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歇后,是晴空万里。
夕阳西下,刺眼却冷淡,它将地平线打上一抹难得的光辉,把万物塑造成黑色剪影,又从远方射入碉堡的孔洞内,映照出金黄的细线,这是一天中少有的景色。
铁丝网从未如此清晰,即便肉眼也能看清某些部分稀疏且杂乱,或许是早些时候轰炸造成的。
八一和五六已在岗位上呆了整整一天,但影响人类的困倦与劳累在人工智能面前不值一提,由于这样的优势使得堡垒的工作成了固定岗。
八一始终担心自己怂恿五六开枪的事怪罪下来,一整天都忐忑不安,但一直到黄昏也没有消息,大概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八一如此安慰自己,同时透过炮队镜观察着地平线,即便是逆光,清晰度还是比暴雨中强多了——此时背光面呈现出深紫偏黑,宛如熟透葡萄的皮。
夕阳下落极快,转眼间只剩余晖,橙黄过渡到紫霞,最终留下一抹乳白透绿在地平线上挣扎。
云此时也成为剪影的一部分。
挂在堡垒侧壁的机械钟指向六点五十四。
“差六分钟七点。”五六边对表边说“挺准。”
砰!
沉闷的爆炸声在天际炸响,随即铁丝网与地平线附近宛若白昼,随后毫无规律的炸响在整条战线上接连不断。
照明弹开始发射了。
堡垒上部的大型探照灯也开始工作,发电机轰隆作响,照射出粗大的白色光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呈现圆形的光亮,有规律的左右横扫。
终于,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好像真没来找我。”
“还寻思那事儿呢......不经常的么。”
“嗯......确实。”八一仍然有所顾虑。
“七点了啊!倒班了!”五六话锋一转冲堡垒外喊到。
“倒班喽~”语气随即轻松起来,一转警戒时严肃的态度,像个放学的小孩一样从机枪位蹦下来,拽着八一往战壕里走。
“吃饭吃饭,快!”
“嗯嗯嗯。”八一几乎被拖着离开堡垒,紧随五六的步伐通过战壕之间垂直的通道不断地向后线走去,最终抵达了相对宽敞的交通壕。
交通壕内环境较好,地面使用石砖铺设,在两旁修筑了排水道,战壕两侧的垂直面大部分使用木板和木桩固定,有些地方甚至拿石块堆砌起来,还有放置油灯的凹槽。
治疗伤员的前线医院,每天定时的打饭处,公共厕所,基层官员的办公室以及指挥所也都设置于此。
“真好啊,真想天天呆在交通壕啊~”五六沉浸于自己的遐想,同时拽着八一继续奔向打饭处。
又拐了几个弯,到达一处更宽敞的空间,一排士兵正以一辆较大的手推车为目标排着队静静等待着。
站到队尾,五六拍了拍站在前一位士兵的后背。
“程子,今天是啥?”五六迫不及待的问道。
“哎!豆子粥好像。”站在前面的程陈力回过头答到“大概是......绿豆?”
“是嘛!闻着就香。”
“我家地里就种这个,那破地种啥也不长,就长这个。也卖不了几个钱。”
“哎,好吃就行嘛。”五六笑着说。
“我爹上个月还给我寄来半斤豆子,说没啥寄的。”
两人往前看了看,快到盛饭的地方了。
“啊......”
“嗯?”
“有人给寄东西真好啊。”五六憧憬的说。
“也没啥好的,后面的比前面的更担惊受怕呢。”程陈力微微摇头,面露难色。
说着程陈力把碗递给了厨子。
“嗯,是啊......”
“吃饭吧。”程陈力接过盛了大概三分之二碗的粥便离开了。
五六叹了口气,把碗递过去并回头瞄了眼八一,八一正在四处张望,似乎还在担心开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