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胧和十月走向停车场。像往常一样,艾尔维斯很识相地带着其他姑娘们先撤了,留下他们俩二人世界。
看着十月婀娜的曲线以及裸露的肌肤,胧总算回忆起,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退圈之后跟她保持联系。
欲望。
两人的关系,在经过不知多少次翻云覆雨之后,已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模样,看到对方,就会催动身体里的荷尔蒙,这种躁动是清心寡欲的胧所不需要的。
但他觉得很可惜,十月是他最值得信任的朋友了。以卡米为首的其他手下,一同创造OIU的其他五人,乃至于林洵这种好兄弟,都各有各的打算。
十月没有,她的打算就是胧自己,她永远不会背叛。
胧知道她的一切,她悲惨的过往,她痛恨的世间种种,她期待的生活...
胧给了她生活里的所有东西,然后都没怎么和她庆祝这些,就消失在了大海里。
实在是太悲伤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沉浸在这些里,为了对得起他,自己得活的好一点才行。
此刻,在摇曳烛光般的路灯下,她也注意到了胧看自己的眼神,那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的感觉。
“您不必忍着,想做什么的话,十月随时奉陪。”
她浅笑露出的酒窝对胧的神经造成了一些冲击,但现在的他太会克制自己了。
“你的身材又变好了呢。”
胧看出,十月大概过得不错。当年的灰暗、空洞和绝望一扫而空,仿佛躺在自己怀中抱怨整个世界的女人,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这是好事。
“啊,我经常去健身呢,啦啦队的训练也很有帮助。”
走到停车场的正中央,胧摇了摇头,当年的落魄女服务生现在都开上宝马五系了。
“您...要不要试试?”
她指的并不是车。
她同样也受欲望所制。
胧摆了摆手,坐进了副驾驶。
“聊聊天就好。”
他有些庆幸自己没喝太多酒,自己的脑袋已经有一点点晕了。
“悉听尊便。”
因为小屋的规则,雪乃这一整天都不会过来,所以自己并不急着回去——回家也没有事情可以做,所以,胧让十月尽量往远的地方开。
“您真的有心上人了呢。”空无一人的郊区公路上,车开到八十迈,十月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路的正中央,尽管她很想回头看看靠在车门上的胧,此刻是什么表情,“要不然,此刻我和您已经在酒店房间里跳探戈了。”
她沙哑醉人的声音不无幽怨。
胧有一点点动摇,只有一点点。
“我现在过得是禁欲的人生,谢谢你。”他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看着细小的雨丝落在车窗上,曾经他和十月出门,也都是她来开车,只不过开的是自己的车。
在赌上人生然后失败之后,他连车都被迫卖掉了。
其实自己现在很落魄,但她永远不会这么认为的吧。
“欲望是我们的一部分,人要是想和自己和解,就不能为了这种琐事挣扎。”
这话好像是他说的,又或是协会里某些其他烂人说的。
有点讽刺。
“...别来教育我,十月,好好开你的车。”
十月很听话地没再说什么,但胧不喜欢沉默的空气。
“...唉,你可能猜对了,我可能确实有心上人了。”
‘可能’二字,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
胧看着她有些意外的表情,自己当年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我还以为,您不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任何一个人,我刚才只是在说笑而已...”
人是会变的啊。
“事情已经成了吗?”她真的很好奇,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比令狐挽笛更让他着迷,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早着呢...她是个好女孩,十月,跟咱们,以及咱们当年的那伙人不一样。所以,我也得认真起来,得做个好人才行啊。”
尽管我很馋你的身子,但是我得对得起自己喜欢的人。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胧皱起眉头,他觉得这蠢透了。人为什么要恶心自己?
“是这样吗?”
十月显然也不认同。毕竟,她是自己教出来的嘛。
“唉,我也不知道。”
这些问题都太复杂,可能还是当一个普通宅男比较简单。
“看起来,她把您带到了更加光亮的地方。”
看着她笑靥如花,胧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但我却要回到这个世界,去做...她大概看不上的事。甚至,我会回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对她心动。这很荒唐,对吧?这真的没什么道理。但是因为她的存在,我不能再接受空空如也的人生了...我必须做点什么...”
他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十月把车停在公路的一旁。
“要抽支烟吗?您喜欢的,玉溪。”
胧轻轻摇了摇头。
已经破了酒戒,烟还是别抽了。
十月摇下车窗,给自己点上一根。
她还在酝酿措辞,她很想帮助胧,但是他的事和他的想法往往都十分复杂。
两人对视了一眼,和过去不同,胧主动移开了目光。
“...我让你失望了吗?十月。”
看眼神,他很清楚这一点。
“...只有一点点。戴应龙大人,您应该更加自信才对。”
“还是叫我老戴吧。像真正的朋友一样,我现在甚至没法给你发工资了,我比你还穷...”
十月摇了摇头,黑色的马尾轻轻擦过胧的肩膀。
“不。即使有犹豫,您在我的心中,始终也还是那个人啊。我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我不觉得,您有一丝一毫的配不上她。”
“...”
她太了解自己了。
胧一直都知道,十月其实真的很聪明,没有了自己的阴影,也许她真的活明白了。
二手烟钻进他的鼻腔,胧意识到,自己和十月的关系竟然奇妙地翻转了,甚至在抽烟这种小事上都是这样。
也许自己应该向她请教。
胧一直有一种隐隐的感觉,那就是,雪之下雪乃配得上一个更好的人。
他的劣迹,他的风流,他所亲身体会过的种种黑暗、挣扎和痛苦,绝不该和那样清澈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但喜欢这件事儿好像不是他能干预的,就像流沙,就像没有摩擦的斜坡。
而且,归根到底,胧应该是一个烂人。
他应该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除了雪乃本人。
而她好像很喜欢自己。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至于两个世界之间的隔阂,谁还在乎那个?胧肯定是不在乎。
“您总是说,世界随心而动。假如您真的喜欢上她了,就不该有一丝顾虑。用您的方式,赢得她的心吧。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很久以来,胧第一次爽朗地笑了。
“你已经觉得,自己能够教育我了吗?”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十月的下巴,用了五秒的时间,品味了她舌尖上的二手烟。
或许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他要找到以前的状态。
“啊,您还是和以前一样烂呢。嘴上说着喜欢别人,手上却...”
她很高兴,那才是她憧憬的黄金的少年。
“不,我决定这次只烂一半,所以,这样就够了。现在,送我回家吧。”
在那一刻,仿佛褪去的金色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在胧看不到的地方,十月浅灰色的眼眸,落下了一滴泪水。
她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