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不在。”老鲤放下报纸,晃着胳膊,脸上挂着无光的笑容。
眼前的中年丰蹄族男人,连续找了好几天博拉查图,每次还都提着微不足道的礼品。
前天是桂花糕,昨天是羊杂,今天是烤鸭,无缘啊。
“他一般在您做什么?”男人把烤鸭放在茶桌上,搓搓手坐了下去。
“看书,记账,时不时说个笑话,处理些闲事。”老鲤继续翻着报纸:“我看你是把钱花在刀刃上的那种人,那个乌萨斯人怎么能让你……哦对,这么坚持。”
“阿哈哈哈……不是大事,不是大事。操劳您,不值当的。”
龙族解决不了,这家伙知道列夫先生的身份,就是说他不是简简单单的丰蹄族。
老鲤大致猜出眼前男人的另一层身份,炎国小地方神,怎么会知道列夫先生的事情。
“哎呦,这有啥不值当的。你说出来,我这不才能想办法,支招。”
门外传来淅沥的声音,小风在窗口刮着。
见中年人动身,老鲤干笑几声说:“抱歉~留下避避雨。这雨来的快,去得快,耽误不了。”
男人眸子闪着异样的光:“对,这雨来的快,去得快,不过二十分。”
“对呀,对呀。让风吹坏身子,感冒了就不好了。我给你倒杯茶,喝些茶,说些闲话打发打发时间,没准儿你要找的人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丰蹄族中年人的着装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般朴素,亚麻色蓬松的裤子,老式的海滩衬衫。打扮的干净,不见邋遢的胡子与满头油光。
“白线星河春雨美。”
外面传来机车的轰鸣声,男人撇撇嘴。
“雨很漂亮,不是吗?先生。”老鲤笑着问。
“我喜欢雨,我去陪陪雨。”丰蹄族三言两语客气一番后,就走了。
“和着就我一个人呗?真没劲。”老鲤自嘲。
“喂,老鲤!我就不进去了,一身湿给你那屋里弄脏就不好了。博………呃…列夫先生在哪?”
丰蹄族男人看了眼九警官,迎着风走了。
“啊!贫民窟那,监督工作呢。”
“那不打扰了。”
“慢走,路上注意安全,我就不出门送啦。”
机车掠过男人,他感到警官看了自己一眼,脸上不由得挂上无所谓的笑容。
“算了,在耽误先生办事。”
………
“无望先生,无望先生。您真的可以送我们去见影神?”头顶两片淡蓝色羽毛的修女问,坐在台阶上眼看着贫民领救济餐的先生。
黑帽遮住她梳的整齐蓝发,宽松地修女服也遮住了她的身材,好在她的脸长得干净。
来领救济金和救济餐的人拍的很长,插队人也不少,没超博拉查图的预料。
“我知道你会放弃这个机会。”
修女惊讶地轻声低语说些【要对神抱有敬仰之心】之类无关痛痒的话,吵个没完。
在博拉查图的提醒下,暮云的孩子们将眉头舒展开。
“先生脾气真好。”
“说笑了。有人跟我说,我们关系是帮亲不帮理。”
人群起了冲突,黎博利修女想要去调停,看到已经有人前去。走到一半的腿又小走回去,最后拍掉阶上土,坐无望者旁边。
博拉查图满脸坏笑问修女:“您猜猜是谁跟我说的?”
“您对自己说?”
此时一个矮墩墩像是患有侏儒症的修女从嘈杂人堆里挤了出来,对博拉查图兴奋地挥着双手,迈着小步子向祂跑去。
“没人跟我说。我见祂们都这么办,都说过类似的话。随大流嘛~”博拉查图小声念叨,随后对向自己奔来的小家伙假笑:“哎呦~姑娘,有什么事呀?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呀?”
“索纳!你怎么来了。啊………先生叫我乔菲就好。”黎博利族修女迎着患有侏儒症的修女,展开手臂半蹲下去。
“哇!原来无望者们都这么好相处。”索纳捂住嘴巴,惊叹。
“谁像我这么老实呀~我这刚当上无望不久,这担心,那害怕,见谁都抬不起头的穷酸样~”
博拉查图说完这话,暮云能感到好几个家伙在牠脑海中笑出声来,或忍俊不禁优雅的哼笑几声,或跟主人一样见什么新奇事物无意识哼笑几声,当然还有个大家伙一个劲的笑。
侏儒修女,摆出一副有在认真思考的样子,看着晴雨的天。
“祂说叫祂迷雾就行,反正一副文人雅士,不计得失的贵族样子。还有那个有理搅三分,说自己是哥伦比亚人的家伙。”
褐色小眼眸望向博拉查图,索纳接着说:“祂没告诉我,叫祂啥。反正您肯定知道。”
风带着白云飘到了贫民窟上空,黑羽兽扑通起翅膀飞走了,嘴里衔着的物体反着金光。
“我在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校毕业的,我并不是想要表现自己。同僚们的专业性与信仰都让我感到惊讶,山外有山呀!”乔菲蹲下身子抱着索纳对无望者说。
博拉查图的脸挂上笑容,淡淡看着两位修女的情谊。
“我能感觉到,站在我眼前的修女们,在否定中构建信仰。”
乔菲似乎有些难言之隐,侧脸看着索纳。
“先生在等什么呢?您给我的感觉是,您在等什么。”矮墩墩的索纳打量着无望者,表情止不住好奇,动作有些僵硬与拘谨。
“一个契机,天命。”
无望者都能说出天命来,乔菲真不知道这等存在之上还有何种伟大存在。
洞穿人心的黑色眼睛,这还不令人感到不适吗?虽然神父一直提醒过,可乔菲还是难处理简单影神与无望者之间的关系。
“不能这么说呢……不能说是天命。我在等交易某一方,出岔子。”博拉查图叼起香烟,脸抽出个和善笑容:“神父没跟你们说我们很危险吗?扭曲权柄可不管我们是不是一家人,当然我很高兴与影神的虔诚信徒们说说闲话。只是,我担心你们的安危。”
“不打紧!扛着刀的萨卡兹人从我旁边儿走过去,我都不害怕哩!”
博拉查图古怪地笑,笑索纳的坦率。这小姑娘挺可爱,也算可怜。
不久,人群散尽,星星点点的小雨也停了。寥寥几人收拾着垃圾,几位修女大方地帮临时工收拾。九骑着吵个不停的摩托赶来,动作迅速,将机车停博拉查图不远处的一颗柳树下。
柳絮和泥泞的混合物在贫民窟的地上挂着。
“你就这么老实的坐在这?”九站在机车旁,双手抱胸,面色复杂,向博拉查图靠近:“一句话也不说,招呼也不打。”
博拉查图看着九,对打算留给自己与九谈话空间的两个修女说:“我在这可不得老实嘛,这是我第三个家。”随后祂目光转向九:“哥伦比亚的家伙行动了?”
“是,起内讧了。一群人因为最近的新闻吵了起来,一群人怕生意受到影响,打算低调些………”
“他们要销毁过去的黑料了呗。或许你会问我为什么知道还不动,早解决晚解决的差别,洗白了受魏彦吾牵制,不洗白被我牵制。看三天后呗~反正都一样。”
哥伦比亚黑帮,权谋无力,肌肉松散,行为迟钝,没一个行为像样,就他们那样还想跟我较量。做梦。
【暮云,不要把你的表情做出来。】博拉查图提醒心情总是莫名其妙就激动的虫后。
“这么说你有办法?”九满脸疑惑,也还是放下心。
“无论哥伦比亚人销毁不销毁,我提前让影之虫们复制下来。
就放在那,销毁了一份,又一份。宣告结局的纸墨,如同挥之不去的噩梦,一份接着一份。不入流的小伎俩而已。
如果有必要,我还会让影之虫担任曾经的受害者站在报纸上……更甚,也可。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九张望下四周,确定没人偷听,随后理所当然的想到这就是这位神明的底气吗?管用就行。
“我送你去菜市场,正好顺路?”
“好呀~太谢谢您辣~”
博拉查图撑起身子,拍拍屁股那莫须有的尘土,微笑着和修女们挥手道别。
柳树的阴影竟有些发蓝,幽蓝,那幽蓝色的阴影时不时拢在九的头上。只剩两人,对,还有令博拉查图心情烦躁的发动机声。
“为什么………”九有些不好意思问。
虽然九经常问博拉查图些什么吧,现在她在意的事情多了,而不只局限于工作。
回过头来看看,唉……有时候比自己比博拉查图,还要不近人情。九以为博拉查图已经够淡漠的了,自己也是矫情。
“甜苹果放不长,酸苹果放段时间就好吃咯。尽量让酸苹果放长些,等酸苹果发甜时卖出去,卖给现在就想吃甜苹果的家伙。这就是我要做的。
直接卖甜苹果,我怕放坏了烂在我手里。啊对,再把得来的钱分分,任哪方都让些。最后我落下的就那么一点,那么点就足够。”
瞧,祂都不在乎,“人情?跟黑帮?”
“害,都是人,面子过得去就行,就让水慢慢流呗。您想想我负责的工作是什么?他们眼里难的事情,在我这很简单。我这屁股动不了,他们就能帮我挪挪位子。嘿嘿…
我要确保的是,我想吃爆米花的时候,能吃上安全的爆米花。我总不让一个欠我人情的,做爆米花的,替我去干些脏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