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IU俱乐部离莉娜的公寓很近,每晚七点到凌晨三点,她都在吧台上班。
这个地方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奢侈,什么酒都有,也什么人都有。但来的人有一半都是那些富家公子和小姐,和骗了自己所有钱的人,也没什么差别。
只有那个人不同。
...
龙摇摇晃晃地拿着一大盒筹码,从二楼的棋牌室走出来。他已经鏖战了七八个小时,现在是头晕眼花。
“莉娜,给我整点提神的。”
这是俱乐部开张的第一个月,为了尽快收回成本以及更好的资金周转,以龙和肯尼为首,创始人们亲自投入到了牌桌当中,去赢自己客人的钱。
以他们的实力,自然是赢得盆满钵满。
而莉娜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工作,她和龙也真的混熟了,龙每天都会来玩牌,她每天都会给他制作各种各样的特别的饮料。
她发现,这个城府很深的男人在她面前有时也显得可爱。喝得稍微多一点以后,会谈天说地,会抱怨自己的人生,会炫耀自己的人生,会憧憬未来,也会焦虑。他有时会在柜台前弹吉他,会和顾客们扯闲天,也会和她用一种近乎调情似的语调说话。
很真实,但绝不普通。普通高中生可没法经营这么巨大的俱乐部
“您不是已经喝了很多了吗?”
莉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龙使用敬称了。
“哎呀,不嫌多,快快快,整点好的。”
莉娜微笑着,手上动作飞快,她没有放入酒精,龙看上去不需要更多了。
“我说啊,莉娜,你有没有中文名字?”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父母,把我带到美国,就扔掉了。本来我只会一点点中文,是在唐人街工作时,慢慢学会的。”
“哎呀,真可怜。”
龙使劲灌了一口。
这酒怎么没味儿啊?
他倒是没有生气,她是为了自己好。
“那你想不想要一个中文名字?”
她想了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唔,还真同意了...那你...那你就叫十月吧,这个名字我觉得挺好,你那时偷东西被开除,不就是在十月嘛...至于姓...没啥意思,总不能跟我姓吧,干脆别要了。”
真是一点都不浪漫呢。
但她不知为什么却感到高兴。
“您是我的父亲吗?给我起名字?”
“嗯?难道我不是你的主人吗?”
这句话,真的只是玩笑,可能有点引申的暗示,但绝对不是认真的。
但她却当真了。
主人,啊,也不错。
“喂喂,我说莉娜...十月啊,我开玩笑的,你别当回事啊...我喝得有些麻了。”
晚了。
“是,戴应龙大人。”
没救了。
于是以后大家就叫她这个名字了,毕竟是会长亲自取的,大家都得给个面子。
————
作为龙的亲信,十月在俱乐部里,也受到大家的敬仰。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很会来事,夜场发生的很多问题与纠纷,都是她解决的,虽然只是个酒保,但在各种场合都显得得体而大方。
而且她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这样的人其实走到哪里都行得通。
过了两个月,她俨然成为了创始六人之下的第一顺位。因为没人不喜欢能干的下属,她给大家省了好多事,自然就获得了尊重。
啊,这个逻辑也太不烂了吧。简直就是那‘你给社会多少贡献,社会就会给你多少回馈’一般的说辞,说实话挺无聊的。
但坐在上面,和站在下面,有天壤之别。
龙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不管如何,反正俱乐部里的每个人都在评论,龙有多么会看人,但十月自己却不这么想。
与其说会看人,不如说会改变人。
...
高中放春假的某一天,十月在厨房里和同事们聊了一会天,又吃了些东西。当她走到大厅的时候,却看到了让她惊诧的景象。
那个CSSA的彭主任,此刻正跪在东方烂人协会的旗下。
“求求您了,岳晴小姐,千万...千万不要让学校吊销我的学籍...那会毁了我一辈子的...”
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学籍更珍贵的了。
上学就是活着的一切嘛。
这种事,全都是由海伦来主审的,作为夜店的女主人,她擅于且乐于审判别人,看着光鲜亮丽的家伙们坠入无光的谷底,是她的乐趣之一。
啊,那简直太爽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骗了多少小姑娘?财和色,要怎么还呢?”
十月不知道现在的心情是什么,她想到那天发生的事,还是会做噩梦。
那个人说,她的钱会被用来投资CSSA光荣的事业,但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只是带走了她全部积蓄——那是给自己的猫治病的钱。
那时候的绝望和恐惧,让她现在浑身都在颤抖。
“喂,十月,没事吧?”
龙来到她的身边,把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这可是好戏,海伦的这种表演,应该做成收费节目啊。”
“收多少钱合适?一百?两百?要不咱开个直播吧,肯定大赚啊。”
艾尔维斯和杰克也过来凑热闹。
看着那地上的男人和恐惧的眼神,十月明白,此刻,地位已经完全翻转。
但她却没有感到爽快。
“您说...要多少钱...我出就是...”
“一百万哦?”
海伦俏皮地摇了摇手指。
“不是,那也太多了!”他站了起来,显得愤怒又无助。
“一百一十万哦?”
海伦的嘴角更翘了。
周围的人都在哄笑,服务员、清洁工、不轮班的发牌员、保镖、领班...
都是位置低于他的人,他可是CSSA的主任啊。
一扭头,他看到十月,脸上立刻露出恨的表情,恨不得此刻就把她生吞活剥。
因为她看上去过得很好。
但那个搂着她的男人,那个一拳把自己手下打翻的男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P高的黄金少年,东方烂人协会的绝对一把手,也是让总部如坐针毡的最大的敌人。
自己在他的地盘上,自己什么都不是。
“说实话,你真的是主任吗?连自己的劣迹都藏不好?总部那帮老头老太是眼睛瞎了吗?这可是三角洲诶,有我们在的三角洲诶。”
海伦觉得,这段表演有点浮夸了。
“总部...总部不会放过你们的。”
跪在地上的彭姓男子像奴才一样默念着那些高管的名字。
“嗯,确实,等你付了一百二十万保住学籍之后,他们再不放过我们吧。”
十月不愿意再看下去了。
她也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她认为这一切都那么合理。
但是有别的原因。
她鼓起勇气,牵起龙的手,拉着他离开了。
————
一间潮湿的休息室里,龙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十月脱掉外衣。
多少次了?数不清了。
挺好的。
她身上的伤痕,和肩膀上蝴蝶的纹身,残酷的过去,却是无比的瑰丽。对于他来说,也是崭新的体验。
他没有追问,那没有意义
直到她开始流泪,那是龙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那灰色的眼眸就像两粒葡萄一样不停地滴落着晶莹的泪花。
“喂,十月,你搞什么?怎么了?我可没强迫你干任何事儿啊。”
龙一直对她很温柔,他对绝大多数人都并非如此。
而十月很想问问,究竟为什么,这个人会为了她做到这种程度。
但她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怎么问,从龙的口中,都只会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那既不真也不假,但是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在他的世界,她只是一个配角,只是他的故事的百分之三,或许都不到。
但他俨然是她生活的全部。
她没有问,而是把头埋在龙的胸口,仿佛膝盖已经不能支撑重力。
“谢谢。”
龙叹了口气,这句谢谢,她早该说了,但不知为何,一直没能说出口。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的好起来。
“如果真的感激,就活自己的吧,别在乎我,像一个真正的烂人,配得上OIU的称号。”
又怎么可能不在乎?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工作要做,而面前的男人,就是自己的老板。
但烂人是不会在意这种事的,他们只会跟随自己的心行动。
心动,则世界随之而动。
十月吻向男人的嘴唇,龙乖巧地任她摆布。
又是一个平常的夜晚。
————
“从老戴的讲述中,我发现,十月小姐从来都不是一个傻子,她会偷钱,是因为渴望在乎一些什么事物;她会被骗,是因为渴望被一些什么事物在乎。这样的人,也许很多,他们大多数都陷在一个怪圈里,真正拯救他们的人只能是自己,但是我们外人可以帮把手。
也许,这可以是我们的下一步行动方针,毕竟不能只有老戴有亲信嘛。我们应该寻找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人,并把他们的人生,带到他们想要的位置上。也许,我们也会在此过程中获得巨大的回报,物质上和情感上兼得。”
——令狐挽笛在俱乐部三楼办公室的大电脑中写下的十月的档案
...
Sweet dreams are made of this
Who am I to disagree
I travel the world and the seven seas
Everybody is looking for something
Some of them want to use you
Some of them want to get used by you
Some of them want to abuse you
Some of them want to be abused
——Marilyn Manson《Sweet Dreams》,被抄写在档案下方,来源不明
十月是这位歌手的粉丝,龙可能是,可能不是,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