现了嘈杂的人声,我们三个就像被海浪中心的礁石一样经受着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拍打。
好不容易解开了束缚,我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周围嘈杂的人声还伴随着笑声,吵得人头都大了。
慢慢的那些声音也像潮水一般退却,直到身体上又传来触感。不过因为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所以我就没有挣扎
“瑟瑟莉姐姐……”希尔还抓着我的手臂不放,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
“喂,你们两个,别这么早就睡了。”
“哈?”我猛地睁眼起身,身下柔软的触感提醒我自己正在床上。
没有白鸽,没有钟声,也没有人群,只是在一间小小的房间里,难道刚刚一切都是梦境吗?
“唔……”穿着清凉睡裙的希尔揉了揉眼睛,又趴在了我的大腿上,“但是很困啊……”
“怎么了,瑟瑟莉?”恋转过身看着我,这时我才看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做噩梦了吗?”
“哈……只是看到了一些鸽子……还有很多人而已。”
“是两年前的葬礼吗?”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已经走出来了呢。”
“说起来当时闹了不少笑话呢……”
说着她拉开窗帘,凉薄的月光毫不留情地倾泻在她身上,点点星辰在夜幕里点缀着。
“看啊,多美的星空啊,不起来看看吗?”
希尔灼热的呼吸声让我的大腿有些痒痒的,我看着耳边垂落的灰色发丝,默然不语。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真实,但是终究是假的。
“果然,是在魔女的幻境里面吗?”
“你刚刚说了什么,瑟瑟莉?”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便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幻境,还变成了瑟瑟莉,但既然这已经是事实了,接下来得好好想想办法才行。
“安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恋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容,又像是在安慰她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环顾四周,房间并不是很大,一张大大的床就几乎占据一大半的空间了,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小小的书桌,一把椅子,一张挂历还有墙上的钟了。
“我饿了……姐姐。”回过神来时,希尔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和瑟瑟莉如出一辙的宝蓝色眸子闪烁着令人心疼的微光。
“抱歉啊……”恋在我开口之前回应她,“希尔先忍一晚上吧,明天早上就有吃的了。”
“嗯,希尔会乖乖的。”小女孩连忙闭上了眼睛,“睡着了就不饿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希尔说的话,强烈的饥饿感向我袭来,肚子就像被什么搅弄着,发出尖锐的阵痛。
“唔……”
“瑟瑟莉也很难受吧,我真没用啊。”恋难过地低下头。
“我……没事。”
“等到把爸爸妈妈留下的债还清了,我们就去大吃一顿吧!”
虽然还是难受,但我强打着精神看向她。
什么债务?
意识跟着钟表还在坚定不移地走着,指针移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姐姐被吃掉了。”恍惚间,我又闻道了薄荷的香气,带着一句有些可怕的话,好像是希尔的声音。
只是强烈的疼痛让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率先涌进鼻腔,呛得人说不出话。
“瑟瑟莉,千万不要有事啊!”
好痛啊,我费力地想睁开眼睛,但只看到铺天盖地的红色里有模糊的两个人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胸腔里好像被烈火灼烧一样,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好像要用光所有力气。
似乎有人抓着我的手,温热的液体打在我的手上,好像在说些什么。一下两下的,就像那个钟表一样规律。
“该死!”床板被猛砸了一下,恋夹杂着愤怒和绝望的声音响起,“那些混蛋!”
“恋,姐姐她只是睡着了对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就要凑齐了啊……”
“家属可以出来一下吗?”
我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随后隐隐约约传来争执的声音,还有哀求声。
有人靠过来了,湿热的呼吸扑打在我的脸上,可是无论如何我都睁不开眼睛。
光是呼吸就痛得很厉害了。
好在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我,带来些许慰籍。只是我越来越冰冷的体温让手的主人慌乱起来。
“瑟瑟莉姐姐……”果然是希尔啊,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
“我们已经尽力了!恋小姐,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或许你可以报警寻求赔偿呢?”
“但是……”
“我还得提醒你,她的情况很危险,就算进行手术也很可能死亡……风险太大了,你还是早点准备一下吧……”门外的声音变大了,一下子打断了希尔的哭声。
或许打断她的是另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事实是何等绝望的摆在了她面前。
“姐姐不动了……”
紧握的手,终究是感觉不到了。
我曾无数次地想象过这样的场景,不过不是作为瑟瑟莉,而是作为绝悟缘。
当一个人的体温渐渐冰冷下去,当永恒的黑暗侵夺光明,当苟延残喘却什么都无法传达,当死亡如期而至毫不留情。
终究还是害怕了啊。
瑟瑟莉,她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叫希尔的妹妹?还有那个恋……
得赶快出去才行,还有很多事没做啊!我不甘地想要掌控自己的身体,希望发出有力的怒吼,打破这个幻境。
但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多余的想法也就无从谈起,只能感觉到越来越困倦与虚弱。
“咔哒咔哒……”究竟是什么在转动,这声音让人心烦意乱,让人恐慌,让人疯狂。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被摆布的事实。
你从未摆脱束缚,而现在,游戏结束了。
“咕咕咕……”又是一群白鸽飞起,教堂的钟声若近若离,随心脏一起跳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人群中白色花朵拥簇的黑白相片,相框里的两个人开朗地笑着。每个人似乎都在哭,又好像在笑。
“瑟瑟莉!”
紫发女孩跑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住。
“没事的,我以后会陪着你的,好不好?”
“恋?”一旁的灰发小女孩轻轻叫了一声,一路小跑过来,“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