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那人呼呼大睡的时候,应该不会有想过另一个人此刻正在经历何等残忍的摧残。
尤其是,精神上的摧残。
搞什么啊这是。
零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斯卡蒂这家伙洗了澡之后不爱穿衣服的。
就算是他已经睡着了,那也不该干这种事情啊,万一他是个坏人呢。
咱就说万一呢。
万一零弍真的有那方面的想法,斯卡蒂不就。
不就......
等等。
就算零弍来硬的,好像,也没法强迫斯卡蒂?
想到这里,零弍方才有些躁动的心情忽然冷了下来。
嗯。
嗯......
心好累。
直到塔露拉也开始打呼噜为止,零弍都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没有会引起他疑心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看上去很蹊跷的画面。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合理,那么合乎常识。
却也因此。
显得更加荒诞。
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游荡在耳边的,是三人均匀的呼吸声,虽然没有睡着,但零弍现在的状态说是在冥想也不过分。
可就这样让零弍等上一夜,他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好的精气神在床上躺一夜还能不睡着。
心情稍稍放松之后,腰腹的肌肉也就没有那么紧绷了,虽然零弍很想去上厕所,但是一想到自己睁开眼睛就会看到不太礼貌的画面,心里就有点抗拒。
他是很想看,是很想看了啦。
可绝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
似乎,在这种事情上,零弍与斯卡蒂都有着格外强烈的执念。
他们二人都将彼此之间的交往看得非常理想化,不愿意往内掺杂一丁点的脏污。
于是零弍紧闭着眼,抵抗着脑海中困意的侵蚀,不断地,不断地想要坚持。
只是理想,向来不能为现实提供任何的助力。
当零弍的意识再度清晰时,他眼前的光景已经再一次变成楼顶粗糙的水泥地面。
“塔露拉,我是斯卡蒂,我找你有点事情。”
该死!第三次了!
想到自己已经是第三次经历循环,零弍心中渐渐开始焦躁起来,虽说已经有了之前上百次循环的经验。
可这次的主导权并不在他手中,在全然未知的情况下,零弍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令他懊恼不已的,便是他已经浪费了两次机会,光是喝了酒睡了觉,完全没有掌握到任何新情报。
这件事情着实是让零弍心烦不已,他自认不算是什么脑力派,遇到事情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莽上去开杀。
但显然,今天这件事情太过于蹊跷了...
只是心里这样想着,零弍手上的功夫倒是没停。
瞅准那两名术士发动攻击的时机,零弍再度从高楼之上跃下,神兵天降。
而后直到他们被塔露拉邀请进入高塔为止,零弍的表现都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想要在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赌一赌。
虽然这样做对塔露拉不太公平,但,她毕竟还没有洗脱嫌疑。
所以这次,当他站到塔露拉面前之后,零弍甚至都没等斯卡蒂多说两句,便已经抽出后腰的砍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塔露拉的腰腹部。
这一击不可谓不狠辣,若是让零弍砍实,塔露拉或许会直接被零弍腰斩当场。
可他只听到‘叮’的一声,自己全力挥砍过去的刀刃就已经被一只翘着兰花指的细手以中指与大拇指给彻底定住。
相比起零弍那因为反震而来的力道而震颤不已的手臂,塔露拉的手臂倒是完全没有变化,像是已经定格般,既不让手中的武器溜走,也不会因为零弍后续施加的力道而变化。
“斯卡蒂,解释一下。”那是零弍从未在塔露拉的脸上看见过的表情,冷血,肃杀。
她的眼神锐利得快要在零弍的心神上割出裂口。
对于零弍的突然袭击,无论是斯卡蒂还是赵沃都极其意外,按理说,他们此行还并未与塔露拉产生矛盾才是。
不同于赵沃,斯卡蒂当然知道激怒塔露拉之后会发生什么,她赶忙呵斥道:“零弍,你干什么?真是无礼,怎么能做这种事情,赶快退下!塔露拉脾气再好也没理由陪你玩这种游戏。”
虽说斯卡蒂有心为零弍辩解,但塔露拉显然不接受这种辩词,“游戏?”
“苍白无力的解释,荒唐到让我连嘲笑你的想法都没法产生。”
她随即将刀刃提起,虽说身高仅仅是与零弍平齐的程度,可她在气势上可以说是完全压倒零弍。
只是令塔露拉很在意的是,自零弍那里反馈回来的气场竟然同样的在不停地攀登。
对方竟然,没有被她的气势所压倒?!
明明只是如此年轻的少年,这究竟是......
难道,又是像梅菲斯特和浮士德那样童年不幸的孩子么。
想到这里,塔露拉的态度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莫非,你也是受到那先知的驱使?”零弍死死盯着塔露拉,他现在确实是被逼急了,这一成不变的死亡过程,毫无头绪的情报收集。
偏偏他就不是那种喜欢动脑子去想问题的人。
真的...好复杂......
“先知?”对于这个词语,塔露拉给出的反应倒是有些不太寻常。
她像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似的。
“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但上一个能够达到‘先知’程度的人,现在,已经永远地化作尘土了。
她,曾是所有萨卡兹的君王,她拥有许多头衔,每一项都是冠绝整片大地的程度。
时至今日,仍有人在怀念她曾存在的时代。
她叫,特蕾西娅,很多人都习惯于称呼她为‘殿下’。
她很伟大,但很可惜的是。
她死了。
于是我们所谈论的这些内容便成为毫无意义的空谈,她的野望,她的远见,都成为了最不切实际的理想碎屑。”
塔露拉捏着那砍刀的刀背,非常轻易地改变了零弍的手臂动作,将刀刃给竖直着抬起,“我敬重那位领袖,可我和她不同的是。
我,仍旧拥有与我野心相匹配的实力,以及最基本的,生命。”
“所以我无需仰仗‘先知’的预言,命运于我,不过讥讽,不过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