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代……”
死亡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遥远的事情,因此我早已不再畏惧死亡。然而人一旦有了羁绊,这份无畏的勇气也就不再无懈可击。
即使明白这一点并因此变成了曾经最厌恶的懦夫,我也甘之若饴。
害怕死亡夺走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害怕再也不能和彩羽姐她们见面,于是用拯救彩羽姐的幌子走上了叛逆命运的道路。
直到八千代重伤濒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不仅畏惧着死亡对自己的审判,更害怕的是它对我所爱之人的掠夺。
这种事绝对不行!
在瑟瑟莉的屋子里,八千代静静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和痛苦的表情,我几乎以为她已经死了。
为她包扎的时候,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好像也打到了我身上似的,每发现一个都让我痛苦万分。
就像那天一样,血一直流啊流,怎么也止不住。
“缘……”瑟瑟莉想要安慰我,但我根本听不进她的话,最后也只能归于一声长叹。
“不用担心,瑟瑟莉。”
“八千代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的委托就交给我吧?”
“没问题的,就算是我也能解决魔女的,这次换我来做点什么了。”我自顾自地说着,说给瑟瑟莉也说给自己听。
“……你是什么意思?”瑟瑟莉脸色很难看,她揪住我的衣领质问道,“你是这么想我的吗?害怕委托完成不了而责怪你们?”
“不是的。”我摇了摇头,“只是八千代现在受了重伤……瑟瑟莉,我不想一直躲在八千代背后看她去战斗,总有我可以做到的事的。”
“……”瑟瑟莉放开了我,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渐渐平静了下来,幽幽地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做?”
巴麻美说不是她们做的,可显然不是为了解释这一点而跟过来;但当时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她们说得是谎言还是真话,我一心只想带着八千代赶快走。
姑且是放任我们离开了。
更多的细节要看八千代醒来后怎么说了,但坐以待毙并不是好的办法。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在见泷原有一个实力强劲并怀有恶意的敌人在暗处窥伺着我们。
必须找到这个敌人,至少也要使其暴露在阳光下。
“我用八千代的手机联系了天草姐妹,她们会赶过来为八千代进一步疗伤。”
魔力的输入暂时让八千代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伤口的愈合需要治愈的魔法。这一点我完全相信曾经为我治疗的天草姐妹的能力。
至于代价……那样的承诺和八千代的来比根本不算什么。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八千代所受的都是致命伤,很难想象她是怎么逃回来的。
“然后,瑟瑟莉,你知道【连携】吗?”
“哈?”瑟瑟莉茫然地看着我,看来是不知道呢。
“我还没说过吧,属于我的魔法——【连结】,通过【连携】将魔法少女的奇迹连结在一起,总体上是增幅方向上的作用。”
“现在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通过对你的魔法的增幅,扩大操控昆虫行动的范围,最好是——掌握整个见泷原的动向。”
“……我该怎么做?”
“【连携】需要双方百分百的契合,”我伸出手,纯白的锁链缠绕上瑟瑟莉的手臂,“来试试吧?”
“好……”瑟瑟莉的身体一颤,变得有些僵硬,锁链就像我手指的延伸一样,我能感知到瑟瑟莉光滑的肌肤。
现在,需要瑟瑟莉对我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地相信我,将她所祈愿的奇迹展现在我面前。
虽然和八千代尝试过【连携】,而且本身就是建立在我的魔法基础上,但我仍然无法保证它必定成功。
瑟瑟莉闭上了眼睛,一个带着繁杂图样的白色圆环即将在我们手中成形。
我能感觉到,连结我和瑟瑟莉的无形锁链正在增多。就像那天和八千代一样,两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人,她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她的绝望就是我的绝望,她的奇迹就是我的奇迹。
周围被黑暗吞没了,一道巨大的门浮现在远处,长长的曲折的白色石阶从脚下延伸着,有些甚至隐藏在雾里。
越往前走,便越觉得长阶没有尽头。不知从何处散落的樱花,越来越对,最好就像下雪了一样。飘飘悠悠,四散分逸……最后终于将长阶掩埋。
那座门已经看不到了。
我睁开眼的同时,勉强成形的圆环也随之破碎。
瑟瑟莉拒绝了我,【连携】失败。
她还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眉头紧拧着,好像做噩梦一般。
“对不起……”瑟瑟莉睁开眼向我道歉。
“这不是瑟瑟莉的错。”我摇了摇头,“毕竟我们才刚认识不久,瑟瑟莉没法完全相信我也是很正常的。”
“……”她只是低头缄默,那道大门无疑是她为内心所设立的屏障,这样看来我的行为跟窥伺她的记忆没有什么两样,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没事的,只是一次失败而已。”我安慰着瑟瑟莉,“不用太在意哦,果然还是我太冒失了,没有顾及瑟瑟莉的意愿。”
看着虚弱的八千代,我暗暗为自己打气。
现在八千代受了重伤,我不可能让瑟瑟莉单独行动,而没有【连携】的增幅她所能操控昆虫的距离以及时效都不足以找到幕后黑手。
所以,现在最好的方法是守在这里等待天草姐妹的到来吗?
可是万一幕后黑手打上门来了怎么办?巴麻美等人又究竟在见泷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还有瑟瑟莉所说的那个蝴蝶魔女该如何寻找……
虽然头疼的事情很多,但我还是笑着安慰瑟瑟莉:“放心吧,我一定会解决好所有事情的。”也一定会保护好你。
瑟瑟莉操控昆虫的魔法可以说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战斗上的帮助,决不能让她身处险境,八千代也是,现在一切都交给我吧。
“嗯……”瑟瑟莉似乎还沉浸在不好的心绪里,跟我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去房间休息了。
微笑着目送她离开,我才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地上,像要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握住八千代的手。
“怎么办啊,八千代……”
一直以来都是八千代在保护着我,当我在三日月庄悠闲地生活的时候,八千代在外面的压力我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瑟瑟莉的提醒,我根本不会想起来。
人总是觉得自己所享受的幸福是理所当然的,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放心吧,八千代,这次换我保护你了。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快点好起来吧……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自己后悔的……”
我将身子伏在床上,慢慢靠近八千代,发丝一次又一次地垂落下来,还好现在八千代可不会说痒。
亲吻着八千代的额头的时候,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她因痛苦而皱起的眉头好像舒展了一些,是错觉吗?
给瑟瑟莉留下纸条后,我决定出门一趟。
那天丘比没有出现之前,和巴麻美的交谈还算是愉快,也交换了号码。
仔细考虑后,我决定在瑟瑟莉公寓不远处和她们见面,好好问一下那一天的细节。
这样如果她们是坏人的话就不会波及到瑟瑟莉和八千代;如果不是的话,万一瑟瑟莉那边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我也好回援。
街道上依然没有什么人,那些老旧的建筑似乎与对面生机勃勃的城市格格不入,每一天夕阳在这里降临的时候,经常有些黑鸟一排排地落在电线上,一动不动。
我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十字路口,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背后就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我转身看着跑过来的鹿目圆和……晓美焰?
“等等啊,鹿目同学!”扎着麻花辫的眼镜少女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撑着膝盖呼叫着向我跑过来的鹿目圆。
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喂……呜哇!”还没来得及反应,鹿目圆就撞了上来。
温暖的触感让我有些发懵,现在无疑是被鹿目圆抱在怀里的,明白这一点后我立马推开她。
“你这个家伙!”
“为什么突然跑过来抱住我啊!”
拜鹿目圆所赐,我冥思苦想的质问忘的一干二净,脑海里的疑问就像气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啊,小圆你在干什么呢!”晓美焰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烈运动导致脸变得很红,“这样的行为太……太不检点了!”
“小焰终于愿意叫我名字了呢。”
“呜哇!”晓美焰脸变得通红,害羞地别过头去。
“我说,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啊,对不起!”鹿目圆松开了我,诚心诚意地跟我道歉。
“真是的……我可不记得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有见人就抱的怪癖。”
“不是这样的……因为看到小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很冲动地就跑过来了……”
“啧。”
“咦咦咦——”鹿目圆发出悲鸣声,“好像被当成奇怪的人了。”
“够了,虽然不知道巴麻美为什么只让你们过来,总之好好解释一下昨晚的事!”
如果和她们有关系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
“这个让我来说吧……”犹豫了一下,晓美焰站了出来,遮住了鹿目圆。
……
“人类?你在开玩笑吗?”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晓美焰两人,“人类怎么可能伤害得了魔法少女,而且根本没有动手的理由不是吗?”
“事实就是这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确实有一群拿着枪械的人袭击了她,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些人好像收到撤退的命令,就离开了。”
魔法少女不是什么不****存在,普通的枪火也可以伤到她们,但那是八千代啊,我绝不相信八千代会被一群拿着枪械的普通人打败。
而且他们为什么要攻击八千代呢?
魔法少女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就像童话故事一样,就算真有人目击了魔法少女如何拯救人们,传出去也会被当成笑话吧。
“麻美学姐也在调查这件事……小缘,我希望大家不要再争斗了,一起团结起来面对困难吧?”
鹿目圆无疑是诚恳的,但是……
“大家都是魔法少女对吧?我们只是有些误会而已,只要解开了,大家一定能成为朋友的……”
“随你们便吧!”我有些烦躁的打断她,“不要指望我们就这样成为朋友!”
“小缘……”
“抱歉……”我深吸一口气,“我稍微有点失态了。”
“天已经黑了,你们快回去吧。”
“好……”
鹿目圆她们说的应该是真相,没有欺骗我的必要,只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电线上一排排的黑鸟已经飞走了,它们几乎要融入那越来越暗的苍穹。在夕阳的余晖下,尚有几朵残云挂着,让那苍穹越发悠远。
“我回来了……”房间里一片昏暗,“呐瑟瑟莉,为什么不开……唔!”
又一次被撞倒在地,我问什么要说又?
很快那细微的抽泣声让我无暇他顾了,瑟瑟莉坐在我身上,昏暗的环境里我看不清那双眼睛,只是隐约感觉她在哭。
“瑟瑟莉……”
一大片灰色像瀑布一样袭来,伴随着好闻的薄荷香气和温暖的触感,让我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