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应龙大人,依我看,您不必回到协会。我可以作为您的手与眼,替您执行任何事。北川小姐已经联系过我了,她邀请我,成为新OIU核心成员之一。”
抛开情感上的乱七八糟因素不谈,胧很早就发现,有十月这个亲信,简直太方便了。
尤其是现在,很明显,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更关键的是,她就像北川铃子一样,处在CSSA总部无法观测的阴影里。毕竟因为她过往的经历,胧几乎没有让她出现在任何与CSSA直接对峙的场合中。他对她的保护,现在成为了她有力的屏障。总部对于十月的资料,还停留在那一次她在K高门口发癫,然后被胧救走,后来成为OIU俱乐部的酒保,就这些而已。
估计没人想到,那个女人后来会变成新OIU的核心成员,就连那时的胧都不知道她能走这么远。
“嗯,这样就好。”
车开到宿舍楼下,胧虽然折腾了一天已经很累了,但还想再聊一会儿。毕竟平日里,十月没有好的理由,是不可能把他约出来的。自己当然更不可能主动联系她了。
“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掏出雪乃送的打火机,又给十月点了一支烟。
下次劝她戒烟吧,今天就算了。
车里黯淡无光,只有烟头的火星微微照亮她的脸,夜风夹杂着海的气味,从开着的窗户里吹来,让胧微醺的醉意醒了大半。
“有很大风险。您不在的时间里,CSSA多了很多新的主任、会长、副会长以及各种干部,甚至连运作方针都改变了。因为我们的协会已经不存在了,我们这些...残留的人...也没有收集太多的资料。所以,您需要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行动。”
在艾尔维斯跟十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表示反对,但是归根到底,最后的决定只能是胧来做,她只是很担心而已。
毕竟在她眼中,CSSA一直有些恐怖。
“我需要场地的平面图,以及你们能够搜集到的参会人员的任何资料。先派人去踩点吧,必须是他们没见过的生面孔,比如你店里的年轻小姐姐们...”
“好,我会安排的。还有别的事吗?”
胧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烟味的空气。
既然不抽烟,吸二手烟总可以吧?
“令狐挽笛。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还是放不下。
现在的他对挽笛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不希望,自己为了一个叛徒赌上了人生。
十月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她一直憧憬着令狐挽笛,因为她在胧眼中曾经无比的重要,胧讲过他们的故事,也确实十分美妙。
可能有一点小小的嫉妒,但绝不会干扰她的判断。
“我的信息不全,火灾之后的事,我几乎完全不知道。”
倒不是胧不愿意跟她讲,只是他觉得自己不可能不带情绪地讲清楚。
“你就说你的感觉吧。同为女人的...直觉。”
沉默。
半夜十二点,夜空寂静无声,宿舍楼的大多数房间,都还亮着灯。
“她是好的。”
“...好。”
“但是,我不觉得,您可以在这件事上信任她。我和大刘聊过,他说挽笛小姐已经被总部以及自己的父亲完全拿捏了,她现在...抱歉,可能不好听...”
“...只是提线木偶而已。”
胧闭上了眼。
大刘和挽笛的关系,就像十月和自己一样,既然他这么说,那么一定只能是这样。
而且,那天视频通话的时候,她说了什么?
你知道的,我没有自由。
唉。
“明白了。”
看来简单的路是走不通了。
“就到这儿吧,十月。真的谢谢你,所有事。”
胧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
在这之前他大概从来没对她说过谢谢。
“等一下。”
胧停下了动作,柔和的路灯照在他疲惫的脸上,有些刺眼,他不喜欢光。
“伊恩。”
称呼变了,她是认真的。
“你,对于当年做的那些事,有后悔过吗?协会的事,生意和钱的事,斗争的事...”
...
没有那些,也许他会过的很幸福。
胧自己也知道,不反抗,不离经叛道,会很滋润。
十月从来没有选择,世界残忍地推着她走。但他不一样,他放弃了无比优秀的平安喜乐的生活,换来了什么?
“我不能说没有,我真的不知道。”
“那么,我的事呢?”
她想要得到答案,但却又害怕。
她知道胧的离开不是因为自己,但却又害怕。
她很少害怕,经历过的那么多的苦难都早已习惯,但唯有这件事,她真的害怕。
“从来没有过。”
没有犹豫,胧回答得很轻易,斩钉截铁,因为那本来就是事实。
她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如释重负。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的。”
人总得有点寄托,有点信仰。但最好不要是另外一个人。
不然很容易变成舔狗,胧不喜欢舔狗。
曾经也算是身居高位,也有很多人想要得到他的青睐,在俱乐部里混个一官半职,薪资又高,待遇又好,但胧和朋友们,挑人却十分严格。大多数人都不过关,不是因为学历,而是因为性格太恶心,或者三观不够烂。
而十月实在太合适了,从一开始,胧就觉得她有潜力,所以一直在挖掘。
旁人看十月就像胧的外宅,也有人因此说闲话,但事实却复杂得多。
她像是他的女儿、妹妹、姐姐、下属、亲信、女仆,当然也是朋友。
细说起来实在是过于变态,但一切又仿佛浑然天成,就连创始的几人也都津津乐道,对这种又烂又自然的关系称赞有加。像意义不明的限制级电影,又像很多人最隐秘的幻想。
总之是过于偏离中央曲线了,就是这一类的事叠加起来,导致现在的胧需要以年为单位修正自己的人格。
“嘛,你想问什么都随便。晚安。”
但现在的胧觉得这些都太烦了,就不能简单一点吗?
只当朋友就好了。
当年的自己,也许过于不成熟了,又或者自大到认为能把人际关系像指尖陀螺一样玩得转,最后却被现实打得皮开肉绽,落荒而逃。
在这黑云笼罩的夜空下,胧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不能把和雪乃的关系,像令狐挽笛和十月一样,搞得乱七八糟,最后理都理不清楚,只能扔在一边不去管它。
自己真的要认真了,自己好久没认真了。
————
情人节后的第二天,雪乃走进胧的房间里时,他正吊在天花板的白色大水管上,做着引体向上。
胧很懒,每周也就去个一两次健身房,这是为了不让自己太过肥胖所做的最低限度的努力。他赤裸着上身,穿着浅灰色丝质居家长裤,没有穿鞋,每一次发力,肌肉都会缠在一起,就好像莫名地变大了。
仔细看,胧还是很健壮的,宽肩后背,倒三角身材,虽然肚子上也有赘肉,但一看,当年就是练过的。雪乃从来没觉得肌肉男怎么吸引人,但也许这就是反差萌。
这和他宅男的人设完全不符。
话说,宅男的人设不是早就崩塌了吗?尽管他每天还是照旧看视频玩手游,但雪乃早就已经没法再这么看他了。
而现在,胧就好像没看到她一样,一连做了八九个引体向上。
这大概就是极限了,他其实并不满意。
干,自己真的胖了!
“早啊,雪乃。”
他不太轻盈地落在地上,没有穿鞋,
雪乃没说话,只是把一旁的毛巾递给他。
“胧君,你又不去上学。”
雪乃打开旁边的iPad,发现现在才八点。
有些离谱了,他居然醒着,而且还在做运动。
“去,去,很快就去。不过,得先吃个早饭。”
雪乃一直认为,胧的微笑,是一种虚假的伪装,不是真物。
但现在她却不这么想,现在的胧,就像下完雨之后晴朗的天,十分明媚。
这种改变让她不禁也微笑起来。
“那,给我也点一份。”
平静的日常得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