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奇迹所带来的希望,必将偿付等量的绝望;命运默许这样的交易,却不保证它的公平。
无论贪婪也好,执念也罢,魔法少女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许下怎样的愿望,最后都将陷入绝望。
一定要避免那样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但对拯救魔法少女我绝谈不上什么坚定,尤其是遇到神幽香那样的魔法少女后,也曾小小的动摇。
为什么我非得拯救她们?为什么我非得给她们希望?
人总要拷打自己的内心,才能真正的看清自己。我最初的愿望不过是为了拯救彩羽姐,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可我们失败了。
跟在八千代身边,我认识了很多魔法少女。强大的或弱小的,富裕的或贫穷的,高尚的或低劣的。
魔法少女在事实上已经完全不是人类,但她们依然在活跃着,有着自己的生活。
为了全宇宙而献身听起来是多么伟大的事业,但也是多么遥远的事业。丘比无视人类的意愿作出这样的选择,或许很理性,但不可被宽恕。
它们是将魔法少女们当作了献祭宇宙的牲畜,理所当然地不会考虑魔法少女甚至人类的意愿。
生命是不能被比较的……
“嘶——”额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喏。”瑟瑟莉示意我拿去她刚才贴在我额头上的那罐可乐,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投下一片阴凉。
“谢谢……”
瑟瑟莉摇了摇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她今天穿着牛仔短裤和T恤,灰色的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马尾,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八千代说的没错呢,你经常一个人偷偷地想着心事。”
“我可从来没有瞒过她。”“啵呲”一声就把可乐打开了,清脆的声音稍微让我心情好了一点。
“还再想昨天的事吗?”
“嗯……还是不明白啊,倒不是因为那件事,是我本身的困惑。”
那天的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虽然没有发生战斗,但关系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当我想揭露丘比所隐瞒的真相时,除了对面质疑的眼神之外,八千代和瑟瑟莉也在示意我不要说。
当然也不可能向丘比说明什么,于是只好离开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面对这样的真相的,得知真相后变成魔女的例子在神滨可有不少。”
“我知道……”还是有点不甘心地咽下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不小心露了出来,从脖颈滑倒衣领里,让我打了一个寒颤,“但是逃避是没有用的。”
瑟瑟莉嗤笑一声,宝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感,但她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我们现在位于见泷原的西边比较偏僻的地方,坐在长长的不知道通往何处的石阶上,静静地等待着去探查的八千代回来。
巴麻美没有关于那个蝴蝶魔女的情报,所以我们只好采取笨办法一点点地排查。
夏季的烈阳炙烤着每一片大地,好在这条石阶被一棵棵巨树守卫着,透过那茂密的枝叶还能看见那破碎的阳光。
“瑟瑟莉原来一直待在神滨市吗?”
“嗯,来到见泷原也好,就凭我根本无法在那个魔女横行的城市活下去。”瑟瑟莉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了小肚脐和大片雪白。
这么小的动作却带起了这么多衣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说明……我渐渐把视线往上移。
“看什么呢你!”脑袋上挨了一记手刀,根据受感完全不是八千代,那就只可能是瑟瑟莉了。
当然,那还高高举起的手并不需要我提供更多的解释。
“有什么关系嘛,大家都是女孩子。”我摸着脑袋抱怨道,“八千代的全身我可都看过了哦。”
“你在莫名其妙地骄傲着什么啊?”瑟瑟莉又给了我一记手刀,“看光别人身体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看起来你好像缺乏必要的常识呢。”
“好痛!”这些更用力了,还打在了相同的地方,带来的痛感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啊。
“知道痛就好,哼!”瑟瑟莉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显露出超凶的虎牙在。
“为什么啊,明明八千代从来不说……”
“嗯?”
“没什么没什么……”我连忙用可乐堵住嘴,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发出来。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八千代和我可以说粘在一起,到哪也不分开的,就好像我是她的影子一样,像这次分开这么久可谓罕见。
太阳的位置低了一些,现在阳光也照过来了,只是不再那么炽热。
八千代还没有回来。
等待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就像被八千代不在的时候在三日月庄度过的那些时光,我早已习惯了等待。
瑟瑟莉看不出怎么想的,她只是托着脸看向那远方。
关于她为什么提出这样的委托,既然当事人不愿意说的话,我和八千代自然也尊重她的意见,不过还是有点好奇就是了。
“真好啊……”她突然感叹道。
“什么?”
“像这样悠闲的时光真是太好了……”她没有改变姿势,背对着我说道,“在神滨可不会有空闲的时候。”
“弱小的魔法少女根本打不过那些魔女,即使组成团队也根本谈不上配合,侥幸打赢了也会为了悲叹之种起纷争。”
“每天都在考虑着怎么活下去,怎么防止别人的算计,到后来,连自己当初为了什么成为魔法少女都要忘了。”
我往瑟瑟莉身边靠了靠,默然不语。
瑟瑟莉不止是在说自己,她说的是绝大部分魔法少女,不是每个人都像八千代那样强大,不必考虑悲叹之种的事。
“我从她们那听说过你。”
“我?”
“强大的八千代身边有一个能净化灵魂宝石的存在,所以她每次战斗后都对那悲叹之种不屑一顾。”
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瑟瑟莉再度嗤笑一声:“当时有不少人打你的主意呢,不过被神幽香得手后大家就放弃了……可能是向看她与神幽香两败俱伤吧,于是大家转头开始勒索八千代,其中就有我。”
“不然的话,她又凭什么千里迢迢地带着你来到见泷原呢?”
“……”我怔怔地看着她,“为什么……”
“你要珍惜她啊,”瑟瑟莉转过头幽幽地看着我,“她为了你做了很多呢,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我知道……”这些事八千代虽然没有提过,但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
“人总会忽略眼前的幸福而追求未来,失去后才知道后悔,又怎么会不后悔……”
“瑟瑟莉……”
“不要怪我,我只是有不得不完成的事。但我太弱了,只能依靠八千代。”
我摇了摇头:“并没有责怪瑟瑟莉的意思,只是很沮丧。”
“一直以来说着要怎么帮助八千代,结果反而让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我叹了一口气,失落地低下头。
“你明白就好,不要像我一样……”瑟瑟莉突然发觉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连忙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沉默随着延伸的阳光蔓延开来。
“呐,瑟瑟莉,打败那个魔女之后你准备怎么办呢?”
“……不知道。”瑟瑟莉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迷茫的神情,看上去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件事。
趁她不注意,我又悄悄靠近了一些。这下可以说是非常近了,甚至几灰色的发丝被风送到我眼前,同时也传来一阵薄荷味的香气。
看着瑟瑟莉陷入思考而没有察觉的样子,我悄悄咽下一口唾沫。虽然感到这种行为在某种意义上很奇怪,但确实很让人兴奋啊。
“要不和我们一起回神滨吧?”
“哈?喂你靠太近了!”
瑟瑟莉嫌弃地推开傻笑着的我,尝试几下后就默认了我的行为。
“怪不得八千代对你百求百应呢,你真的会撒娇啊。”她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我抱住她蹭了几下,“瑟瑟莉最好了……哎呦!”
“不要得寸进尺!”
“是……”我苦哈哈地捂着头,摸出了一个小鼓包。
虽然瑟瑟莉总是凶凶的,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们的善意。虽然不知道她在背负着什么,但我觉得总会有敞开心扉的那一天的,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承担。
而且也多亏了她,我才明白八千代为我进行了怎样的付出,这么一想,我恨不得马上见到八千代。
在所有的光明都将被地平线所吞没的时候,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终于走了过来。
终于回来了,我放松地吐了一口气。我现在有好多话要和八千代说。我要告诉她不许瞒着我自己去承担,我要告诉她我一定要好好对她不惹她生气,我还要告诉她……
那道身影停住了。
“八千代!”我本能地感到不对劲,于是急忙跑了过去,瑟瑟莉也跟了上来。
终于,我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一个又一个的洞口,每一个都在往外渗出鲜血,几乎快要把那白袍染红了。
看到我们的时候,拄着长枪的八千代好像说了些什么 ,便跌倒在地。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她,被八千代压得跪倒在地,衣服上的红晕还在扩大,喘息声也越来越微弱,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冲击着我的大脑。
远处飞掠过来几道身影,首当其冲的就是拿着火枪的金发少女。
从刚刚开始就怦怦乱跳的心脏终于沉入了谷底。
“冷静点,缘!”
瑟瑟莉的话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不管是巴麻美她们还是谁伤害了八千代,现在最最重要的是赶快为八千代疗伤。
那么,现在要逃跑吗?
还没等我考虑好,巴麻美等人已经过来了。除了那天见到的鹿目圆和沙耶香,跟来的还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黑发女孩,应该就是所谓的晓美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