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你就没有一点疑惑吗——为什么少尉从军四十年也依旧是个少尉?”
纳皮尔借口离开之后,眼下就只剩雷曼和小光两人。
雷曼夹起一块猪大肠,漫不经心地答道:“因为他的厨艺太好了?”
“。。。别闹,说正经的。”
“部队是官僚习气最重的地方。。。就好比这猪大肠一样。”
雷曼打了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比方,却没有了后续,但他的意思不难猜透。清洗肠子是件非常麻烦的工作,而且在心理和生理上给人双重的摧残。基于这些原因,在军营里这种工作通常都是交给不服管教的新兵完成的。类似的例子还有不少,无非是把最脏最累的活交给新兵去做。但这种看似官僚作风的行为则是为了建立可靠的上下级关系和培养纪律性的必要举措。
但少尉不在以上的范畴里,虽然身为军官却从不摆架子,爱和士兵们打成一团。这就导致了不仅仅是在晚会上被下属拿来开涮,即使是在日常训练中也毫无长官的威严。很难说这样的人在战争中能不能当好决策者和领导人,也许少尉更适合当一个士官,雷曼心想。但是他又懂个啥呢?他既不是新拉斯维加斯人也无意干涉别人的意愿。
“是为什么呢?我不太懂,你告诉我吧。”
新拉斯维加斯的武装部队分为两大类,其一是驻防城内的卫戍部队,另一类就是负责勘探、测绘和发掘的前进部队。他们主要活跃在城外的广袤沙漠中,在仪器和防具都极其简陋的前提下用双脚丈量土地。好在近年来新式无人机的引进大大减轻了这一岗位的压力,能够在沙尘暴中不被吹走的无人机会搭载勘探模块在沙漠中持续运作三个月以上。当少尉最初应征入伍时,没有丝毫犹豫地就选择了前进部队,也许是更期望通过更具挑战性的工作实现自己的价值,又或许单纯只是想要离开这座城市,摆脱父亲的影响。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无愧于自己的初衷。哪怕是要在矿井里面一待就是数月,一年也没有几次机会回家看望亲人他也从未有过怨言,这给了他建立功勋和晋升的机会。
即使他的晋升是早已可以预料到的事情,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父亲分享这个好消息。万幸他的休假申请在下一次沙尘暴来临前得到了批准,回家的大门已经向他打开。
换作地球上的世界,他也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回过家了。最后一次与家中通讯是在两周以前,无人机趁着沙尘暴的间歇建立起了临时通讯,使得矿井里的工人和战士们得以与家中报平安。尽管有人说这是浪费资源,毕竟卡默德的新装备才刚刚送来没多久,没有形成规模,应当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但无论如何,这都给了常年在矿井工作的众人昂扬的斗志。
少尉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房门,思考着这些天来父亲过得如何,肺病和眼疾是否还平稳?义妹一方面要照看马场,是否能照顾得过来?
放门后弥漫的是一股陈旧的气息,好像许久没有人居住过了。这也并不意外,父亲的身体状况让他在家中就鲜少活动,往往一坐就是数个钟头。早年的船上生活让他习惯了封闭的环境,即使在天气允许的时候也不会记得开窗通风。一想起义妹一回到家头一件事就是一边走遍各个房间打开窗户,一边数落自己的干爹,少尉就不自觉笑出了声。
进屋右手边的橱柜上摆着父亲平日里不离手的个人终端,上面还插着耳机。少尉曾一度以为是父亲的接受能力强,乐于了解新事物,后来才渐渐发现其实是他已经很难离开个人终端而独自生活了。当少尉把终端拿在手里,屏幕上亮起的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即使是双目已经失明,照片中的父亲依然能循着声音找到镜头的正确方向。但还有些东西不是凭声音就可以推断的。拍下这张照片的当晚,当少尉在夜里路过父亲的房门时偶然听到父亲在对终端说:“和我讲讲照片上的他俩是什么表情”。
即便听到了这样的话,少尉仍旧要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面对父亲,他不希望自己的伪装被拆穿,更不希望得到太多的关注。这也让少尉感到如鲠在喉。但今天自己是带着好消息回到家里的,就让升迁的喜悦冲散这份阴霾吧。
“爸,我回来了!”
“爸?”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