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睁开眼,他只看见火。
醒来之时,周身已经只剩下烈焰。
...
雪乃看看时间,离烟花升上天空,还有三十多分钟。
它们所处的公园,是市区和民居的交点,山上是高楼大厦,山下是低矮小屋,离繁华的那一侧越近,就有越多看起来颓然的上班族,穿着笔直的黑白色衣服,眼中没有什么神采。
人们都需要发泄,都需要放松,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正是因为这点,胧当年才得以在V市郊区,开一座不夜城。
但这里的人们更加朴素,手上没有荧光印章,兜里没有绿色和黑色的筹码,对于他们来说,和自己的爱人看一场烟火,大概就是生活中最美的亮色。
也许这样才好。
夜晚的风有些冷,但胧却觉得很舒服。
“你想要拍照片吗?”他问自己身边的少女。
这应该是这个年纪的她会喜欢的事情吧。
雪乃没有回答,她掏出手机,屏幕顶端的摄像头把两人框在一起,背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灯火通明的各式摊位。
很有生活的气息。
胧很不擅长拍照,以及被拍照。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自然,但他的头都快要碰到雪乃的肩膀了。
太近了,胧觉得,自己快要可以感受到她的心跳了。
“真难看呢,你的脸松弛得就像一块肮脏的抹布。”
话说出口,雪乃感觉到,用英文损人真是不得劲儿,听上去没有那种玩味的感觉,更像是赤裸裸的侮辱。
“是,是,只有我们雪乃小姐最好看。”
庆幸的是,胧就跟平常一样毫不在乎,笑容依旧。
雪乃觉得,自己的很多行为都有些像那些小学时想要得到女生注意而故意攻击对方的男生,这显得有些不够成熟。人际关系上,她多少有些别扭。胧虽然是个宅男,但和她的相处中却一直怡然自得,进退自如。
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心不动则世界不动’?
她并不知道的是,自己不小心有些喜欢上的男人,内心也越来越开始挣扎了。
这就是春天啊。
————
除了奇怪的头发颜色以外,异世界并没有给胧带来很大的冲击。
只是一切都要更加明快。
但在喧嚣之中,他注意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的穿着打扮与自己曾经见过的一个老头十分类似,但他坐在地上,眼睛上缠着绷带,手中抱着一把半身焦黑的吉他。
实在是有些诡异。
胧指给雪乃看,她耸耸肩,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你好。”胧用英文搭话。
老头那看不到眼睛的脸转向胧的方向,说了几句含混不清的日文。
“火焰,和雪花。”雪乃翻译道。
胧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老人伸出手,试着把吉他递给胧。
“弹吧,唱吧,一首悲哀的歌,恰如其分。”
雪乃皱皱眉,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老神棍,但她自认为翻译得很好。
如果可以看到胧弹琴,倒也挺好的。
胧看着肮脏的、烧得像黑炭般的琴箱,想起了自己的吉他。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恶意的巧合,那是在OIU俱乐部大火中唯一幸存的物品。
他犹豫了,不知道该弹什么好。
他本来不再弹琴了,看看雪乃脸上稍显期待的神色,他叹了口气,坐在了一旁的石台阶上。
音色出奇的正,而且很醇厚,仿佛有一种魔力,使那破损的背板和琴桥也能回响出悠扬的旋律。
胧并不是行家,没特别系统地学过弹和唱,只是喜欢音乐而已。
...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杀了世人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
胧一直很好奇,得经历过什么才写得出这种歌词。
像破损的经卷,像寂寞的情书。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首吉他曲,是艾尔维斯和杰克根据原曲改的。协会里,对音乐的爱好是共鸣的话题之一,往日里,胧的指尖拨动琴弦,就仿佛回到了那时的世界,这也是他不再弹琴的理由。
但现在,他的眼中,却只有一个与那无关的人。
他的声音因为常年抽烟喝酒而十分沙哑,而且这也许并不是应该在这种场合唱的歌。
...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哪座野村
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
...
简单弹了一小段,胧偷偷看了一眼雪乃的眼色,那浅蓝色的眼眸宛如一块玻璃,反射着他手中有些悲凉的旋律,也和她的气质不谋而合。
他的手终于停下。
“弹得,真的很好呢。”
雪乃不是一个经常夸奖别人的人,但此刻她有些动容。
但她脑中想象的画面,却大不相同。
她看到,男人弹奏出最后一首歌,就扔下吉他,走向漫天飞雪的大海。
浪漫,凄美,但从此再也没有音乐。
只剩下无边的大海,和一艘渺小的船
…
“讲的是什么?”她问道。
“讲的是你和我。”他这样回答。