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咛、叮咛。
挂在餐店的褐边窗户之上的赭红色风铃响了,它随着木门的打开而发出了清澈的声音。
饮品柜旁边的木质和式五斗柜上的涂漆已经掉了一些,柜子上面挂着几个狭小的不停旋转着正反交替着的镂空竹笺,墙壁底部是蓝白色的祥云模样的花纹,它们透露着一种刚刚翻过去的篇章般的气息,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昭和时代。餐馆的初衷并不在于商业。也正因此,它格外有生活氛围。
到处乱瞥的兰波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
餐馆中大概有四五对人,相比于往日算得上空荡。
兰波已经坐下了。她的一只手被脑袋枕着,低垂着眼光,看向的窗外,而窗外除了无尽的白色以外,什么都没有。清娩走到身材矮小、年近六十的女人面前。
“早啊,福井太太。”清娩元气满满的打着招呼,虽说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像窗外的迷雾一样,不可通透而沉沉浮浮的她感觉自己几乎下一秒就要被拖入昏厥。两天没有休息,以至于她总会感受到疲惫以及肌肉间的酸楚。
福井太太似乎也在强打着精神,可能是受到了天气的影响,“早啊。”“嗯。”清娩鬼使神差的点头回应。她注视着福井太太身后墙壁上的色彩极致艳丽的木板,若有所思的问道,“新的餐示牌?也确实该汰换了。不过,它没有字啊。”“那个,嗯?”福井太太心不在焉,她转过头,手上的挂着珠子的项链叮叮当当。她在看到少女所指着的物件后,发出了咕咕的笑声,“桌子上有点餐册,怎么会没有呢?清娩可太滞后了,现在都什么年头了,况且这里又不是快餐店。哪还用得上“餐示牌”那东西啊……”福井太太抬起头,看着木板继续说道,“这是一幅画。”“之前不是就用着吗。”清娩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受到了什么挫败。随后她又道,“这画……那,这是你小孙女画的画吗?”“嗯,美纱画的。”福井太太道,“不过啊,她连话都还说不全呢,快四岁了,现在……也还小呢,只会向画纸、画板上到处处乱倒颜料。”福井太太的语言的中心又回到了画上,“话说回来,即使这就是小孩子的涂鸦,但我却觉得它有种特殊感……呣,它倒那是抽象美学的艺术作品,不是吗?或许,美纱只是无意的把色彩搭配的巧妙吧。要是放在平常,一下子把那么多的颜色混在一起,最后只能剩下一团漆黑。”
“很漂亮的涂鸦。”清娩若有所思的说,“很有艺术感,如同呐喊一样。”“呐喊……?”讲到这里,福井太太又笑了起来。
乍见之下,它的色彩是郁闷的,浓重的血红色将画的边缘位置涂满,给人以不祥的预感。反复出现的灰色愈益显得阴沉。压抑……混乱……窒息……由数十种色彩杂乱混合的水纹状涂抹构成的画面里,正中间的大片红色很暗淡,如同一个被拉长的人影。
这画确实与那幅小学生都知道的《呐喊》——挪威画家蒙可的表现主义“名篇”,BBC口中的知名度仅次于《蒙娜丽莎》的作品——有异曲同工之妙。虽说,没人知道这类小孩子的涂鸦应不应当被称之为画作。它不具备所谓的章法,也没有内在的基础。自然到处都是毛病。
如果完全无法明晰一幅画作背后的绘画逻辑,那么所有的评判都会被蒙上一层不可被揭开的面纱。
“她长大后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艺术家。”清娩还是确信的说道。她注意到自己身后又有顾客了,使由此结束闲谈,坐到了兰波的对面。
“有什么忌讳吗?”
“没。”
兰波看着清娩点餐。在服务员将菜品端到桌上并离开后,清娩在热腾腾的食物面前双手合实称谢。兰波本来想颇为轻蔑的轻哼一声——以示于教徒礼节。但转念间,她才意识到这实则是日本的礼仪文化中的东西。在日本文化中,所有世间万物皆有神灵,任何东西都是有生命的,鸡鸭鱼肉菜,以它们的生命来换取自己的生命,所以在食用要对食物本身的感谢。得,入乡随俗。兰波用力摩挲着自己的鬓角,生熟地操持起筷子。
*
“清娩你读过《金枝》吗?”
“《金枝》?……”清娩捧起大碗,咕咚咕咚的将面汤喝掉,之后她抽出一张纸巾将嘴擦试干净,双手十指交叉向前推去,整个人心满意足的趴在桌子上,看上去十分慵懒,也心满意足。
清娩懒洋洋的回道,“这个啊……没听说过。”
“噢……”兰波摆出了一种意料之中的表情,说到,“确实,它太长了,并且就我看来,弗雷泽爵士文字太过刻意。如果他是普通人而隐蔽的了解到这些秘传的话,倒完可以理解,这并非罪过。但问题在于,他除了在大众眼中是一名出色人类学家以外,本身就还是神秘学博士/魔法(术)师群体的一员。自然,他的这一行为有相当深层的含义,据说他与伊利费兹·列为创立的黄金黎明组织的原型——「阿加洛伦萨高尔夫会员俱乐部」有一段往事。不过,暂且这种老生常谈先放去一边吧。在我口中,弗雷泽先生以及他的那本名著只是用来引出话题的工具罢了。”①
“清娩,你想必也知道。”兰波说到,“赫切诺完美十字主义者的魔术体系中的四具之一「密契」。……真正位于“内侧”的神秘范畴之物,绝非是现世的无血统引荐者而可以随便查寻觅到的,除非……
它沾染上了厄运与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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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弗雷泽被册封为爵士。
伊利费兹·列为,仪式魔术的再现者。他以卡巴拉的教义为主軸,且用赫离斯派神秘理论结合占星术,整理出一套完整的相对新的仪式魔法 ; 他认为魔法不同於巫術, 是关于自然奥秘的科学,魔法师应去追求精神「轉化」,而不只是执著于「外世界」的改递。他坚信意志(Will)是驱动魔法的终极动力,而仪式只是提升与集中意志力的方法。为了完备魔法的基轮与穹顶,以及更好的构建术式,他提出「星光体( AstralLight)」的概念,且在该体系中只要依照「相应( Analogy)」的法则就可以施行魔法。
他的魔术理论几乎成为西方19世纪以后魔术世界的主流,深刻影响了黄金黎明及其后来的扩大者。
注·本书仅以现实世界为基础,不同之地会在后文中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