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内的办公室里，夏千山卧在椅子里，办公椅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他伸手打了个响指，灰底白边的进度条浮现。
“86%。”
“小宣8%，小闻10%，老田只有4%吗？糙汉子的纯度还是低了啊。”他显得有些苦恼，新消息的提示音响起，被他随手点开。
“算了，废物利用一下也不错。”
信息是宣怀的复职申请。
“小方啊，你的论文我帮你又看了看，你今天拿回去再改下。”导师边打开门边说，房内，方宇正在给闻音喂饭。
方宇低下了头，于是自己女儿咬着勺子的愠怒表情在闻先生眼中就更清晰了，他甚至能看见她身后划过“请您回避”的弹幕群，于是闻先生保持着进门的表情关上了门。
“女大不中留咯。”门外的闻先生嘀咕着，“是最近太累了吗，都产生飘字的幻觉了。”
校报投稿的印件堆在窗台上，女孩坐在病床上，男生侧蜷在她身侧的棉被上。闻音左手端阅着稿件，右手拨弄着方宇的头发。
“这个暑假我想去看看海。”闻音看着一篇标题为海的散文。
“那你去呗。”方宇下意识想欺负她。
“我想和你一起去。”闻音说。“我和你，就我们两个。”
他忘记了种交锋受伤害更高的是他自己。
“可是这里离海很远啊。路上要花很长时间的。”拖长了尾音，他还想刁难这个好欺负的闻音。
“那正好，和你在一起时间就过得很快。能帮我订票吗？”
“可是订票很麻烦诶。”他挣扎着不想放弃。
“不行吗？”女孩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发梢的味道在他的鼻尖挠着痒，这种女上男下的构造勾起了方宇不愿面对的羞耻回忆。
“行行行，我输了，都听你的，我这就订票。”性格好的这边我也斗不过啊，当初就不该开那个玩笑，方宇有些悲哀的想。
他打开数据终端，眼前却突然显示新消息。
“作个了断吧。”发信人id：夏仙。
“抱歉，我得先去改论文，明天就要交了。票订好了我通知你。”他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嗯。”闻音翻阅着稿件。
“哟！”校外的咖啡厅前，夏千山穿着连帽卫衣，像是个在等朋友的大学生。进入夏季已经两周多了，温度却只有不温不火的20度。
“你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在外面站着聊多累啊，走，我请你喝一杯。”
“一杯冰可乐，要百事的。”夏千山。
“抹茶拿铁，不加冰。”方宇，“你找我出来不是为了请我喝咖啡吧。”
“当然不，”夏千山，“这波疫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托你的福，项目测试也基本完成了。‘下九天’很快就要公测了，我想请你参加我们的线上剪彩仪式，这也是你合约上的最后一项工作。”
“那些还在昏迷的人呢？”抹茶拿铁被放在他面前。
“只要01完成，他们就能很快醒来了。这在技术上并没有难度。”夏千山嗦了口可乐。
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方宇有些恍惚，受害者没有得到安抚，施暴者没有收到惩罚的情况下，这一切要结束了？
“对于受害者我们公司会给予经济补偿，也会以我的名义进行致歉。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方宇有些迷惑，那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都是被资本裹挟的工薪阶级嘛，大家和谐相处吧。”夏千山一贯的微笑着。
方宇走在回校的街道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下九天”的广告宣传语。
自己打工赚到了钱，还交到了女朋友；昏迷的人会被治好，还会得到巨额经济补偿；夏千山负责的项目正式进入运行，即使有道歉事件的影响，他的身价也会急速升高；社会经济会在“下九天”正式运行后，会回到比疫情前更高的增长速率。
所有人都皆大欢喜，不是吗？
鹅卵石在湖面上打出漂亮的水漂，方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九天’是T公司推出的增强现实和虚拟现实相结合的产物，项目马上就要进行试运行，本期节目我们请到了大学教授闻先生和资深刑警李先生，来听听他们对于项目前景的分析。闻先生，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这种如其名的虚拟现实项目如果顺利运行的话，将会是我国物联网进程一座新的里程碑···”
年轻警官吃着外卖，看着上司在屏幕里听着教授长篇大论而有些发困的神情，吃的更香了。
“既然闻教授说完了，那我也简单说两句。”看主持人因为上司不顾流程的发言露出的惊诧神情，年轻警官笑出了声。
“剪彩现场你们看了吗？好像在演示新的决斗系统。”弹幕。
“真的吗，听起来好像挺好玩，在哪看啊？”弹幕
“我用把URL发出来。”弹幕
年轻警官扒了口饭，用手点了点弹幕的网址链接。
观众席上的虚拟角色化作数据的碎片，朝场地中心汇聚，留着葱绿色双马尾的巨大少女的屹立在大地之上，数据终端的散热系统剧烈地运动着。他还想看看换个视角有没有公式蓝白碗，却发现界面卡住了，只有风扇还在不停地转。他下意识想用手暴力修复，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他朝窗外看去，灯光一点一点的消失，整片城市最终陷入寂静的黑暗中。
一刻钟前。
“那么作为剪彩仪式的热场表演，我们会演示游戏用户最关心的的决斗系统。就由我，和‘九天’排位榜第五的玩家‘方宇喵喵喵’，为大家带来表演赛。”夏仙看了看腕表，90%。
“方宇喵喵喵？好像女人的名字啊。”
“人家可是硬核玩家，说这种话会被揍的。”
“夏仙不是项目主管吗，不会一边倒吧，那就不好看了。”
“笨啊，他可以用权限啊。”
“不是吧，打个表演赛还用管理员权限的话，也太丢脸了哈哈哈。”
舞台上，夏仙戴上面具，方宇在花哨的剑舞特效中登场。决斗的操作界面在二人面前显现。
“决斗系统准备就绪。”
“决定了，我要在这里，把你切实杀死。”带着面具的男人扛着长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看你能耐了。”方宇负剑而立，衣决飘飘，一副高人风范。
“决斗开始！”
方宇本以为夏仙不过是三脚猫功夫，但他的枪法却意外的不赖，挑，背，带，架，拖，刺，招式变幻滴水不露，隐隐有了排位十五名的长枪使用者的水平，加上决斗系统的补正，一时间竟与他相持不下。
“但只是这样是不够的，”一枪扎来，被他用脚踏下，夏仙开胯合胯，一拦一拿之间，将方宇震退。
注重下盘的国术，稳健而凌厉，但游戏的世界，存在很多实战中无法应对的技能。
方宇旋身而上，竖剑下劈后回旋而上，夏仙横枪而架，枪头旋刺。
方宇弃剑侧身，枪身从中横断。前半截枪身被他顺势抓住，夏仙顺势推出后半截枪身，被方宇用左手握紧。
夏仙右掌印在枪底，方宇登时倒退，夏仙左手截住长剑，一个换手指向方宇。
枪尖被方宇卸下，他右手负后，左手棍尖指向对方喉咙。
方宇滑步而上，低身躲过夏仙的剑，棍身在肩上和腋下轮转，在夏仙身上抽出残影。
长剑被方宇抽飞，夏仙被抽倒在地，方宇上前一步，左手抗棍，右手棍尖抵住夏仙喉咙。
“夏仙老贼耍得不赖嘛。”
“这算什么，名字越萌，打人越狠？”
“居然是男号···”
“还不认输吗？”方宇，“胜负已分了。”
“90%了”，戴着面具的男人这样说。
“你在扯什么？”
“pong！”枪声响起，方宇低头，自己的左胸处被贯穿，模拟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他右手一挑，面具被掀开。
“抱歉，工作需要。”面具下是宣怀的脸，“99%了吗，那就再加上我吧。”
枪口抵住了太阳穴。
“什么情况？表演赛请代打？”
“居然用枪，不讲武德啊！”
“这算什么？平局吗？”
“时代变了啊。”
进度条从99%涨到了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