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有的骄炎似火,有的霜痕斑驳。
我问你,你能同它沟通吗?能够陪伴它,消遣它想吞噬你的寂寞吗?
“… …热。”从营帐中醒来,看着气温表上的指针直指三十泰氏度。“这里,真的是极点吗?”空气中湿热的气息粘着在表皮上,令人十分不快。夜晚还很漫长。
“呼…呼…”听着身旁少女平稳的呼吸声,博士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什么适应性,这里昼夜温差差了可不止一百度啊。”
掏出数据板,屏幕的光反射出博士温柔的神色,经过半个月的分析,极点的数据如解构艺术般,排列、组合,每一项都冲击着现代科学认知。
走出营帐,脚不经意间被一个凸起的枝蔓绊住,不论过多久,博士还是会感慨——四周曲绕盘桓的庞大树根交缠蔓延,俯仰生姿。
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世界之肺。
蒸腾的热气伴随强大而有力的呼吸从树的表皮渗出,使得这里夜晚温度如同萨尔贡的雨林般湿热。四周那些源石雾也只是萦绕在树的周围,弥散的气体将一切不利的因素排斥在外。
“但……”在这棵树上,找不到任何其他生物的踪迹,哪怕只是腐生其上的霉菌,一个也没有。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那天在山顶上看到的黑色巨影在脑海闪过。
“孤独地矗立在北原之上……”
事件记录.
时间:泰拉历▇▇21 年 10 月 20 日
笔述:DR.__ ▇▇▇
现在是十月二十日四点整。据推算,在七点十分至五十分间,会有短暂的日光。在约二十五分时,巨木所积累的生物能会通过光合转换为直接能源,同时释放大量的高温(相对温度)气体,具体表现为——能见度的急剧攀升,气温回暖,极点周围的视野甚至能直接拉到七十公里外的环形山脉。今天也是最后的勘测日,是时候准备返程了。
滋——滋——
早早结束今天的记录,博士坐在树根上,就着附近源石结晶的光亮,手中不停地雕刻。那是经过多次打磨的源石冰晶,其原始、突兀的一面已然变得柔顺、自然。
“▇▇▇……”看着戒指上用花体印刻出的名字,博士不禁微笑,“希望她会喜欢。”
二、
时间在宁静的夜中飞驰……
“滴...滴…滴…”闹钟的声音越来越大,少女从梦乡醒来,发现周围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出去了吗?”拉开营帐,将无人机放出,高空摄影下迅速找到了依靠在树根上打盹的博士。
但与往常相反,没有用无人机播放自己亲自录制的语音闹钟,悄悄靠近,也并没有恶作剧般动手动脚。少女将操作板从怀里拿了出来,连接上了放在一旁的数据板,显示屏的光反射出她异常平静,不带有一丝情感的面庞。她的手紧紧攥着,手中一个精美的发簪——上面刻有少女自己的名字。
“Dr.__起床了,Dr. __起床了,Dr. __起床了。Dr.”
“唔?!”醒来,看向时间,七点二十分。周围已经化为白茫茫的一片,‘不对’,温度理应会在太阳出来的一小段时间内骤减,但却感受不到寒冷。
挪动着身体,防护服面料与粗糙树皮的摩擦声传入耳膜,‘防护服什么时候穿好的?’博士想起了那个少女,‘这样…’挣扎着站起来,长时间的姿势僵化了身体,动起身来酸痛无比。‘稍微有点违和’,耸了耸肩,发现这件防护服是少女备用的,上面有许多她才用得上的附件物件。
“尺寸却意外地合身……”
一阵强烈的暖流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此时的念想。
2 米,3 米,5 米,10 米,50 米,100 米,200 米… …能见度上升着,视野逐渐开阔,只有这种拉开帷幕的方式才能让人感受这片无限延伸的树海。看见远处正在忙碌勘测的少女,博士慢慢走了过去。
浓雾散尽,远处,山脉的轮廓被白云承托。太阳的光自云隙洒下,又与迎面而上的巨木树冠相交融。如同光的使者播种,光自它绿色的掌心倾泻,那溢出的为世界添一份绿意的念头,那溢出的生命的气息灼热昂扬,交杂着,欢腾着。
斑驳光点,布满整片大地。微风拂面,树叶低语协商,生命的和弦轻轻奏出。博士怔住了,如他所见。那是所有与不公抗争的灵魂,连成的山脉,他们呼啸着,一切纯粹的恶将无处遁形,一切不纯粹的善将溃于内心。
‘强大的生命。’巨木的树脉以狂野的姿态在冻土上奔腾。‘看得见的日月如梭。’太阳坠向山谷,光点闪烁交错,时间如流水。可那巨物却在这洪流中岿然不动,仿佛告示某种永恒,仿佛在大地扎根。
它那巨大的身躯拧成一股,矗立的树干将生命的力度挥出,‘具体化的生命’。那是见到此景的第一印象,却又能窥见漫长文明的一角,流水、田园、人来人往,以此又产生了第二意象。
见到的人忘不了这繁华……
那个少女也被震住了,依靠在大树下,眼眸流转着光亮,呆呆地看向远方。
茶色的亮发以及柔黄的挑染,该是多么适合这里。看着她,博士竟莫名觉得伤感。
三、
时间在生命的缝隙中穿梭……
直到天边染上红霞,才发现,少女已经收拾好装备向这里走来。
“不管是看多少次也不会觉得腻烦呢…”将经历过无数遍,博士自然地搭话。
“啊…嗯……”少女的慌乱一闪而过,望着那黄昏,回应道“是呢,不论多少次。”语气中透着平静与坚定……
一颗流星划过,越来…越多,在天边旋转着,如同延时摄影般形成一个圆环。肉眼不可能看到的光景诡异地出现在天际,有魔力般,吸引着人陷入其中。
异样的金属声从背后传来,回过神,发现背上两个金属扣被挂上尼龙绳段的一端,另一端连接着四个无人机。
转过头去,疲惫感席卷全身,看着注射器从颈部拔出,眼睑越来越重,
“为…什么?”
“总得有人去面对未知的一切……Dr.__。”
在意识失去前,看到的,是余晖收束前最后一抹光中少女含泪的面庞。
四、
时间在死寂的长眠中跳跃…...
“你,又能,做到,什,么,呢?”风儿带着明快轻灵的腔调,歌唱着,卷挟霜雪。
一年前的绝望,持续一年的失望,死亡,麻木,死亡,麻木。
“你,又能,做到,什,么,呢!”火光带着跳动顽躁的腔调,歌唱着,夹杂烈焰。
洞察事情的真相,无可奈何的愤怒,希望,绝望,希望,绝望。
“我,又能,做到,什,么,呢……”黑影低声重复着,机械而沉郁。
我……又能……做到……什么……呢?
“让我带你去吧,那是北原,你将在冰封中冻结自己的生命。”风儿指指那儿,又指指自己。
“让我带你去吧,那是黄昏,你将在余烬中燃烧自己的生命。”火光指指那儿,又指指自己。
它们围绕着黑影跳跃着,舞蹈着。终究难免一死吗?
可,已经,无法再平息了,眼前闪过一帧帧画面,那是自己所承受的痛苦,无力,悲伤,不解。如今,它们夹糅着,碰撞着,那缕新诞生的情感,一触即发。
黑影被染上了红色。
“... …”
撑开眼帘,发现自己在风雪中被无人机拖曳着前行,‘她在哪?’疑问发出,然后执行,拿出数据板,上面地图的标记显示离极点已有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不可能,龙腾无人机的可控范围不超过十公里。数据板!博士快速检查着,发现一个隔离在原本数据库外的系统,龙腾?看到▇▇▇的名字在系统名旁,这是她的操作板模块。
“密码错误,密码错误…”
没有任何办法,系统完全锁住。自己从来就没有触碰过那个少女的内心世界。认识到这一点,深深的无力感涌现。风雪擦刮过面庞,冷冽的风留下血红的划痕……疼痛袭卷。
她的言语,她的笑容,历历在目,以及她的悲伤,与我的悲伤。
为什么?还是这个问题,北原将答案破碎再重组,真相早已模糊不清。
红色的光亮一闪而过,博士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起身,地上布满被斩碎的机械零件,发出红热的光亮。又转瞬即逝,被寒冷夺去热量。还有一束,在胸腔,红色的晶体悬浮。
博士用手粗暴地将它扯下,依然有光,黑色身影背后隐约出现烈焰。
一个黑影矗立在雪原,寒风为他止步,在周围盘旋。发梢逐渐变红,牙齿不停打颤,那是如火的愤怒,倾斜向原野,看透风雪,博士的眼眸化为蓝紫。
五、
时间在烈焰中焚烬……
撕裂…撕裂…
行走在雪白的土地上,黑影燃烧着所剩不多的生命。拯救…吗?目的,已经没有所谓的目的了,那只是单纯的愤怒。
寒风擦刮脸庞,让人心生烦闷。火焰扑向霜雪,撕开一个大口,却没有实感,仿佛是寒风配合着表演,向四周散开。然而被殃及之地,皆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
性情越来越暴戾,刃锋所指,不再是守护,不再是……沿着不知道的方向跋涉,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视野中出现越来越多的机械残骸——‘咪啵’,无数的犬型机械混杂着尸骸堆积。
大脑宕机,博士无法从这样的景象中分辨事实与虚幻。跪倒在地,听到周围的火光与寒风相互帮衬,“他要死了呢,”
“她要死了呀!”欢快的笑声不绝于耳,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挫败,与悲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有的骄炎似火,有的霜痕斑驳。只可惜,你们已不再平等,你已经被心魔吞噬。
寒风夹杂烈焰将黑影没入虚无……
间幕:以史尔特尔的视角
时间:8 月 3 日 8:30
地点:罗德岛干员起居室
睁开双眼,史尔特尔从床上起身,汗水浸透了少女的衣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看向镜子,却发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模样——脸颊上淌过泪水,哭了很久似的,眼眶泛着红色,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砰!”史尔特尔一拳打碎了玻璃,鲜血从划破的伤口流出。
【史尔特尔个人纪录的其中一页】
【阅览无权限要求】
树林里,无尽的树木,溪流,马车,强盗。
高楼大厦,小巷子,蛋糕店,糖霜,蛋白。
荒原,废墟,敌人,朋友,连环爆炸。
雪山,什么都没有的雪山,只有连绵雪山。
城堡,石制的城堡,塔楼,打不开的门。
学校,街道,操场,书报亭,抢劫犯。
派出所,审讯室,计时牌,犯人。
气球,游乐园,喷泉,过山车。
海,水怪,渔船。
电塔,广播站,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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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新添上的:北原,寒风,烈焰,一个黑影。
“如果梦到北原,那最好找个萨米的信使,她会告诉你事件真相的一角。”
想起凯尔希的话,史尔特尔拿上用布条裹住的大剑,走向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