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十多年前,围绕拉尔祖埃地区的归属问题,涅斯公国与西席瓦尔之间发生了战争。
此后经历了短暂的失败后,(涅斯)公国方从拉尔祖埃南方的霍尔姆开始狂飙突进……(原本)名义上归属西席瓦尔,却在两国间朝秦暮楚的拉尔祖埃豪族,也(无法保持中立)被吞入两国之中。
——其中大部分归于涅斯,少部分归于失败的西席瓦尔。
…………
艾梅克躺在芙兰安排的房间里沉睡着,感觉背部的皮肤被细密的石子抵住,然后一阵一阵的蠕动着,仿佛一条漫长、狭隘的管道逐渐闭合,进而深处涌出浓郁的死臭。他仅有继续向前,朝中心的漩涡抵进着。
艾梅克感到了什么东西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俯到了他的脸庞。
消瘦的人影趺坐在他身上。
‘找到了!’
低头俯视着你的脸……
……………
来猜猜吾之名,若猜不中,汝之灵魂就归余所有。
‘……迪多……斯’
…………
他醒来了。
艾梅克大口大口的喘气,从一阵莫名的瘙痒中惊醒了。
窗外的天空仍是黄昏,村落里的建筑在窗边挡住了视野,莫名厚重的云层在天空流转着。
——艾梅克。
一种莫名的使命感使他站起来,但背部瘙痒的皮肤中却有晶石的质感。
他想……他被寄生了。
——艾梅克。
莫名的呼唤使他想起霍尔姆,那如今被西席瓦尔严密的看管着。
‘艾梅克大人,您的伤没关系吧?’
有许多梅罗达克那样的人在寻找他。
但芙兰还是把他小心的藏起来了。偶尔也有村民来过问他,好在迄今为止,他姑且还是安全的。
那个叫芙兰的黑发少女,在这里仍然依习惯用了黑色的佣人打扮,她的面孔上有坚强的表情,星星一样黑色的眼睛朝艾梅克看过来。在雷恩蒂姆随处可见的黑袍人里(无论少数的外来人还是本地人),她的打扮都还算普通。
艾梅克感激了她的好意,又朝她问多久才能回到霍尔姆。
‘这……’
芙兰明显犯了难。
‘您已经有未来的计划了吗?’她像做好了准备,又像要警告艾梅克,又或者仅仅是发挥她懦弱、以及坚强和服从的习性,小心的推测,并依从她原本的同伴的想法。
——摇头。
‘那……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起到帮助。’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们雷恩蒂姆原本是西席瓦尔一方的拥趸,他们好像还有把我们招抚的想法,神殿军也希望在这里招募人手……’
她小心的观察艾梅克的表情,却被艾梅克用疑惑的目光看待了。
‘我没问题的,虽然领主大人……不过决定权在长辈们的身上,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
她提到的那位领主是霍尔姆原本的领主卡穆罗。艾梅克禁不住有点烦躁,就从屋子里离开了。
顺便一提,雷恩蒂姆以武人和佣兵为要,虽然他们也有牧羊的产业被损害了,但在这样动荡的时期里,它比艾梅克看到的、过去的许多村落都繁盛许多。
所有这些整齐排列、带有鲜明的异域传统的房屋都使它比接受了过量难民的霍尔姆更洁净——街道上较少的垃圾也佐证这点。现下似乎不是居民外出的时候,于是街道上的人少,又进一步显得与霍尔姆的景象天差地别。虽然是非常时期,但远处仍有猿猴与孩子的嬉闹声。只要寻声走进,就可以瞧见他们在一块长满了魔化植物与灌木的地块里,拖着一种很长的布条,被修罗般巨大的猿猴追猎着——这是雷恩蒂姆的异域祖先的传承之一。
真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啊——艾梅克禁不住这样想到,芙兰也在不远处打量着他们以及教给她这一身武艺的尚武家乡,远处有不知方位的风吹来。长久不变的晚霞之下,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缥缈无垠呢?
然而,不安在所有有难的人的心头里徘徊着,在交代后面的事情之前,这里先交代一下那个东林村的结果吧。
门户紧闭、恶鬼徘徊,距他们送别了最近的访客与村里最后一个死掉的女人后,早已经过去数周不止了。
尽管曾经发生了许多诡异的事情,但在拉邦酝酿着逃狱的这会儿时间里。我们仍旧可以认为他们是友善、并且默默地忍受着无可奈何的现状的,眼下,家家户户都紧逼门户,从外面看不见屋里有一个人。
因为所有的村民都出来了。鬼怪也从村边的林里整齐划一的出来了。同样是在眼下,可怜的村长畏缩着颤抖着,可是,他的身后就是全体的村民,包括所有的姊妹兄弟、男女老少和襁褓婴孩儿,每一个都和他一样抖个不停,痫病似的,推搡着混乱着朝前走。
‘白痴、白痴!’
半人半鸟的怪物在他们四周盘旋着,有几只飞进寺庙,然后乒乒乓乓。他们在之前就想着,原本不多的贡品又没了。
老村长又想起那天的几位访客了。他诚惶诚恐的跪下去,身后的村民们,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去,好像一大片一大片的金色的麦子倒下去——这从去年的蝗灾开始,就已是常有的奢望了。
不过近日的神殿也少有人气。若不是举目无依,谁又会那样离奇的收容几个带着武器的陌生人呢?
他这样想着,一刻不停的复述着,他在复述祷告的句式,被祷告的是艾克薇尔神,常常也要提及哈鲁神、夏里克神、伊波神、拉亚神与密苏里迪奥神、裘古神、奥罗里昂神、伯恩神以及米亚库克神,这是大河神殿崇拜的所有的神的名讳,同时也需要提及众神的敌人密尔多罗神:祂是邪恶的黑神、夜神、哈鲁神的堕落的长子、教唆者、邪龙的头领以及战争与屠杀的传播者,被村长与世人、所有的神殿的神官诅咒着。
他身后传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撕裂和汁液的声音,怪异的气味在很早就弥散在鼻腔中。在闭眼前,他看到了那些整齐划一的鬼怪和鬼怪的头领们,呱噪的怪鸟也俯冲下来。一如它们吃光贡品却不得追究那般,嘹亮的嚎叫和背部以及腹部的、应该是撕裂带来的疼痛感,使它再没有机会再一次复述艾克薇尔的名讳了。
正如他在一开始就知道,并且早已经是确认为不可逆转的,所有的村民的思维与情感都迟滞下去,最后从早已经崩裂的、从前的那一部分肉体中爬起来,带着崭新的皮肤、形态,仿佛初生的婴儿似的,摇摇缓缓,但是很快的走起来,逐渐变得整齐划一、步调一致。
其中,一个‘破壳’较慢的,被告死鸟从原来的背部里抓出来,然后摆到所有‘村民’的面前,作为唯一还暂时没能学会步行的,就是它们的‘夫长’(村长和神官)了。
这是夜种将东林村民转化为小鬼的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