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带碎裂面具的白袍女人擎出超魔权杖,八环防护法术——虹光法墙被举重若轻地施展出来,并由竖直的墙体被塑形为一个巨大的彩色圆球,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其中。
她的法术完成得恰到好处,下一个瞬间如同大海怒涛般的灵魂浪潮便由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数不清的银色半透明灵体在多彩防护罩上撞得粉碎。
高大的金眼女人目不斜视,只顾盯着正在运转的仪式法阵,似乎对敌人的袭击毫不在意。作为防护系最强大的法术之一,仅有三种手段可以解除虹光法墙:由高阶施法者按照色彩顺序依次施展特定魔法,将法墙逐层抵消;造诣极深的消解魔法;等到它达到法术时限自然消失。以纯粹的暴力破解看似脆弱的七彩墙体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包围她们的银色之海显然不这么想。只用了不到五秒钟,最外层的红光就如同肥皂泡“啵”的被戳爆,接着橙光和黄光也依次破灭,绿光多撑了几秒,然后也被强行摧毁,仅剩下的三色幻灭不定,单薄的防护罩随时有着四分五裂的危险。
魔判官辛西娅依然没有朝外面多看一眼,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悬浮在她身后的“刃杖”似慢实快地顺时针转动一圈,然后逆时针旋转半圈,最后生硬地回复原位。
就要攻破最后紫光的灵魂之海骤然被某种无形巨力拦腰斩断,切割成末,化作漫天的银白色灰烬。
“萨法玛莎的巡道使到了。”金眼女人淡然说道,随后猛烈咳嗽起来,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和疲惫。
“镜妖”梅菲斯难掩惊讶之情:“来得这么快?我以为她们至少得等到……”
尽管带着面具,另一名启迪之眼强者依然难掩戏谑之意:“等到什么?等到我们完成在这里需要做的一切然后慢条斯理收拾好行李吗?”她转头看向金眼首领:“我去收拾掉捣乱的那几只杂碎,应该能争取到一些时间,让凯莉丝……。”
“告诉她守好另外一个法阵,尽量拖延敌人的进攻步伐。”魔判官不以为意,“既然已经被传奇灵魂大师发现了位置,那做什么都是一样。你留在这里确保仪式能够顺利完成,就让他们认为另一边的进展很重要好了。”
面具女人从这话语中听出了不详之意:“你的意思是……”
金眼女人却已经失去了谈话的兴趣,她的部下们也只能默然不语。
***
这还真是新奇的体验。
自从离家出走开始,不知道是因为我天生长了张让人难以信服的脸,还是因为一名流浪死灵法师低下的社会地位,除了赛拉和两名沼泽人,很少有人会认真对待我说的话。
如果把“长钉”维奥莱特换成某些本土官方势力,我都能想象得到当我警告他们启迪之眼正在策划阴谋后他们的反应:你是谁?你是哪个组织的?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的线索来源是哪?你有证据吗?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等到他们问完所有问题,可能这边已经不需要他们再做些什么了。
修德兰人也可以像这样,反问我一大堆无聊的问题,或者更简单,将一条来源不明的情报随手丢进垃圾桶,连看都懒得细看。
我跟修德兰的高等执法官不会比我跟巨石城的当权者更熟,甚至更糟,我们之间还结下了几笔不大不小的旧仇,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对我抱多少期待,我也一样。
结果修德兰人的反应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得多,她们甚至没问我应该如何进入“圣所”,就这么直直冲进了前线,虽然两名七级左右的高阶职业者能对当前局势起到多少帮助还得另说,但是至少重视程度与效率已经令人动容。
两名修德兰施法者通过不流利的通用语做了自我介绍,瘦高的蓝发女性是“闪电之赫兰穆特”,矮个子的则是“烈焰之库维亚”。
(只有魔女团的人会穿成那样,议会派来的帮手水平不低呢。)断线许久的伊莎贝拉突然成功上线,差点把我吓一跳。
(魔女团是什么?)我问道。
……怪不得这两个家伙身上时不时就跟魔力失控一样冒出电光与火花,我还在疑惑为什么高阶施法者还会犯这种学徒时期的低级错误。
(都从人类躯体变成元素生物了,那应该很难跟她们打交道吧?)
(正相反,魔女团的成员在修德兰人里面算是思维比较单纯的了,也许你们会聊得来也说不定。)伊莎贝拉乐观地说,(如果她们真心想合作,您这边的任务会简单很多……我的天哪!)
(怎么了?)我赶忙问道,但那边的回应只有此起彼伏的恐怖咆哮,又过了十几秒金发沼泽人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呃,我们这边遇到了点麻烦,可能需要点时间处理,待会见!)
说完她的通讯就断掉了。我有点担心她们目前的情况,但也只能相信她们能照顾好自己,因为我们这边的局势也已经是有进无退。
我向两位修德兰客人证实了自己的身份,正如伊莎贝拉所说,她们意外地容易沟通。
“立场上的分歧可以暂时搁置,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那些路西丝的余孽。”深蓝闪电魔女用越来越流畅的通用语说道,“鉴于你们对环境更加熟悉,我和库维亚愿意听从你方的战斗部署。”
她们两个异常专注地盯着赛拉看,似乎期待她说点什么,而黑发小亡灵只是靠在我身上打哈欠,全然没有任何接话的表示,原本神态正常的两名魔女团成员渐渐变得吃惊,连看待我们的眼神都带了些疑惑和迟疑。
我同样没搞懂她们的怪异举止,但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说来好笑,修德兰是由阴影议会统治的人类国家,上至大女皇莉莉维尔,下到十三名议员全部都是日蚀之女,对“黑日之蚀”感染者的好感和崇拜是伊兰雅这种教会皇权国家没办法想象的,同时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女尊男卑的风气。
就算她们已经发现赛拉是亡灵而我是一名死灵法师,在修德兰人的逻辑中我们两个的主仆关系与正常人的认知正好相反,因为赛拉是日蚀之女而我不过是一名雄性,因此队伍的指挥者显然应该是黑发小亡灵而不是我。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还是决定尊重她们的认知,省得让这些人带着困惑作战影响战斗力。
经过灵魂链接几番暗示,赛拉才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于是配合地拍拍我的肩膀:“细枝末节的事情直接跟卡拉维商量,我懒得头疼。”她露出嗜血的笑容:“反正只要杀光那群杂碎就行了对吧?”
两名魔女的神态自然多了,矮个子的火焰魔女还颇为认同的连连点头,赞许道:“是的,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还需要扫清敌人的防御前往辉光圣所的两个关键节点,在节点处施展仪式迫使这座建筑从幻梦境回归现世。我会充当伤害吸收者与控场者,赛拉则是主力伤害输出者,既然库维亚精通大范围火焰魔法,她负责为我们提供火力掩护,而你的速度可以保证对战线的有效支援。”
赫兰穆特思索着,蓝色的电流在她的发梢上跃动,最终微微颔首:“这个我们可以做到,带路吧。让我们去熄灭他们的虚假之光。”
***
有了两名意料之外的盟友加入,向前推进的压力骤减。
“火焰之库维亚”基本上可以被当成一名专精火元素的魔导师看,她不仅可以施展八环火焰魔法,而且拥有堪称恐怖的魔力容量,连续施展极效火球术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容易,数不清的敌手在炽热的烈焰攻势下化作火人。
“闪电之赫兰穆特”的武艺丝毫不逊色于同级的刺客,攻击与移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加速术”的作用下简直就是一团舞动的刀刃旋风,只要不小心踏进了她的攻击范围,顷刻间就会血溅当场。
她的专攻元素不仅赋予她频繁施展类似“闪电传送”的瞬间位移能力,更可怕的是她可以将附魔匕首在实体与电形态之间切换,从而突破物理防御直接造成伤害。失去实体的武器虽无法形成致命伤,但是电击伤积攒起来也会导致身体逐渐麻痹最终丧失抵抗能力,就像对付那名神术师时一样。
启迪之眼成员的负能量抗性对元素师来说根本没用,虽然她们的神术施法者能够为队友群体加持抵挡元素伤害与防护元素伤害,以性价比极高闻名的元素法术也可以轻易把防御法术给撑爆。
六级神术——“能量免疫”倒是可以让受术者获得对单一能量伤害的彻底免疫能力,但这个神术的施法等级太高,在遭受袭击后牧师顶多来得及为自己或者一名同伴施展,而我们这边可是有两名能量类型截然不同的元素师。
接连三波防线都被我方轻易撕碎,敌人暂且停止派来炮灰送死,陷入了短暂的停战期。接下来他们要么完全放弃抵抗,要么就是该高阶职业者出场了。
通过奥斯顿·瓦伦赠予的“地图”进行查看,我们距离第二个节点已经不足五百英尺。前方实在安静得过分,遭遇埋伏的可能性极大,我示意队伍暂且停下检查自身状态,对失去效力的增益性法术进行补充,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矮个子长发魔女完成七环法术——“熔岩护盾”的施法手势,顷刻间就被熔融状态的红热岩浆包裹在内,灼人热力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上升了十几度。
高个蓝短发魔女则为自己加持一道“闪电护盾”,法术会阻挡飞剑流矢、弹开近战攻击者并回馈连锁闪电,报复性攻击的伤害并不高,但是会削弱敌人的电击抗力并造成肌肉麻痹。
我则检查了一些赛拉的身体状况,确保之前的几道保护性法术都正常运作,然后从口袋取出一小片骨头,呼出寒气将它冻结成冰,然后捏成碎片。
蓝色的寒冷射线自我指尖射出,正中赛拉的肩膀,她的衣服与头发瞬间蒙上一层寒霜,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变得微微发蓝。
在结成同盟后,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交换防护法术,然后很快发现这些魔女团的成员因为施法方式跟正常魔法师不同,她们的增益法术基本上只能对自身施放,而我的几个强力死灵法术又因为她们的元素体质效果很差,最后只能各人顾各人。
倒不是说担心她们战斗中翻脸,但是元素师的杀伤范围实在太广了,只要战况陷入胶着队友再稍微不小心一点,被波及概率几乎是百分百。我还好说,毕竟选的就是个皮糙肉厚的进阶职业,赛拉那边的防御始终是个问题,电击对亡灵的杀伤力寥寥,但火焰就不一样了。
赛拉看着微微变色的皮肤,有些好奇地端详自己的手,还把手背贴在我脸上让我感受一下,确实有些冰凉。看到这过于亲昵的举动,红发库维亚忍不住好奇心小声问道:“你是在哪找到这么合心意的搭档,姐妹?”
“坟场附近。”黑发小亡灵懒洋洋地说道,“太热闹的地方很难找到适合的人。”
“啊,虽然地点很奇怪,但是你说的有道理,拼命迎合主流的人总是会显得太刻意。”红发魔女若有所思,“我早就听说过伊兰雅的野蛮风气,也许只有在他们的正常人不会去的地方才会有正常人吧。”
我暂时没搞清这句话的重点和应该用什么态度去应对,而赛拉不等我阻止就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听说,伪善者教派(日蚀之女对提雅教会的常用称呼)的使节队伍居然会蠢到去刺杀你们的女皇,他们哪来的本事能威胁到阴影议会的主人?”
她用看似放松的语气提到一个敏感的话题,可以理解为闲聊,也可以理解为挑衅。我觉得在这种场合讨论此事是不妥的,但是既然小家伙都说出来了,那也只能挺她到底,注意留神两名议会部下是否有翻脸的打算。
蓝发魔女的脸色果然有些不对劲,但她的同伴似乎是个跟赛拉一样大大咧咧的人,没多想什么就开口了:“具体细节我也不是太清楚,他们好像是在进贡物品中藏了一块暗星结晶。”
赛拉完全没懂,我则骤然一惊。怪不得一直到现在,伊兰雅这边都不承认阴影议会提出的指控,如果是使节队伍中藏着刺客,官方确实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脱开关系,但在赠送给他国首脑的礼物中暗藏阴险的陷阱就另当别论了。
暗星结晶本身是极为珍贵的法术材料,也不具备毒性或者爆炸性,但它有一个极为致命的特点:对游荡在星界中的各种恐怖生物来说,存在于生物体附近的暗星结晶,就如同指路火炬一般耀眼。
没经过妥善封印处理的暗星结晶几乎一定会招惹到可怕的星界异怪,就好比溜到巢穴中偷走巨龙的宝藏,被那光芒吸引的异位面来客会追杀拥有者到天涯海角。
在没有足够证据前伊兰雅官方当然不会承认这么离谱的指控,我怀疑官方势力中可能有不少人甚至没听说过暗星结晶是什么。并且修德兰人也没办法证明那块结晶到底是使节队伍带来的,还是她们内部的自己人偷偷放进去的。鉴于阴影议会如此激动,甚至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就直接发兵入侵,正常人自然会认为是修德兰自导自演,蓄意栽赃。
跟我一样,一旦同伴真的已经做出某事,赫兰穆特就不再试图阻止,而是站在旁边静静地聆听,这时还补充了一句:“大女皇本人当然一点事情都没有,但是她养的兔子可吓得不轻。”
“确实,那只月之眷属可把皇宫的兔子们吓得够呛,这让大女皇陛下非常生气,交代女公爵维卡扎洛一定要严惩肇事者。”
到这里起我开始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了,什么兔子?这是什么暗语吗?
看不出修德兰人还是动物爱好者。
等等,大女皇,兔子?我想起幻境中看到的那群毛绒绒的小伙伴,而且还有人在问我是否准备好觐见,那是修德兰的皇宫?
算了,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我摇摇头,激活了高等死者视域,该去干正事了。
“朝前面的通道丢个火球术看看。”我说,火焰魔女库维亚毫不犹豫的打了个响指,接连三团炽热的火焰飞射进前方的黑暗中炸开,震得我耳鸣不止。
没有敌人的惨叫,没有被触发的陷阱,什么都没有。我为自己的过度谨慎耸耸肩,“以三角阵型推进,我在前,赛拉在左,库维亚在右,赫尔穆特在后方掩……”
话音未落,身旁的火焰魔女便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她身后的熔岩护盾出现了明显的凹陷,某种看不见的巨力穿透了魔法防护,硬生生将她的胸腔刺了个对穿,鲜红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
一直以来风轻云淡的闪电魔女瞪大了眼睛,我能理解她的惊愕,因为即使是现在,不管是肉眼观察,还是高等死者视域与秘法视力,火焰魔女身边依然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又是那种看不见的敌人!我心中猛然被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将身旁的赛拉扑倒在地,让不洁帷幕的黑盾将我们包成茧形。下一个瞬间十几名周身闪烁着紫红色光芒的水晶傀儡便骤然传送至我们头顶,争先恐后的炸开,剧烈的爆炸甚至击塌了天花板,大大小小的水晶碎块把我们压了个严实。
爆炸本身与水晶碎片攒射倒无伤大雅,全部被黑色的负能量之盾挡在外面,真正要命的是暗处敌人的偷袭。
三只精金箭穿透灰色长袍与骸骨铠甲钉在我的背上,要不是提前为自己施展了高等虚假生命,此时可能已经倒在地上了。
这完全不合理,我早就进入“死亡降临”的第一阶段让自己拥有部分亡灵的免疫能力,刺客的要害偷袭对我无效,更何况敌人的箭矢根本没有伤及脏器与骨骼,却带来了惊人的重创,是因为上面的附魔有古怪吗?
还好没有让赛拉被击中,敌人的偷袭一开始是冲着她去的。
咽下涌上喉头的污血,我让身躯浸没在渐长的负能量中缓缓修复伤势,一边准备施展任意门脱离现在的不利环境,但就在即将完成施法时心脏猛然一跳,似乎在提醒我犯下了什么错误。
由高阶职业者精心策划的致命突袭,会没算到受伏击者可能使用传送法术吗?我察觉到空气中的魔法波动隐藏着一种奇怪的不协感,似乎就在等着我使用任意门或者“死生置换”进行传送。
不能用传送魔法,奥斯顿·瓦伦赐予我的能力足够突破圣居术的次元锚,但对其他的法术陷阱无效。
大批启迪之眼职业者和水晶傀儡由白色的光芒中现身,将我们团团包围起来。远处的火焰魔女库维亚在遭袭后用玉石俱焚的火焰淹没了自己和看不见的袭击者,随后就蜷缩在球形的岩浆之盾中生死不明,赫兰穆特用她鬼魅般的身法躲过了开场的无差别爆炸,但肩头也被隐藏的敌人射中一箭,速度打了些折扣。
“当心,千万别用传送魔法,否则会被她们扭曲传送目的地不知道塞到哪里去。”蓝发魔女咬牙说道,将肩膀上的精金箭连着肉拔下来,蓝色的血液浸透了她的手掌:“我的闪电传送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魔法,所以影响不大,但是正常体系的传送术千万别用!”
感谢提醒,这么说异界召唤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了。
启迪之眼的中阶成员投掷一轮水晶锥与白色爆弹,被黑盾轻松挡下。被压在下面的小家伙黑瞳中怒气渐涨,森森白牙咬得“嘎吱”作响,我知道她即将进入狂暴状态,但我同样清楚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自废墟露头,必然遭受敌人蓄势已久的致命远程打击。
我呼出一口气,本来这招是要留给凯莉丝的,不过现在也是时候了。
“动手。”我下令道,那生物顺从地自废墟缝隙中猛然弹出,将离得最近的启迪之眼成员撞倒在地,勒得全身骨头“咯咯”作响,在那名剑士来得及窒息而死前,她的皮肤就因为“蜈蚣脚”注入体内的毒液而变成死灰色。
面对巨型蜈蚣构造体,这些启迪之眼的炮灰还尚且能保持镇定,但来自背后的刀刃则让她们惊愕万分。另一名启迪之眼战士没来由地挥舞利斧削掉了同伴的脑袋,被斩首的白袍临死前甚至都没弄清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名被我操纵的尸体人偶,用之前被杀死的启迪之眼成员制成的。我特地把她的遗容打扮的完美无缺,再用魔法做些掩饰,看起来就像活人一样,并用隐形术把她伪装起来,操纵死尸让她远远的跟在后面。当启迪之眼成员大批聚集的时候,我让她在后方显形加入“同伴”们的队伍,没人会在跟眼前敌人对峙时认真观察后方同伴的举止,大部分启迪之眼成员也不具备识破隐形的能力。
眼见敌人的阵型起了混乱,我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大块水晶,试图重获自由,同时左手隐秘擦拭了一下握在掌心的玩偶。
不出所料,接连三道光芒自不同的角度飞掠而至,九点钟方向的是翠绿色的强效解离射线,两点钟方向的则是数只毫无声息的精金箭,五点钟方向则是一团不详的暗红色光团——与之前将我的替身炸成肉末的“治愈”神术如出一辙。
这三道强力攻击不说全部命中,只要有一个打在身上就足够去掉我半条命,但好在有其他人勇敢的站了出来承受了所有伤害。
也许是许多其他人。
一个高大的灰白色身躯轻易抵挡住了全部的打击,那是一具由大量骸骨骷髅拼凑、由经过处理的人类肌腱加固绑结,堆砌成一个大致具备人类模样的恐怖造物。
一具骸骨魔像。光是手工制造这玩意就花了我整整四天,还没算上收集材料的时间,不过每一分钟和每一块金币都花得值得。
相较于其他亡灵仆从,骸骨魔像具备着极高的法术抗性与物理伤害减免能力,这让大部分致命杀招对它来说都如同微风拂面。强效解离术只是给它的表面增添了点无伤大雅的裂痕,无坚不摧的精金箭也只不过浅浅地刺在骨头里(对付骸骨魔像最有效的攻击是钝击),至于来自受膏者的“治疗术”打在魔像身上,更是半点波澜都没激起。
凯莉丝看不起纯洁真理的头号强者是有原因的。首先,他那无限的生命力量并不是自己钻研或者练习得来的,其次,这力量甚至都不是某些伟大存在赐给他,而是他(被动)偷来的,最后,他的力量运用技巧真的是一团糟。
就算是最普通的治疗术,用在骸骨魔像身上也会起到克制的效果,不过并不是对它造成伤害,而是让它陷入缓慢效果,而受膏者那团混乱的生命能量除了会让弱者爆裂而死,打在骸骨魔像身上居然什么效果都没起到,说明他根本没搞懂“纯洁之神”生命力量的奥妙之处,只是像孩童挥舞大人的长剑那样瞎用。
不过他的白痴就是我们的优势。
未能一锤定音的偷袭者阴沉着脸现身了,不比那种奇异的无形敌手,就算是高阶强者,只要在视域范围内发动攻击,就会被高等死者视域看的清清楚楚。
有威胁的敌人是四……不,五名,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受膏者科弥亚,之前与我们战斗过的牧者萨琳娜,两名看起来像是双胞胎般的蓝白色兜帽轻甲刺客,以及那位偷袭火焰魔女的无形者。
“那不是刺客,而是路西丝麾下的传旨者,她们的真正职业接近杀手,别搞错了。”从敌方一连串攻势下存活的赫兰穆特说,“格挡或者躲闪她们的攻击,别想着用你的骨化皮肤硬抗,没用的。”
我恍然,怪不得那些箭矢造成的伤害严重得出乎意料,原来我们居然有幸面对一位善良神祇的御用杀手们。
简单点说的话,杀手和刺客的区别其实不大,都是依赖偷袭杀伤的阴险职业,区别在于刺客可能更擅长隐秘行动与背后偷袭一些,而杀手们有着一种叫“研究目标”的独有能力。
而传旨者又比普通杀手们多了些独有能力,可以称之为“阵营之敌”,只要他们的阵营和攻击对象相差两阶或以上,譬如守序善良和守序邪恶,混乱善良和守序善良,那他们对敌人的每一次成功攻击就会附带神力伤害,无可抵挡与减免。
只是这规矩在骸骨魔像身上却是个例外。尽管按照那些正派人士的认知,我制造骸骨魔像的过程绝对算得上是十恶不赦,但是新制造魔像的天生阵营总是绝对中立,毕竟它只是一件没有心智的物品,这时候中立善良的信徒们就没戏唱了。
比起上次相见,那位女牧者的变化不可谓不让人惊讶:她的上半张脸的皮肤似乎都不见了,而脸上的所有眼睛,不管是正常位置的还是额外的,纷纷长出了跟眼魔一样的眼柄,如同触手一样在空中漂浮挥舞,看起来说不出的恶心。我的猜测没错,果然是在仪式开始后这几名牧者才开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想必是窃取自纯洁之神的力量发生了反噬。
作为最大的窃贼,“受膏者”科弥亚的状态看起来很好,至少没有像奥斐多荣和萨琳娜那样产生外表上的突变,但是神情比起之前要狰狞可怖得多。
“都是你们这些该死的密探,都怪你们!”他向我咆哮道,“是你们导致的这一切!”
“我们导致的这一切?”我只感觉到好笑,用好奇而怜悯的目光看向他:“你以为你在启迪之眼的眼里算得上什么,在路西丝眼里算得上什么,在镜妖梅菲斯的眼里又算得上什么?就因为你背叛了你的恩师奥斯顿·瓦伦,这些冷酷无情的阴谋家就会对你高看一眼?别逗了。你和你的纯洁真理,只不过是别人用完就丢的一块抹布而已。”
说真的,作为一个死灵法师,真是很少见到有人的召唤生物比我的看起来还要恶心,但是眼前的这个白袍男人他做到了。
那些生物的实力似乎并不强,但是胜在皮糙肉厚生命强韧,并且似乎身边带有某种令人不安的辐射,鬼知道跟那些东西呆在一起太久会发生什么烂事。我厌恶地摆摆手示意赛拉先别冲上去,准备先发动一波远程攻击削减点敌人密度再说。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迫使我回头看向火焰魔女的“遗体”,自从她倒下以后就一直声息全无,既然她的同伴都没说什么,我们刚才自顾不暇也暂时没空去管她,她身上的熔岩护盾也暂时打消了敌人试图上前查看的好奇心。
但当我集中注意力用高等死者视域穿透护盾那强烈的魔法波动后,我看到了原本应该死得透透的矮个子魔女在露出狞笑。她的腮帮子像仓鼠一样高高鼓起,含着一枚凝聚有强烈魔力的球状体。
“她该不会是要……”我传讯给闪电魔女,她回头只看了一眼就尖叫道:“见鬼!找掩护!”
“烈焰之库维亚”吐出嘴里红色糖果一样的圆珠,红色珠子飞向的方向却是空无一人的墙壁。
我目送着那个小球似慢实快的飞行,耳中没来由的回响起卢卡斯老师的授课:“火球术其实并非是我们看见的那个巨大球体,它的核心部分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到核桃大、高度浓缩的火元素小球,当被发射出去后它才会混合空气膨胀逐渐变得稀薄,高超的元素师甚至可以将火球术的凝聚元素通过钥匙孔发射进房间……”
“弹球”的运动可没有到此为止,不断加速的火元素球体不管撞到任何东西,都会引发震耳欲聋的爆炸,在第六轮所有启迪之眼中阶成员就已经全部趴下了,而连环爆炸依然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我能做的就只有抱着赛拉躲到魔像身后,把所有魔法防护的功率开到最大,饶是如此,还是差点被热浪给烤焦。
等到起码持续半分钟的恐怖轰炸告一段落,启迪之眼的炮灰们,不管是水晶傀儡还是血肉仆从,亦或是那些中阶成员,基本上已经一个都不剩了,鉴于构成圣所的坚硬水晶都已经到处被烧得呈熔融态,受害者能留下烧焦的全尸都算是运气好。
就连强如高阶传旨者,在这堪比自然灾害的无差别轰炸前也只能甘拜下风,用尽一切身法和手段才勉强在烈焰下幸存,根本腾不出手偷袭。
“天哪,库维亚!你是想把我们跟启迪之眼一块干掉吗?”赫兰穆特绝望的喊道。
“我相信你们的运气。”吃力爬起身的火焰魔女含糊不清地回答。
对元素师的杀伤力无话可说。
不过这也是好事,闲杂人等被清理干净,现在是几名被炸得灰头土脸的高阶职业者捉对厮杀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