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的时候已没有力量
飘落的树叶像你的脸庞
我不愿看到你枯萎的模样
我只想看到你眼里的倔强
——布衣乐队《秋天》
V市的秋天很美,是一种沉沦的深刻的冰凉的美。
火红的枫叶,变成枯萎的深棕色,要多久?
刚来到这座城市几个月的龙,试着在享受这种残缺凋零的感觉。
走进熟悉的安静的餐厅,龙却发现,今天柜台前挤满了人。
矮个子老板用他听不太懂的南方方言,怒斥着一名女服务员。龙认得她,她的名字是莉娜,龙在这座城市吃的第一顿饭,就是她端上来的。
当时他们一桌六人,都对这个服务员赞赏有加。这很难得,他们这些臭男人且先不说,能让令狐挽笛和岳晴称赞业务能力和服务态度的,那可真是万里挑一了。
但龙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当时只是认为她很性感。近乎完美身体的曲线,和那张寡淡又强颜欢笑的瓜子脸,配上那朴素的工作服,有一种别样的冲击力。
可惜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是因为偷窃吧。”
旁边的老外窃窃私语。
刚来不久的龙还是像在中国时一样把他们叫做老外,殊不知,他们这些黄色皮肤和面孔的人,在这里,才是外来者。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到底是为什么出落成了这样,她大概本来应该是上大学的年纪。
龙并不是一个经常发善心的人,自打从一七七二走出来,他对绝大多数事物和人都很冷漠,因为那样才不容易‘掉进河里’。
但今天,他打算换一种风格,人不能只有一种行为模式。
That would be way too exploitable. You gotta mix it up.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她的性感。
又或者,是因为那个人像极了当年走出一七七二的他们,空洞,无比空洞。
用一句歌词来形容:没有悲伤,但也没有花朵。
————
小小的善行,能改变什么?
只能让自我感觉良好,那没有做的必要。
“所以,这就是你偷钱的理由?”
龙在停车场里和她简单聊了两句,现在正站在女人的家里。
这个活动,过于随机了,像玩万智牌时摇的二十面骰子,像线上扑克零到一百的RNG生成器。
那公寓楼是离P高很近的狭小下城区里最狭小的公寓,龙知道,市政府已经有打算拆掉这几栋破楼了,他们过于贫穷,在这美丽的城市没有存在的地位。
她的房间里,也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电脑电视,也没有任何娱乐设备。
只有猫。
莉娜怀里抱着的是一只很大的猫,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三只。
以服务员的工资,是怎么养四只猫的?
“如果不做手术,它就要死掉了,而费用...很贵很贵。”
龙知道,这个人肯定和她不一样,她的英文很标准,中文很奇怪。
“你的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的养父母,他们只把我当做宠物,用来释放他们泛滥的同情心...”
她不知道怎么向这个高中生解释自己人生中的一切,他不会懂的,他仅仅是个没什么阅历的十六岁男生而已,和自己的关系,也仅仅是经常来她工作的店里吃饭而已。
即使他知道了所有事,最多也只是同情,她不需要这个,她需要钱。
从头到尾,莉娜大概也是个烂人。
龙当然也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意识的高低不由活在世上的年份来决定。
“我本来以为,每天拿一点点,没有人会发现的...”
龙轻蔑地笑了。
愚蠢的女人,认为生意人看不到自己钱柜里每天少几十块?
如果有人敢偷他的钱,那绝对会遭到最深刻的报复。
“就为了,一只猫?”
“猫比人好,不是吗?”
她静静地反问道。如天空般灰色的眼睛、垂在眉上的深棕色刘海和倒刺般的睫毛,都戳进了龙的心里。
“哼,确实是这样。”
真是愚蠢呢。
V市灰色的天又不合时宜地下起了雨。
龙不喜欢怜悯人,但他喜欢猫。
而且,那时的他,已经开始有了别的打算。
莉娜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到了她的床上。
“那么,帮我销赃吧。”
龙这样说道,那大概是不干净的钱。
沉默。
打雷了。
她看着转头离去的男人,想要说出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
但就在此时,她心中炭色的念头,少了几分。
也许龙真的做了一件善事。
...
“喂?老吉米?是我,伊恩。”
“有个姑娘,在‘功夫米线’犯了事儿,偷了一点。这事儿帮我铲了吧。”
“多谢你了,我欠你一个。”
“什么?”
“...”
“对,是我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