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座高塔之中走出时,零弍感到的并非强烈的罪恶感,也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哪怕已经做出了完全不同以往的常识,可此刻困囿于他心头的还是那毫无头绪的混乱感。
到底是哪个环节,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零弍说不清楚。
他失神地跟在斯卡蒂与赵沃的身后,思想混沌着,迷离着脚步。
三人就这样朝着出城的方向移动了很久,虽说塔露拉最终没有找他们麻烦,但也同样没有给他们任何情报。
虽说赵沃想要尽快找个地方休整休整,因为零弍此刻的状态绝对谈不上好。
但斯卡蒂却坚持认为这附近没有足够安全的地点,真的要休息的话,至少要先远离一些。
毕竟按照零弍先前所言,那‘魔王’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再度向他们发难。
“如果你是担心魔王的事情,那大可不必如此惊慌。我们现在没有再与她争抢时间的必要。
要说为什么的话,理由也非常简单。
她,已经出手了。”
见零弍这样说,斯卡蒂登时有些烦躁,她一拳锤在墙壁之上,道:“难道你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吗?!”
从零弍与斯卡蒂见面开始,二人就从未发生过争吵,哪怕是有意见相悖的情况,二人也会互相谦让。
所以当零弍看到斯卡蒂如此愤怒地冲着他喊叫的时候,零弍忽然就顿住了。
在这个瞬间,他脑袋里面迷迷瞪瞪地思考着的那些事情。
统统变得不重要了。
赵沃当然是从很早之前就感受到斯卡蒂的心境变化,对此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
只是放在斯卡蒂那里没办法理解的事情,赵沃倒是完全能够接受。
因为只有他和零弍才是真正立场一致的人。
他们都是穿越者,都与那魔王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过节。
而斯卡蒂却没有经历过这些,甚至那魔王都没有必要非得大费周折地击杀斯卡蒂。
所以她当然不能理解这些事情。
她当然不能够接受零弍如此草率地毁掉她的友谊。
“你意思是,我在胡作非为吗?”零弍感到十分痛心,他看着斯卡蒂,质问道:“你知道我为你们俩做了多少事情吗?你知道我一个人承受了多少痛苦吗?
为什么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你们却还是不肯相信我?!”
眼看零弍也愈发歇斯底里起来,赵沃有心上前劝架,却被斯卡蒂激动起来时乱挥的手臂给砸到另一旁的墙壁上。
“我不相信你?!难道不是你不相信我吗?既然你已经不是头一次经历所谓的死亡轮回了,为什么就不能把你知道的情报先告诉我?
既然你要让我们都无条件地相信你,那为什么你就不能先相信相信我们呢?!
我们不是你的同伴,是你的队友吗?
还是说我们两个人在你眼里就只是纯粹的累赘,是你达成计划的绊脚石,我们的帮助对你来说不仅仅毫无作用,更碍眼无比?!”
零弍确实被她这句话给问住了,因为他没有办法反驳斯卡蒂,在之前的几次轮回里面,零弍不但没有再尝试与斯卡蒂与赵沃两人共享情报。
反而自顾自地认为他们两人就不该采取任何额外的行动,就应该原封不动地照常进行,以便配合零弍的试错。
本想开口帮零弍说点什么的赵沃,见他这样的反应,当时也是明白过来,原来在零弍的眼中,他们俩是如此的无用,如此累赘的人。
于是赵沃走到斯卡蒂身旁,“这件事情确实是你做的不对,零弍。不是我不想帮你说话,可你也得知道,既然我们是同伴,而且我们也选择了无条件地信任你。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够向我们投出相同的信赖呢。
这应该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才对,可为什么,你就不愿意那样做呢。”
零弍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二人。
可即便如此,他的表情却不会撒谎。
那是羞恼,那是不安。
可唯独。
没有惭愧。
那是完全不理解他们俩为什么会这样做的表情。
那是拒绝沟通,认为自己绝对没有错误的表情。
这种事情,若是换做是某些自尊心不那么强的人,或许他们反倒是能够非常坦然地接受这件事情,然后直接摆烂。
可对于斯卡蒂和赵沃来说,这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接受的。
别看赵沃现在还没有什么能力,零弍能够坚持的体能训练,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
虽然被每一位有心指导他的人都劝诫过,劝他换一条路去走,说战士这条路可能不适合他。
但赵沃仅仅是为了自己的那句承诺,那句要与零弍同生共死的承诺。
他坚持到了现在。
可无论他的努力有没有开花结果。
零弍无意识间的选择,他在面对质疑时,那种不耐烦的表情。
种种种种都在不断地告诫赵沃。
他的所作所为,他的坚持,他所挥洒出的汗水。
全都。
没有意义。
至少,在零弍的眼中,那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帮上零弍的忙,都没办法让零弍正眼待他。
斯卡蒂不能够接受这件事情,赵沃同样不能接受这件事情。
过了好几分钟后,斯卡蒂主动开口道。
“为什么你不愿意那样做呢,零弍?”
三人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斯卡蒂在自己冷静一些后,再度主动给了零弍台阶下。
“我尝试过,我真的尝试过。”零弍很想告诉他们,他确实是无条件地信任他们二人的。
否则的话,他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秘密讲出来,死亡回归这种技能若是用好了的话,征服整个世界完全不是问题。
可他还是选择将这个情报共享出去,告诉他们二人。
零弍从未图谋过什么。
他从未想要从这两个人身上榨取什么利益。
他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去说。
说他至始至终。
只是想要让她们俩可以毫发无损地活着。
可对方却并不接受他的这些说法。
不,他们不仅仅是不接受。
他们,反而在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