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千夫长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他不是胆小鬼,但眼前的景象莫名给人种极度不详的恐怖感觉,被打断思考的灾火只朝他指的方向瞄了一眼,就果断增幅了保护魔法的输出。
(后退,别被那些东西碰到。)
之前躁动不安的兽群此时安静得吓人,大量红色血气自它们的伤口处涌出,原本肿胀变形的躯体像是脱水般迅速干瘪下去,没用多少时间就变成了一具具骨瘦如柴的干尸。
伴随着血气的流入,那只可怜的动物发出凄厉哀嚎,它的身躯骤然膨胀拉长,更多尖锐的牙齿从口吻中长出,原本四足着地的姿态强行变成后蹄站立,就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把它当做泥塑捏制操纵,肌肉的爆裂声与骨骼的折断声连成一片。
伴随着那生物逐渐成形,黑色的云团迅速在天空聚集,气温骤降,阴风怒号,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即将爆发。
姜姜皱起眉头:“我从来没听说过食尸鬼能够操纵天气。”
(因为那不是食尸鬼,你这个小傻瓜,那是……)
被恐怖力量重塑的雄鹿站直了身体,仅仅几个呼吸,它已经变成了一个高大、佝偻、长着密密麻麻鹿角与尖牙的灰色巨人,皮革般干瘪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因为无尽的饥饿而抽搐,光是想到可以把人类生吞活剥就直流口水。
2 它发出恐怖的嚎叫,声音在超自然的力量下远远的扩散出去,此起彼伏的回应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环绕在它周围的脱水死尸立刻被冰结,即便被沼泽人的魔法保护,欧灵和两名沼泽人依然面色惨白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们突然感觉到一股难以抵抗的饥饿,好在那感觉在迅速地消退——寄宿在火炬里的萨法玛莎鬼灵“灾火”首度现身为人形,正正挡在众人与瘦弱巨人中间,阻止纯洁之神的力量继续对生者施加影响。
“灾火”的本体是一位英姿飒爽的重甲死灵法师,她阻止了两名后辈发动攻击的尝试,继续维持住屏蔽感知的鬼灵魔法。长着鹿角的怪物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敌人,它转过头,看见了正在对“辉光圣所”发动攻击的教会武装,毫不犹豫地化作狂风向新鲜的猎物冲去。
灾火这时才松了一口气,抬起右手擦掉额头的汗珠:(冬狂症。比食尸鬼更糟,那是温迪戈。)
***
传旨者的攻势来得又快又狠,锋快的精金短刃挑、刺、切、削,顷刻间我的上肢和胸膛就已鲜血淋漓。
不同于刺客,传旨者丝毫不惧正面作战,一名主攻一名在侧翼形成夹击之势,双武器专精将攻击频率翻倍,进阶专长能让她们在队友攻击命中后立刻配合发动借机偷袭,“阵营之敌”附带的神力伤害又能无视我的大部分防御法术,还有针对单个目标越战越勇的“研究”能力……再皮糙肉厚的职业,在她们面前也只是等待肢解的肉块。
我知道同时跟两名传旨者近身肉搏是件蠢事,但现在我才明白自己蠢到什么程度。
在元素师发动的连环爆炸停息、烟雾还未散尽之时,两名启迪之眼强者就毫不犹豫用瞬步对我发动了突袭,并且看起来之前的无差别轰炸并未伤及她们分毫,这绝不是用运气可以解释得过去的。
要知道当时整个战斗场地除了我的骸骨魔像,几乎没有任何遮蔽物可以提供掩护,她们的盟友同样具备高阶实力,样子却要狼狈得多,科弥亚的白袍被烧得焦黑,牧者萨琳娜至少被灼瞎了两只眼柄。
这只能解释为高敏捷战职者的特有专长“反射闪避”,能够让她们仅仅依靠高超的身法避开正常情况下无法闪躲的攻击,譬如火球术与其他范围杀伤魔法。
袭击一开始,正准备大开杀戒的小家伙就猛然腾空而起,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得向远处飞去,那是牧者萨琳娜在使用她的类法术能力——念控之眼。
“受膏者”科弥亚也在气急败坏的诵唱声中完成了他的法术,三堵扭曲的血肉巨墙拔地而起,把我和骸骨魔像严严实实围困住,形成一个二对二的局面。
我能猜到敌人的战术,启迪之眼成员显然已经发现我才是小队的指挥者与控场者,准备集中最强的力量先行将我斩首,再对剩下的队友各个击破。
他们打的如意算盘是,将我和我的仆从封闭在一个书房般狭小的空间,正好发挥身手敏捷的传旨者优势,由于体积庞大且行动笨拙,骸骨魔像的动作很难威胁到高敏捷的敌人,还很容易误伤到我自己,此时魔像非但不能对施法者起到任何保护作用,反而是个占据空间的累赘。
我的计划也很简单,两名教会杀手对我来说确实很棘手,但在外围的两名纯洁真理牧者被克制得更为厉害。
“受膏者”精通的是生命能量魔法的运用,对付拥有正常生理构造的人类来说也许无坚不摧,致命杀招甚至可以达到堪比九环神术“内爆术”的破坏效果,但问题是外面的三位高阶日蚀之女哪个都不是正常人,一名亡灵,两名元素生物,通常以人类为目标的法术用在她们身上怕是要大打折扣,以他那粗浅的使用水平,恐怕也很难针对敌人体质迅速微调改良法术架构。
那个倒霉的“眼魔”牧者也是同样的道理,她的十种眼柄射线,亡灵和元素生物都能够免疫大半,她也就用用解离射线和石化射线抖抖威风。别看刚才出其不意把赛拉拽过去很神气,等小家伙真发起火来那白痴也只剩下跑路的份了。
只要我面对敌人的优势兵力稍微撑久一点,让三名同伴解决掉外面的牧者腾出手来,被围攻的就是两名启迪之眼强者了。
因此在被围困后,我在通讯频道中传讯给赛拉和两名魔女,让她们不用纠结于破坏血肉之墙,而是集中全力先去杀死两名牧者,她们对此表示短暂的惊愕,但还是迅速执行了,很快火球的爆炸声、肌肉与骨骼的撕裂声、召唤生物受伤的怪异嚎叫声响成一片。
不过很快我发现了自己似乎低估了敌人。从外面的动静来看,两名牧者(也许还包括那位无形者)负隅顽抗的力度比想象中大,蹦跶得相当起劲,一时半会暂无身亡之虞,我本人却慢慢显现出不支的迹象。
理论上来讲,苍白之主这个职业是绝对克制刺客、杀手这些刺杀型物理职业,因为这些高敏捷职业的伤害输出很大程度上要依靠背刺偷袭或者精准攻击要害部位,而苍白之主的骨化皮肤、骸骨装甲等专长以及本身的作战风格对偷袭具有全方位的防护效果,要害部位也不像正常人类那么明显。如果换成两名正常的杀手,就算取胜无望,抱头挨打至少也可以撑上很久。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是,这些“虚假命中”只能造成极其微弱的神力伤害,就像用钝刀子在我身上割一刀,但在暴风骤雨般的攻击频率下,即使是蚊叮虫咬般的小伤,也会慢慢积累成重创。
与之前的圣武士一样,两名传旨者身上同样加持有防死结界与行动自如,因此召唤亡灵鬼爪擒抱束缚敌人是不现实的,七环法术“溺亡者祝祷”又需要较多的时间进行准备,在两名高阶杀手夹击下根本无瑕施展。
以右肋硬中一刀为代价,我燃烧魔力发动了一次死燃之火新星,以我为圆心冰凉的黑火骤然暴涨扩散,瞬间吞没了被血肉之墙隔绝的狭小空间。
但法术的成效却让我头一冷。在死燃之火爆发的瞬间,两名启迪之眼成员鬼魅般扭曲身体,找准时机穿过黑色浪潮中最为稀疏的部位,躲开了大部分负能量火焰的冲击,只是受到了一点无伤大雅的烧伤。
正面命中足以将中阶战士烧化的黑火也没能摧毁那些诡异肉墙,剧烈燃烧了一段时间便熄灭了。此前骸骨魔像在我的命令下尝试用物理蛮力撞穿墙体出去,但材质不明的墙体具备着相当的韧性,物理伤害同样是徒劳无功,看起来“受膏者”在这个魔法上花了不少功夫。
与两名传旨者交手不过短短分把钟,我就已经左支右拙、险象环生,右肋伤口在神力伤害的放大下造成了严重的撕裂伤,差一点就被开膛。虽然亡灵体质削减了痛觉并让肌体强行保持完整作战状态,骨化皮肤压制了流血稳定住创口,但昏暗的视力和逐渐增长的虚弱感无一不在提醒我,身体的状态已经极为糟糕,如果再不想办法扭转局面,这场战斗中第一个被淘汰的角色就会是我了。
过于依赖死亡降临变身不是什么好风格,况且现在由于魔力透支和生命活力被严重削弱,能不能在两名高阶强者围攻中完成变形都是个未知数。
我眯起眼睛,是时候转变一下思路了。
高大的骸骨魔像此时处于静止状态,因为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它每一记针对启迪之眼成员落空的攻击都可能砸到我自己身上,而我显然不可能和两名杀手进阶职业去比身手敏捷。
“动手。”我下令道,魔像空洞的眼眶中闪起幽绿光芒,毫不犹豫地将巨拳往地上猛砸。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坚硬的水晶地面猛然塌陷,恐怖的冲击力几乎将我掀得跳起来,牙齿都因为震荡而咯咯作响。
两名传旨者的双脚牢牢钉在地上,采取了一个重心最稳固的姿势进行消力,当我看过去时她们露出了些许嘲讽的微笑。
她们显然认为我是想要逼她们起跳,接着发动狙击,这样在空中就无法进行闪躲,因此反其道行之,只待震荡的余波消解后就将再度前扑突袭。
不过我需要的只不过是骨骼的共振而已。
原本暗淡的脚踝骨在“高等死者视域”中变得明亮了。
我以超魔技巧“法术孪生”施展二环死灵术“颤骨”,两名蓄势待发的传旨者不约而同摔倒在地,下一个瞬间就能再度发动的合击被打断,为我争取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没有丝毫犹豫,我用精神力取出之前被杀死、储存于体内的启迪之眼圣武士灵魂,将它大口吞噬,智慧生物不朽的本质被撕碎、瓦解、消化,化为充沛的生命活力与魔力流入我的体内,双眼重新明亮起来,身体的虚弱感和颤栗迅速消失了。
当然,以人类的灵魂为食是比杀人和复生亡灵更严重的亵渎行为,我的阵营将毫无疑问地再向邪恶偏移一大步,不过权衡利害下,反正我的阵营灵光已经红的发黑,也算不得什么太严重的代价了。
“你做了什么手脚,该死的唤灵师?”挣扎从地上爬起的传旨者咬牙切齿道,她们已经察觉到之前的努力近乎尽弃。
“还要继续打下去吗?”我好奇地问道,外面正在逐渐安静下来,原本激烈的打斗声转变为压抑的垂死哀嚎,纯洁真理的牧者们处境显然不太妙。“我劝你们还是珍惜生命,夹着尾巴滚回修德兰的为好。”
两名启迪之眼女杀手一声不吭,周身的气势暴涨,暗金色的短刃此时更是爆发出灼目的璀璨光辉,她们正在不惜代价燃烧生命以透支“阵营之敌”能力,将武器附魔为无坚不摧的神力破敌利刃。
虽然在附魔效果结束后传旨者就会陷入力竭状态,并在整整数天内都丧失造成神力伤害的能力,但在短暂的持续时间内,她们的神力武器会把我的骸骨装甲、附魔长袍以及我本人像裁牛皮纸那样轻松破开。
这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即便杀死了我,她们接下来也没办法处理赛拉和两名魔女,只能解释为我的措辞似乎让启迪之眼强者动了真火气。
不过遗憾的是,她们不应该站在原地说废话给我第二轮施法时间的。
摊开右手,一个布满裂痕的骷髅头自我掌心浮现,逐渐漂浮至至头顶上空,颅腔中反复震荡反射的澎湃音波能量将它的眼眶映照成蓝色。
在萨法玛莎人的帮助下,我改良了三环死灵术——头骨守卫,原本它只是一个无害的、用以提供警报的侦测守卫,但只要用巧妙的手法提前对充当守卫的颅骨灌注毁灭性的音波魔法,在使用时再将其召唤出来,就变成了一个媲美五环塑能术——“响亮雷霆”的杀伤性法术。
传旨者的身手再敏捷,可地方就这么点大,她们要怎么才能躲过声音?
碎裂颅骨爆发出惨烈的哀鸣,包含恶意的不和谐声调将整片区域充满了极具破坏力的音波能量,即便已经提前堵住耳朵,同样位于杀伤范围内的我自己都被震撼得牙齿打颤,毫无防备的两名传旨者就更别提了,规划好的进攻动作立时变形,原本十拿九稳的合击被我轻松躲开,白白浪费了一次瞬步的突进机会。
不过让人不满意的是,这种范围杀伤性法术过于强调制造伤害,对躯体造成的共振过于分散,反而对“颤骨”的增益效果甚至不如之前魔像的战争践踏,但好在这是一个持续性魔法,只要让她们在作用范围内多待几轮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一名传旨者因为铺天盖地的刺耳巨响陷入短暂的晕眩状态,另一名毫不犹豫地用手指毁掉了自己的耳膜,为她的决心动容,我用食指摩擦中指,就好像在用琴弓摩擦小提琴的琴弦,同时哼出刺耳的音调,一个半透明的白骨小提琴弓凭空出现,进入到目标的右手中,开始来回拉动摩擦她的骨骼,就像把她当做小提琴那样演奏。
二环死灵术——白骨之弦。对于一名启迪之眼的高阶强者来说,这样一个小法术造成的痛苦和伤害不足为道,但是如此集中的音波共振,已经让她的整只手臂都纳入我的囊括中,接下来我想要用“颤骨”操纵她的动作,还是用“碎骨”彻底粉碎掉她的右手,都是轻而易举。
双耳失聪的传旨者暂时还没能理解我的小动作意图,而另一名启迪之眼强者也迅速从失能中恢复过来,只见她左手隐蔽地一动,一个被打磨得圆溜溜的深紫水晶球就被无声掷出,落在我身旁炸开,立刻化为一堆无序生长的水晶聚合,由于我的脊椎骨尾过长,即便尽力闪避,还是有一段长尾被凝结于其中,相当于一项有力的近战武器被废的同时还封死了退路。
我可以学她们壮士断腕的精神,但是没这个必要,在适当的时机卖个破绽是提前结束战斗的好办法。
于是我详装恐慌,创造出一面根本起不到防御作用的骨盾挡在耳聋传旨者身前,左手骨爪上则散发出强烈的蓝色魔法能量,直直地朝另一名传旨者的方向伸去,看上去就像试图用不死嫁接以施展接触攻击解决敌人。
果然,头脑正常的敌人都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破绽。失聪传旨者轻松一刀将骨盾切为两截,速度丝毫未减,她的同伴则右手短刃向我手腕削去,另一把武器则直取要害。
再强大的接触魔法,通常来说也必须以手掌触碰到受术者,而非整只手臂都可以。当我摆出这么个反击方式时,精通战技的敌手要么选择擒拿住我的手腕让法术无法生效,或者保险起见,直接废掉施法的手臂。
苍白之主的不死嫁接手臂在同级战士面前可能接近坚不可摧,但对神力破敌武器来说不会比砍断一截朽木更费劲。
因此当她发现我的左手只是刚刚被刀尖触及到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被切成两截时,并未感到太惊讶。
只不过后续的发展完成出乎传旨者的意料之外。
被斩断的骨爪径直朝前方启迪之眼杀手飞去,正正扼住她的咽喉,而我猛然向后急转身,一把就将被“颤骨”牵引右臂失去平衡的耳聋传旨者抱在怀里。
另一边,那只“多出的左手”被我用尸爆术引爆,造成的冲击伤害还不足以直接杀死一名高阶职业者,但是引发的骨骼共振和“死之哀恸”的持续作用下,传旨者的颈部骨骼已经足够活跃,活跃到可以被碎骨术轻易摧折的程度。
不到三秒钟时间,攻守之势就完全转换。
脖颈被折断的传旨者瘫痪在地,已经不能讲话,而另一名同伴已经在我的怀抱中变成一具正在冷却的尸体。她喉中咯咯作响,用最后的力气转动眼珠看向我,年轻的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我拉开长袍,向她展示衣服夹层中存储的几只白色骨手,其中一只的手指还像具备生命般抽搐爬行。
“我最近重温了一下不死生物构造学。”我心平气和地对濒死的敌人说道,看似义肢的后备骨手其实是一种小型不死生物,伏行之爪。制作流程很简单,对邪恶阵营的职业者被切下的手稍微进行一下加工就可以了。
正常版本的伏行之爪有着腐烂的肉体,但我因为嫌脏剔除了所有的血肉,方便贴身携带。这些小玩意的攻击能力寥寥,只能用来出其不意,除了用来开门、担任斥候、触发机关、当成炸弹用外,我想出来的另一种用法就是把它藏在宽大的左袖内,伪装成不死嫁接。
因为谁都知道,苍白之主的骨爪虽然坚硬,但是并不具备自行离体的能力,所以只要她们把露出袖子的伏行之爪当成我的左手,总是会多多少少犯下些决策错误。
我用一记音波震荡将束缚住尾巴的水晶块震碎,干净利索地挥舞脊椎长尾斩下传旨者的脑袋,结束她垂死挣扎的痛苦。
很快,围困住我们的厚实墙体也在颤抖中溃散成一地碎肉,我抬起头,看到了两名纯洁真理牧者的下场。
火焰魔女库维亚露出残忍的笑容,将牧者萨琳娜死死地抱住,火元素体质几乎将那名“眼魔”女施法者活活烧成焦炭,“纯洁之神”赋予牧者的再生能力只是拖延了死亡过程,徒增了临死前的痛苦而已。
“受膏者”科弥亚面如金纸,一只庞大的畸形龙兽和数不清的血肉扭曲生物倒毙在他身旁,他本人则四肢尽失,像堆垃圾一样被随意地丢在地上,赛拉和赫兰穆特甚至懒得用正眼看他。
“我说过他不会有事的。”黑发小亡灵略带得意地向蓝色魔女宣告道,“那可是亲……卡拉维。”
赫兰穆特看我的眼神多了些敬畏,“向你致敬,伊兰雅的勇士。”她说,“没想到你一个人就解决掉了崇拜伪光的杀手,了不起的成就。”
库维亚终于玩够了,干净利索地把怀中的受害者烧成了灰烬,拍拍双手过来与我们汇合。这家伙真是命大,之前无形者的背后一刀几乎把胸骨都爆了出来,换成正常施法者不死也得重伤,她却依然生龙活虎。
八成是因为那独特的魔女团进阶,毕竟元素生物的躯体基本上已经没剩下多少明显的要害了。
之前的敌人中唯一的漏网之鱼就是那名看不见的刺客,但三名队友纷纷摇头表示不清楚它的踪迹。除了最开始暗算火焰魔女的那一刀,那名无形者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连刚才战况最为胶着的时候它也没有出手,要么是早就逃之夭夭,要么是故意眼睁睁看着启迪之眼和纯洁真理的联军败亡。
算了,不去管它了。眼下当务之急是打通第二个节点,只要那生物不来碍事,就已经很好了。
“别浪费时间折磨那傻瓜了,干掉他然后上路吧。”我瞥了一眼凄惨无比的“受膏者”,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摧残他,毁掉施法能力还不够,还要砍掉这个倒霉鬼的四肢,虽然受膏者是个可耻的叛徒,但赛拉和修德兰人跟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毕竟是邪神教的教主,我们想把他活着带回去,让拉菲娅那帮人好好解释,她们资助的民间组织是怎么跟启迪之眼扯上关系的。”蓝发魔女向我解释道,因此把受害者活着肢解并非出于泄愤或者某种怪异癖好,只是为了方便携带,并保证俘虏没有反扑的能力。
我对科弥亚本来也没什么同情心,闻言也只能耸耸肩认可她们的做法,也许这就是卖友求荣者的下场吧。
接下来库维亚拿出根魔绳栓住“受膏者”的腰,抓住绳子像拖袋面粉那样随意地拖着走,我感觉这场景实在太不体面了,还是婉言劝阻了火焰魔女,然后让我召唤的骷髅仆从抓着绳子拖着走。
那背影看起来像某个熟人。
我用手指敲敲墙壁,提醒主事者有客来访,她愣了一会儿才回过头,应该是眼珠的位置替换成了两颗闪闪发光的球形钻石。
果然是研究员蜜莉恩,之前我在实验室碰到的那个启迪之眼女炼金术士。
出乎我的意料,她只是回头看了杀气腾腾的小队一眼,就不感兴趣地转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咕哝道:“啊,是你啊,之前躲在实验室的那个怪人。”
这家伙当时就发现我在?那她为什么不……
“我对这家伙好像有点印象。”库维亚皱起眉头,“她是不是那个有名的炼金术士?”
对钻石眼女性的态度感到不妙,我大步向前,并一路提防是否有设置陷阱,很快就走到她身后,果不其然,在这位研究员面前的又是一个拥有观察窗的小实验场,此时里面已经集满各式各样的晶化生物(很明显是用人类转化成的)。
只见这女人嘟嘟囔囔自言自语:“还是没有反应,是因为她们的生命层次太高,还是因为她们已经属于混沌造物,所以混沌闪电风暴的侵蚀效应不明显?看来还得继续提高剂量……”
闻言我又朝场地里看了一眼,才发现在数不清的怪异生物中间,居然还有两名被金属枷锁束缚住的活人——赫然是那名血月衰亡的食尸鬼助教和她的同僚,此时都在奋力挣扎,脸上写满愤怒与绝望。
“立刻把门打开,放她们出来。”我说。研究院蜜莉恩露出一副极其愕然的表情,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疯话:“为什么?这是现在这个据点内唯一有意义的工作了。”
我的回应是将椎骨长尾的锋刃对准她的咽喉,其中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了,但是依然被这混蛋无视掉。她重新在一个类似控制器的东西上按写什么,喃喃自语道:“大审判官的想法错了,混沌魔法的真正威力不在于毁灭,而在于转化,消灭成千上万的孱弱人类,也比不上……”
我失去了耐心,朝后面的仆从挥挥手,巨大的骸骨魔像发起地动山摇的冲锋,几乎赶得上半个成年人体积的拳头打夯般轰实在观察窗上,坚硬无比的透明水晶顿时布满龟裂,再一拳便彻底粉碎开来,原本房间内逐渐变得明亮的紫光立刻熄灭了。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大审判官已经准备逃走了。如果你们的动作再不快点,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钻石眼炼金术士依然淡定无比。
操纵魔像卸除掉枷锁与地面的联结,把两名血月衰亡助教连着她们身上的刑具一起带出来,死里逃生的两名助教松了口气,但是看向我们的眼神依然带着困惑与畏惧。尤其是那名食尸鬼助教瓦尔尼娜,她看见我后的反应几乎称得上是恐慌。
“哦,这不是上次的那个血月助教吗。”赛拉带着十足的恶意说道,用掘墓铲拍了拍食尸鬼助教的脸,“需要我提醒你之前做了些什么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攻击他的,我道歉!”骨瘦如柴的长辫少女马上示弱道,不知为什么,她把自己的脸深深压在粗糙的地面上,用力磨来磨去,擦得鲜血淋漓。
她这反应倒是让赛拉有些不知所措。“你这个荡妇……你他喵的在想什么鬼?”黑发小亡灵迟疑道,而且这用词又把我搞的摸不着头脑,她怎么莫名其妙就骂别人荡妇的?
两名魔女也面面相觑,在情况被搞复杂之前我及时开口:“助教瓦尔尼娜,助教杜达,我不管血月衰亡派你们过来干什么,但现在显然启迪之眼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我要去对付他们,你们愿意帮忙吗?”
“啊,这倒可以告诉你,我觉得导师把我们薅过来纯粹只是想让我们死在这里而已。”那个叫杜达的苍白之主倒是挺坦然,“如果可能的话,我们直接跑路好吗?会去崇拜失落神祇的家伙全部都是疯子,我不想跟疯子搅合在一起。”
闪电魔女摇摇头:“不破坏这群疯子的计划,你们哪也别想去。”
长相有点傻乎乎的苍白之主助教唉声叹气了好一会,“行吧,我估计我也没什么选择了对吧。瓦尔尼娜你怎么说?”
蓝紫色长辫的食尸鬼少女暂且停止了自残,但是还是把脸压在地上不愿意抬头看我们,我有总怪怪的感觉,好像她是在躲着我似的:“我听卡拉维的。”
此话一出,赛拉瞪圆了眼睛,深邃的黑瞳中已经带上了杀气。
我也暗呼不好,我的名字倒不是什么机密,跟血月衰亡打了那么多场仗,有消息灵通的成员知道我现在的名字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当一个理论上与我没有任何关联的敌人用这种称呼方式喊我,就确实过于亲昵显得怪怪的了,就连伊莎贝拉和修德兰的魔女,也只是管我叫“卡拉维先生”和“苍白之主卡拉维”,恭敬有余而亲密度不足。
在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这条母羊以前是不是跟你搞过”这种恐怖的问题、把严肃的作战会议变成一场八卦闹剧之前(根据灵魂链接的精神波动来看,赛拉很有可能干得出这种事),我迅速在灵魂链接中跟她共享了之前偷听这两名助教对话的情报,告知我的死灵伴侣,我之前只不过是因为阴差阳错可能救了瓦尔尼娜一命,而上次的战斗因为我的外形有些变化她一开始没有认出来,所以目前态度有点微妙。
最后赛拉哼了一声,算是原谅了食尸鬼瓦尔尼娜的逾越,并主动用掘墓铲砍断了两名助教身上的镣铐以示和解。
“都是徒劳。朝生暮死,蚍蜉之困。”研究员蜜莉恩轻蔑地说,“启迪之眼在这里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你们能阻止什么呢?”
这个人的态度更加让我捉摸不透,你说她恶意吧,她没有进行任何攻击行为,你说她善意吧,算上现在的这一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变成了她的水晶实验造物。你说她忠于启迪之眼吧,她宁愿在这里胡说八道也没有采取任何行之有效的措施阻止我们……
“如果她们准备撤离,为什么没带上你呢?”我故意套话道。
钻石眼炼金术士不屑地挥挥手:“我不是说了吗,我正在忙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就被你们粗鲁的打断了。我和凯莉丝不同,她对真正的伟力心怀疑虑,所以她死定了,而我已经超脱于凡躯,你的威胁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话音夏然而止。
研究员的自大态度激怒了不止一个人,尤其是刚才险些在她手上受害的两名助教,而在她们忍不住动手之前,本来就有些心情不好的赛拉干净利索地削掉了炼金术士的脑袋。
钻石眼女人的头颅滚落在地,但并未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露出个戏谑笑容:“就算你能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语毕,头颅便与全身一起崩裂破碎,化作了漫天的水晶粉末消散。
我摇摇头。敌人如此有恃无恐的表现,不是什么好兆头。
***
魔判官辛西娅呼出一口气,疲惫的神情中带了些许满足的意味。她呆呆地想了一会,便轻描淡写地对侍从说道:“已经可以了。把祂放出来。我们准备回去了。”
戴面具的女人和“镜妖”梅菲斯同时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进度才到百分之八十,依然还有余力未用……”
“足够了,没必要追求完美,再等下去就走不了了。”
“您知道一旦把祂放出来,祂会干掉所有人,包括……”
“当然。”
“而且祂还会在现实的维度上撕出一个大缺口,搞不好会……”
“那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金眼女人依然云淡风轻。“准备传送门,一切就绪后,逐层撤掉封印,释放‘恶兽’,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那凯莉丝……”
“她会理解的。”
梅菲斯发起抖来,魔判官平淡的话语中蕴含着极大的恐怖,她知道门后关着的东西是什么,更清楚被放出来以后它会做些什么。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到时候自己和它已经不在同一个国家了。
当然,更好的选择是,最好不要跟那生物同时呆在一个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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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第一更来啦,尽力在4月30赶出第二更,嗨,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但是还是要谢谢大家的支持!尤其是这个月有猛男读者给我氪了好大一单,感动得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