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讲沼泽人教给我的法阵是可以单向施展的,我手上掌握的咒文与构筑都很完备。要求双方同时进行施法,只是为了形成内外贯通的合力提高成功率。
时间经不起浪费,鉴于沼泽人目前处于断线状态,我也只能从这边先行开工试试看。
伴随着吟唱,黑色文字如有生命般爬行,在墙体上汇聚成一人高的圆形法阵,将右手置于法阵的中心,坚实的水晶逐渐褪去颜色,变得如同灵体般虚无,手臂毫不费力地将其穿透。
我尽力伸直右手,随后视线中一切景物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面前无限延伸出去的半透明薄膜,光怪陆离的画面不断在其上浮现消逝,这便是现实与梦境之间的屏障。
常规手段是不可能对这层“薄膜”造成伤害的,我们要做的也不是伤害,而是短暂地将两个维度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通道,正常情况下,当同步完成施法后,我就能在对面的光幕上找到伊莎贝拉的模糊身影,只要让两人的手掌隔着“薄膜”贴在一起,接着完成最后一段咒文,就可以大功告成。
但此刻金发沼泽人显然没有就位,从这边根本看不到她的影子。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还是念出了最后一段咒语。也许屏障已经因为之前的战斗变得更加脆弱,只需要单向施法也可以完成任务呢?
过于乐观的打算总是伴随着失望,“薄膜”没有丝毫反应。
我叹了口气,准备收回手臂。突然间,一只瘦骨嶙峋、指甲尖锐的苍白手掌突然出现在对面的屏障上,毫不犹豫地盖住我的掌印。
刺眼的光芒中,我被踢出了交界处,回归之前的位置,周围传来剧烈的震荡感,这表示第二个节点也被破坏完毕,“辉光圣所”又要短暂的返回现实世界了。
仪式居然成功了?是伊莎贝拉在关键时刻赶回来了吗?
应该没那么简单。
我抓住自己的右手,它突然间变得僵硬而沉重的原因很明显——短短几秒钟工夫,整个手掌都结上了厚厚的冰凌,并且冰冻还有扩大的趋势。
还好苍白之主对寒冷伤害具有抗性,换成普通人已经可以准备截肢了。我先将保护性死灵魔力集中在右手阻止肢体硬化,然后以精准激发的死燃之火将冰凌烧去。被负能量改造过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用不了一会右手的知觉就正常了。
那玩意绝对不是伊莎贝拉。
“嘿!那家伙是怎么回事?”耳边突然传来惊呼声,我急忙转过头,发现所有人都在吃惊地盯着纯洁真理的前教主看。被破坏了全身的魔力回路和四肢还能搞出幺蛾子?那看来还是低估了“受膏者”。
确实有异变发生,只不过科弥亚自己表现得比其他人更加惊恐。他的皮肤与肌肉迅速干瘪下去,就在我们注视下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骷髅,只有转动的眼球还能证明他活着。
接着“受膏者”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我略带惊恐地看到他的头部与躯干在拉长,褐色的角状物从颅骨上冒出来,已经被斩去的四肢居然在飞速再生,属于人类的惨叫很快转变为野兽的哀嚎。
“愿力反噬?”那个叫杜达·鬼眼的女死灵法师吃惊地说,两名魔女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但这都比不上食尸鬼助教瓦尔尼娜的反应:她脸色发白,畏缩地躲在了自己同伴的身后不敢再看。
赛拉饶有趣味的打量着那只嘶叫着的生物:“要宰掉他吗?”
受膏者的生命火焰变得越来越刺眼,他正在从一个渺小的濒死人类扭曲为长着鹿角的怪异巨人,并且室内居然逐渐刮起了暴风雪。
在事态变得不可收拾之前我遗憾地点了点头:“没办法留活口了。杀了他。”
话音未落,一柄劈啪作响的蓝色细剑猛然洞穿了科弥亚的脑袋,接着掘墓铲干净利落地砍下那颗龇牙咧嘴的鹿头,最后让它在地狱般的熔岩中被灼烧殆尽。
三名日蚀之女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完成了处决,失去头颅的庞大身躯直立而起,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几步,双手乱挥乱抓,随后颓然摔倒在地化为灰烬。
“那到底是什么鬼?”火焰魔女抱怨道。
我走进几步,蹲下去查看“受膏者”残留的头骨,跟牧者奥斐多荣不同,受膏者科弥亚的头颅已经完全变异为兽形,并且残留着极度不详的气息,光是靠近就仿佛能听到模糊不清的低语声,就算是我也不敢冒冒失失去碰这种显然被诅咒的遗体。
“可能是因为我们一直在破坏圣所的稳定性,导致‘纯洁之神’的力量出现了泄露。”我推测道,之前奥斯顿·瓦伦提到过,纯洁之神的真正力量只会把人变成怪物,科弥亚作为邪神教的第一人,一直在肆无忌惮的滥用经过过滤提纯后的“神力”,以至于受到真正的“赐福”时毫无抵抗能力,立刻彻底完成突变。
整个纯洁真理,恐怕只有妮蒂亚那伙人才能算纯洁之神的真正信徒,其他的要么是伪信者要么是神力窃贼,这也是启迪之眼为什么会这么忌惮“无厌饥喉”的原因。
我同时还留心注意了一下那个食尸鬼助教,如果之前她说的是真的,那显然这副半人半食尸鬼的姿态也是来源于纯洁之神的赐福,鬼知道到时候这位助教身上会不会也发生一些奇怪的变化。
“奇怪,震荡感没有之前明显,外面的人没有发动攻击?”赛拉随口感叹了一下,我也猛然反应了过来——是啊,既然“辉光圣所”返回现实世界了,为什么提雅教会武装和萨法玛莎巡道使没有再度发动攻击?是位置出错了,还是他们被其他的事情拖住了?
***
纯洁者艾伯特既恼怒又困惑。
好像维多利亚大主教遇袭、阴鸷的艾瑟尔大主教赢得了教皇选举还不够闹心一样,邪神教几乎马上就折腾出了另一场乱子。
早在那些邪教徒开始装模作样的兜售所谓的“无限治疗神术”和异教理论,艾伯特就知道这些人绝对没安好心,但没想到他们的手段比最卑鄙的想象还要恶毒——曾经接受过邪神教治疗的平民乃至贵族,开始一个个转变成毫无理智的食人怪物。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在于,这种“食人魔狂热”的传播速度还不是很快,数日内只有不到六百人受到感染,要知道这些年接受过邪神教小恩小惠的人何止十几万。
而根据皇家法师协会和净化之光教团的分析,潜在感染者向食人狂魔的转变是可以遏止的,因为所有超自然力量的源头都来自于北部森林的同一个地点,想必是邪神教正在为他们的邪魔主子举行某种献祭仪式,只要想办法中止仪式,甚至击败那位幕后伪神,就可以阻止剩下的受害者被转化成怪物。
由于目前国内正在与修德兰交战,能够自由支配的兵力并不多,等到各方势力相互扯皮、博弈、妥协、下达决定,讨灭邪神教的部队组建完毕,艾伯特才愕然发现,主力强者中大部分都是大主教维多利亚麾下精英——据说新任教皇找种种借口就是不愿派出净化之光的强者。
军队则由少部分教团武装和大批自愿参与的冒险者组成,制度上颇为混乱,但考虑到整体实力,讨伐部队光是职业等级达到八级的强者就有七、八位,近两千名中低阶武装力量,足以横扫外强中干的邪神教了。
“食人魔狂热”爆发的第三天,组建完毕的教会部队就已经攻入邪神教总部所在的森林,击溃了沿途所有敢于抵抗的邪教势力,甚至遭遇了两名“牧者”。要知道,所谓的牧者已经是邪神教第二高的职位,仅次于教主奥斯顿·瓦伦。
艾伯特皱眉看着这些已经变异的信徒,不需要“食人魔狂热”,这些女人似乎已经达到类似的境界了,并且精神还要更为不正常一点,同伴身首异处的尸体堆得满地都是,自己也是半死不活,但是还是跟感觉不到害怕一样咧嘴傻笑,丝毫不把杀气腾腾的敌人放在眼里。
那个尖牙利齿的女巨人(有教会同僚指认,这就是七名牧者之一的“无厌饥喉”妮蒂亚,组织过多起袭击帝国官员和教会队伍的行动)脸上面具已经被扯下来丢到一边,纵使生命力再为强悍,那来自于邪神的超自然回复能力被善良神术压制,心脏被神圣附魔的长剑洞穿,这生物也离死不远了,结合到她的一贯名声,要不要留这个活口都得另说。
“纯洁者”艾伯特抬起头——即便颓然坐倒在地,那女人的高度也超过他的身高——你们的教主奥斯顿·瓦伦在哪?为什么要发动这么残忍的仪式?到哪才能阻止他?
黑色眼瞳的女人吐出一连串血沫,露出狰狞的笑容,只顾用凶狠饥饿的眼神盯着圣骑士看,对他的问题一个字也没回答。
圣骑士摇摇头,正当他思考该如何处置俘虏前,七点钟方向突然传来恐怖的咆哮声。
只侧耳倾听了几秒钟,身旁的圣使同僚就干脆地擎出大砍刀,神圣附魔让秘银打造的武器散发出太阳的晨曦:“温迪戈雪魔。”白发男人温吞的说道,但吐出的词汇足够骇人,艾伯特闻言直接激活了勇武灵光,以保护身边的扈从免受恐惧效果的影响,“怪不得会出现那么多同类相食的事件,他们在把这些怪物当神崇拜?”
温迪戈雪魔是远比食尸鬼骇人的生物,没受过军事训练的农民都有可能用草叉杀死一两只食尸鬼,而最弱的温迪戈雪魔也拥有堪比七级职业者的实力。
关于这种远古邪恶生物的起源众说纷纭,有人认为这些生物来自于异界,也有人声称它们的存在来自于对亵渎行为的惩罚,当大雪封山,被困的土著居民在饥饿的驱使下同类相食,从而被诅咒成为毫无理智而言的食人怪物。温迪戈雪魔象征着饥饿,寒冷,疯狂,以及对人肉极度的渴望。
越来越多的怪异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附近潜伏的雪魔绝不止一两只。“收缩阵型,向我靠拢,重甲在外,射手和施法者在内,当心温迪戈雪魔的御风而行!”艾伯特的额头见汗,温迪戈雪魔未必奈何的了自己,但可以轻松屠杀力量差距悬殊的凡人军队,这些冒险者和民兵是出于义愤自愿加入讨伐队伍的,他得尽可能完整的把队伍带回去。
嚎叫声变近了。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狂风般在大军中肆虐,所到之处血肉横飞,硬生生犁出一条条血道。
“纯洁者”出剑刺中呼啸的狂风,怒吼声中一名白色的鹿角巨人由风暴回归实体,很快被他斩首。手持大砍刀的圣使则用火焰风暴将另一只温迪戈雪魔化作火人,本就惧火的食人怪物凄厉地哀嚎着,接着被圣使饱含愤怒的一击将头颅劈成两半。
但其他人那边的情况不太妙,到处都是惊惶的喊叫声,不比同邪教徒作战,普通武器甚至很难穿透温迪戈坚韧的表皮,体型巨大的温迪戈雪魔随手一抓,就能像捏番茄一样捏爆下级士兵,然后狼吞虎咽血肉模糊的尸体。
在混乱中,妮蒂亚感受到有无尽的力量正在自己的血管中流动,她的双眼慢慢变得明亮,刺进心脏的附魔长剑被蠕动生长的肌肉挤了出来,叮当掉在地上,连胸前的伤口都在迅速愈合。她诧异地回过头,看到了奇异的景象。
食尸鬼教徒们身首异处的尸体正在缓缓抽搐,满地的鲜血化作无数红色的细线,回流到她们体内。被斩下的首级、肢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回归原位,断裂的骨骼对接修复,皮肤与肌肉重新长好,转眼间脖颈的伤口就只剩下淡淡的红印,随后黯淡的瞳孔重新点亮,放射出骇人的红光——妮蒂亚的部下们居然集体起死回生。
食尸鬼牧者很是困惑了一会,等到那颗并不十分灵光的大脑终于转过弯以后,妮蒂亚开心地笑了,那满嘴的锯齿尖牙让她看上去活一只快乐的人形巨鲨。
“先觉者”特瑞西预言的时刻到了。
***
“人面蜈蚣”的十几只尖足有节奏地踏足地面,发出密集而细碎的敲击声,并借助传播出去的音波进行回音定位。我任凭这构造生物走在前面充当斥候,和它保持安全距离,并让巨大的骸骨魔像保护住右翼负责防备右侧。
跟在我身后的是两名血月衰亡助教,因为不能判断这两个家伙的忠诚度,必须时刻关注动向,所以把她们的位置安排在队伍中心以防偷偷跑路。赛拉和两名魔女一起走在最后,一直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半食尸鬼瓦尔尼娜,对她的同伴倒是毫不在意。
“真好啊,骸骨魔像,我也一直想要一只。”助教杜达·鬼眼感叹道,“不过总是腾不出时间动手,而且也凑不齐材料。管预算的家伙居然跟我说有现成的钢铁魔像,那要是用的时候损坏了我应该用什么修复它呢?我又不是工程师。”
瓦尔尼娜一直表现得畏畏缩缩的,甚至不敢跟我保持视线接触,黑发小亡灵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又很不待见她,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只能找那个女苍白之主问话:“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跟邪神教接触的?又为什么会被她们抓起来?”
“我不知道啊,导师格纳菲尔说缺人手,莫名其妙就把我们两个弄到这鬼地方,而且也不告诉我们要做些什么。”
杜达·鬼眼苦着脸,那只一动不动的眼珠配上这副表情比起恐怖更接近是滑稽:“我们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好像跟那些邪教徒交易了什么,然后让我们留下来帮那些白袍信徒做事,结果别人根本不领情。那个水晶眼睛的疯子唯一想做的事情是拿我们测试她发明的奇怪光线武器,脑袋有问题的人才会同意。”
“但你们还是被逮着了。”赛拉嘲笑道。
“他们人太多了,还有几个看不见的敌人在暗处,猝不及防下就被击倒了。”血月的苍白之主表现得很无奈,“还好那个疯子没有一开始就把水晶调到最高功率,要是你们没有及时赶到……”
“那卡拉维至少应该得到句感谢,不是吗?”还是赛拉在说话,她用充满嫌恶的目光上下打量那名戴着嘴铐的血月助教,“这时候就装聋作哑了,母羊(维瓦尔人普遍认为羊是一种贪欲寡耻的生物)?你的礼貌去哪了?”
搞不清为什么黑发小亡灵要这么针对那名食尸鬼,我只希望不要是我想到的那个原因。
听到这话的助教瓦尔尼娜只犹豫了一下,就战战兢兢地从同伴身后走出来,弯曲骨瘦如柴的身躯,正当所有人以为她是准备鞠躬时,她突然伏下身躯,双手与额头触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极度恭顺的姿势跪伏在了我脚前,用蚊呐般的声音低语道:“非常感谢您……”
我打了个寒颤。我向来对这种过度谄媚的行为有点反胃,而且一边的小家伙已经气得头上都要冒烟了。
(这头母羊又在勾引你!)黑发小亡灵咬牙切齿,(我现在就把她的脑袋切下来!)
(应该只是这家伙对道谢的定义有点奇怪,而且她勾引什么了……噢。)
之前没对血月助教的衣着太过关注,等到她靠近了才注意到,食尸鬼瓦尔尼娜的衣服基本上只能算几片布料和皮带,就算正常站着也接近衣不蔽体的状态,等到她趴下,裸露的粉色光滑脊背一览无余(她的上衣只护住了前面部位,后背完全没有任何遮蔽,下身也只是依靠上衣自然垂下的布料遮挡,没有裤子,可能私密部位穿着触衣,但是从我的角度根本无法判断),跪伏后那搞笑的服装设计让她的侧胸也岌岌可危,甚至几乎可以看见她的整个臀……
“呃,这是哪个国家的礼仪?我也需要这样做吗?”好在气氛破坏者挺身而出,搅乱了目前略显怪异的氛围,杜达·鬼眼呆呆地望了同僚一眼,又望了我一眼,显然不太情愿行大礼。
我松了口气,收敛被扰乱的心神,弯下腰伸手拽住食尸鬼瓦尔尼娜的左臂,把她拉起来,“没必要这么客气,命运的一点小安排罢了,毕竟我们现在算是盟友了,不是吗?”
我觉得问题没赛拉想象的那么严重,这个倒霉的食尸鬼助教如果真的有不轨打算,她就应该在我低头的时候用期待的眼神挑逗我,而不是一直惶恐地盯住地面不放。而且像她这种类型的人知道什么叫诱惑?
助教瓦尔尼娜仔细看着我的眼睛,呆了一会,然后猛点头。
血月助教小心翼翼地回归队形,赛拉暂时也没了发作的理由,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放弃之前所在的位置,走到前面来抱住我的右手,这举止让两名修德兰魔女有些困惑地皱眉。
女苍白之主对盟友们的奇异表现倒没多说什么,相当坦然地朝我鞠躬致谢,看起来在血月衰亡这种扭曲的组织里面,这种因为比较傻或者长相奇怪而被排斥的角色,反而比正常成员更可信。
小小插曲结束,我们继续向前推进,一路上未遭遇任何抵挡。启迪之眼的成员要么是已经放弃了反抗,要么是准备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处准备殊死决战。
我一赶到第三个节点所在位置,就看到奥斯顿·瓦伦所说的那个仪式法阵。
那是在一堆骷髅头骨上悬浮的黑绿色负能量漩涡,此时此刻仍然在飞速旋转,不断吸取“辉光圣所”内活物乃至外界所有信徒的生命力,站在它面前感受到的吸取效应尤其明显。
只是有个小小的问题,作为一名对负能量高度亲和的苍白之主,我可以负责任的说,面前的法阵绝对就是某种死灵仪式的优化版本,这风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传说中的光明神,反倒是像……
“果然是你。”“顾问”凯莉丝阴恻恻地说,她半躺在一把由悬浮的水晶组成的软椅上,神情丝毫不见慌乱:“那个白痴一把你带过来,我就知道你是个麻烦。
这三个人在我的高等死者视域中就是三团耀眼的光炬,每一个的实力都远胜于之前的传旨者,就连那位佣人扮相的沉默少女都不例。我估计就算把之前的所有敌人都加起来放在一起,也没有这三名启迪之眼精英棘手。
“你还带了议会的渣滓,很好。”看到两名魔女团成员,凯莉丝挑起眉毛,眼神中满是仇恨。
两名修德兰人也不甘示弱:“原来是启迪之眼的老鼠,怪不得屋子里一股发霉的味道。”
杜达·鬼眼被这形容逗得笑出声,我对这不合时宜的幽默感无话可说。凯莉丝用怨毒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然后焦点回到我身上:“诡影,坏疽,厄火,还有身为人类却去攀结日蚀之女的败类,你们这些生物都是一丘之貉,维瓦尔的污点。”
“维瓦尔的污点?伟大而善良的光明神一定对你们活祭虔诚信徒的行为大为赞赏吧。”我耸耸肩,鉴于本人的道德感比较低下,再义愤填膺的呵斥也没办法往心里去:“你们连血祭的仪式都是从萨法玛莎偷来的,东西用到一半就骂原主人龌龊,有点不太好吧?”
“虔诚?”褐发女人冷笑,她挥动手臂,好像要把整个圣所给囊括进去:“这些人懂得什么叫信仰?他们是真正了解神祇的伟大,还是真心对崇拜的尊神抱有真诚的热爱?”
“他们贪图的不过是利益,谁能满足他们的愿望,给他们力量与财富,他们就会拜倒在谁的脚下,不管那是真神,伪神,恶魔,魔鬼,甚至是灾裔,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你觉得这些人是信徒?他们都是最无耻的无信者,连恶魔信徒都比不上,至少恶魔崇拜者还有不顾一切为信仰献身的勇气。”
作为加害者和受益者的启迪之眼居然如此明目张胆的贬辱被他们欺骗的民众,把过错全部归咎于受害者身上,即使是像我这么正义感淡薄的人也隐隐有了一丝怒气:“人们不正是因为为了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上受到庇护,才会去崇拜神祇的吗?如果伟大的存在不能为信徒带来任何好处,那为什么要崇拜祂?按照你的说法,只有无条件进行崇拜,无条件服从祂的任何指示,不管祂们做了什么、准备做什么,都准备无条件付出自己的一切以达成神祇的大愿景,才配被称为信仰吗?”
“当然,否则何以证明虔诚?”褐发女人理直气壮。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态度,你们才会丢掉修德兰。”我讥讽道,易怒的启迪之眼强者此时却表现得不以为意:“像你这种唯利是图之辈,是不会懂得更高的意义的。”
话音未落,她就动了手。
闪烁不定的七彩光束从凯莉丝手中喷出,那是七环塑能法术·虹光喷射,经过她的超魔施法杀伤范围大得吓人,除了我和赛拉可以躲在高魔抗的骸骨魔像身后,其他人不得不放弃攻击打算,或是试图逃出波及距离,或是施展保护性魔法抵抗,没人想赌一赌自己运气如何。
没有任何犹豫,我激活死亡降临的第二阶段,转化成高大的羊首骷髅,沼泽人赠予的灰白长袍随着我的变形而延伸,尽管骸骨身躯高大了不少,但依然合身。
赛拉同样让黑色的火焰像外衣一样将自己全身覆盖,进入了“屠杀形态”,空洞的“面具”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启迪之眼的凯莉丝可不是受膏者科弥亚那种弱鸡,甚至都不是汲魂者阿纳斯塔那种空有施法等级却不懂得实战的二流,作为长期被修德兰阴影议会围剿的教团余孽,能好端端的存活至今已经足够说明她战力的强横。对付这种层面的敌人如果一开始不拼尽全力,很可能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褐发魔导师一完成虹光喷射,接着各种各样的增益性法术就在她身上分快亮起,首先就是能量免疫和防护元素伤害,一举废掉了两名魔女的大部分杀伤力,接着是加速术、虹光光环、石肤术、附魔武器、牛之力量……甚至包括讨厌的防死结界与行动自如,鉴于她本人似乎并不是神术施法者,那就只能是通过魔法物品或者卷轴施展的了。
巨型盾战士将她的方形水晶塔盾沉重地砸在地面上,一阵奇怪的能量波动瞬间蔓延开来,此时不但战斗场地处于类似八环防护法术——空间锁的封锁作用,同时我发现魔力的流动居然变得凝滞起来,要维持目前的“死亡降临”状态加倍困难。
真恐怖,我听说过高阶的“坚定防御者”自身就相当于一个小型抑魔场,因此就算针对她们周边区域的魔法都会纷纷失效,但是我没想到面前这位闷不做声的启迪之眼成员可以把坚定防御者的类法术能力运用到这个地步——虽然她不能做到直接屏蔽所有在场法师的施法能力,但是被扩散得极广的抑魔场可以让施法变得困难,从而不得不消耗更多的时间或魔力才能达到法术原有的效果。
凯莉丝本人也在抑魔场的作用范围内,但是她的法术造诣要高出在场诸人太多,更容易消弭施法困难带来的不利影响,打消耗战同样也有更多底气。
同时比起施法者,她本人似乎更接近一名剑士!
亦魔亦武的启迪之眼强者高举手中长剑,眨眼间令人眼花缭乱的密集斩击扑面而来,刚承受七环法术都无动于衷的骸骨魔像再度为我提供掩护,这次坚不可摧的骨质装甲瞬间被虹光剑削去了一大片,余下的剑斩给我的双臂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虽然骨骼上伤痕在负能量的治愈效应下迅速变浅,但敌人的攻击力之强让人印象深刻。
赛拉发出愤怒的嘶叫声,纵身跃起而起,挥舞着她那把削铁如泥地掘墓铲从上方猛劈,让褐发女剑手只能选择格挡,饱含杀意与负能量的一击甚至在地面都蚀出崩裂刻痕,浑身被多彩光环笼罩的凯莉丝却毫发无伤。
攻势已尽,褐发凯莉丝立刻发动反击,这次我看清楚了,她挥剑时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单手持握,而是像是有十几只手同时进攻,着实可怖,不知道一个人是如何同时将剑术与施法能力磨砺到如此水平的。
武技极高的黑发小亡灵同样不是省油的灯。敌人发动的多重攻击虽来势凶狠,看似让她捉襟见肘,但她总能找准攻击的关键点,以最省力的路径移动武器,准确挡住启迪之眼强者的每一击,换成我早就被削成人棍了。
唉,我的作战风格对付其他类型的敌人还好说,只要碰到杀伤力极强且敏捷极高的近战敌手基本上可以算是抱头挨打,真是令人汗颜。
火焰魔女库维亚完成了施法手势,既然敌人已经对火焰伤害无所畏惧,她便转而把攻击目标转向中心位置的死灵法阵。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鸣,无数炽热的熔岩喷涌而出,瞬间将那些骷髅烧成灰烬,搅动的负能量漩涡逐渐停止了。
“愚蠢,你觉得那些可悲的无信者对我们真的很重要吗?他们是死是活已经无所谓了。”那个据说可以杀死所有纯洁真理信徒的法阵中止运转,凯莉丝却表现得丝毫不放在心上,“既然你这么关心他们,那就让他们继续活着好了。”
她吹了声口哨,那名至今为止都纹丝不动的白袍少女关节噼啪作响,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移动方式——就像被牵线的木偶那样直冲过来,双袖同时弹出附魔水晶利刃直取我的胸腔魂火。
我用骨尾与双臂毫不费力的擒拿住了她,肋骨与桡骨弹出化为利刃,准备把她刺个对穿,但触及到的皮肤坚硬得像木头一样,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造成致命伤。与之相反,还十分“热情”地伸手抱住了我,然后十几条由水晶组成的触须从她身体里冒出来,把我捆得严严实实。
呃,没想到被摆了一道……
启迪之眼凯莉丝伸手一指,赛拉身边突然涌现出无数的七彩光束,将她包成了一个茧,而用闪电形态冲过来试图解围的赫尔穆特同样被水晶触须缠住,居然剥夺了她闪电化的能力。凯莉丝用右手挡开闪电魔女掷出的利刃,释放出八环魔法暂时困住赛拉的左手又一指,沛不可挡的毁灭性元素力量汇入浮空的虹光剑内,在魔力的驱动向朝我的胸腔魂火激射而来:“先干掉一个。”
我尝试变形或者解除“死亡降临”挣脱,但是在抑魔场下这两种尝试都需要时间,不远处顶着杜达·鬼眼的傀儡与死灵法术冲锋的水晶盾卫随手一盾牌把女苍白之主拍飞。
糟糕,看来还是低估了敌人的实力。我张开嘴,吐出晦暗的诅咒黑雾以遮蔽敌人视线,同时尽力扭开身体保护要害部位。
堪比神力破敌武器的虹光水晶剑将我的左侧肋骨尽数削断,距离重创我的负能量核心只有咫尺之遥。
但我却来不及感到高兴,而是极度惊愕地看着靠在我身上的瘦削少女。助教瓦尔尼娜用自己的双手和身体去阻挡附魔利刃的前进,魔导师的虹光剑毫无悬念毁掉她佩戴的附魔铁爪、削掉她的一半手掌、在她的胸腔烧出大洞,几乎要把她从中间分成两截,鲜红的血液从创口出喷涌而出,几乎要把我浑身的骨架染成红色,但这毕竟让它偏离了方向。
食尸鬼少女的口鼻和眼睛都在疯狂向外淌血,她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快要死去的事实,只是尽力用含糊不清地声音说道:“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